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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文艺界访谈
择善而从、笃定持守——蔡清德教授访谈
访谈者：宗绪昇（中国美术学院书法博士
答：从中学时代我对历史就有很大的兴趣，大学报考第一志愿是历史系，结果被调剂到中文系，算是跟文史有缘，学史读文写书法基本是我近三十年学习的主线，学海无涯，津渡有人，在漫长的求学求知之路上，我自觉是一个幸运者，有幸得到诸多学界前辈的厚爱与教诲，性虽愚钝，亦有小获。上大学时师从朱以撒老师学书法，得窥书法门径，南艺攻读书法博士学位，又蒙导师黄惇教授谆谆教导，期间，除了完成南艺博士课程外，我特别选修南京大学中文系和历史系的文献学、史料学、文字学、艺术理论和思想史等课程，南大教授卞孝萱、范金民、胡阿祥三位先生给予我学习上诸多启迪和帮助。读博期间，波士顿大学教授白谦慎老师于我在艺术史研究的视野方法上点拨尤多。2010年获政府资助，我到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访问学习，耳闻目染感受史语所八十余年薪火相传的严谨学风与前辈学人对待学术真诚执着信念，史语所教授陈鸿森先生的乾嘉考据与清代经学研究、颜娟英先生的艺术史研究尤为让我深受教益。清华大学人文学院访学期间，得聆彭林教授传授中国经学礼学精义，开智启蒙。易学大家、福建师范大学古典文献学学科带头人张善文教授对我一直关爱有加，我有幸常随先生之右，濡染一二，茅塞略开。大先生文史之拓颖，于我有根性再造之功。
书法是古人的日常书写，今人的艺术表现形式之一，作为传统文化的重要构成，文史是书法的根脉所在，书法史上的名家巨手无一不是诗文兼修、儒雅风流的文人士子，学殖渊深、功力精湛是名家巨作得以生成的内在根源，书法在漫长的历史演变中，文化含量不断加载，人文沉淀累积深厚，如何开掘传统，清源理流、入古出新是书法研究的重要课题，学术观念、方法与视野是书法研究深度与广度拓展的重要路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如何借鉴其他人文学科的方法、开阔眼界、拓宽研究思路一直是我思考与努力的方向，能到海内外名校和重要研究机构访学游历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游学所见所闻所识对我的研究和教学帮助甚大，让我有可能了解和熟悉学界前沿研究状态，自觉在实际工作中学以致用。从理念而言，问题意识、注重实证是学术研究的关键与核心所在，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围绕问题展开一系列探讨与论证，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不断发现新的问题，再分析、再论证，不断衍生新的认知和创见。
答：对书法的热爱是我内心的一种执着与坚守，书法已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执笔书写我会感到特别快乐与平和，早年我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经典临摹学习与创作投稿上，参加过一些展览，现在则有一大部分时间用来做书法史论研究，从时间数量来看，学术研究占用一些时间，临摹创作时间变少了，但我认为很值得也很必要，通过研究中大量的阅读分析思考，对书法的理解和见识比以前是大大提高，书写的感觉也越好了。创作实践与理论修为是书法研究的双翼，齐头并进是一个书家走向成熟与深刻的重要路径，手上功夫欠缺，研究起来总会有隔，没有良好的学识修为，书写的内在精神气质与意蕴自然不尽人意，所谓字如其人、技进于道之谓也。书法需要在技术上的反复锤炼，而学术研究则会让书写者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至于走偏，在书法史经典坐标前，书写者会变得平和而不自大、不狂妄，心手双畅，方为至妙。
答：对经典的学习要不遗余力，坚持不懈，临摹要达到精准，要能驭形取神，不宜过于强调意临，笔法上的缺失与临摹能力的不足会直接影响书写者对经典精髓的汲取。我认为理想的书写状态应是尽精微致广大，雅、古、拙、厚、小中见大，精彩丰赡，有书卷气、有大格局、大气象，也就是所谓胸中有道义、笔下有乾坤。传统经典的继承与开掘需要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需要学习、学习、再学习，深入、深入、再深入，风格太早形成、自我书写意识过于强化，容易自闭排他，不利于充分汲取经典养分，在日复一日的书写中，自我感觉良好，自我风格形成容易出现作茧自缚的状况，但一定要勇于破茧而出，过早结壳绝非好事，随着年龄、阅历、见识和艺术积累的增长，不同阶段的书写自然呈现不同的书写状态，变化是常态，而一成不变的书写则不是僵化就是江郎才尽、不思进取，值得警惕。风格的形成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拔苗助长急于求成的风格确立则欲速而不达。
5、您曾在《光明日报》发表《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书法——对当前书法创作的思考》，您对当前书法创作有何评价？
答：肖鹏同学是我见过的读书最为自觉和用功的学生，我更多的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导引，他是一个有学术抱负的青年学子，应该得到更好的深造机会，希望他再接再厉。这几年，我有几位学生毕业论文都下了很大的功夫，大大超出学位论文的基本要求，也超出我的预期，他们的成长让我感到很欣慰。在研究生教学中，我认为应“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根据每个学生具体情况，量身定制发展方向，通过三年学习引导，以学位论文为重心，训练学生的问题意识，从基础文献做起，培养其严谨的治学态度，初步掌握独立选题科研的学术能力，在实际教学中，我认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三年所学知识是有限的，但确立正确的学术研究观念，掌握良好的学习方法，则会让他获益终身。我要求学生手上要有功夫，头脑需有研究意识，在学位论文上把控较为严格，窃以为，学位论文放水，必是研究生专业学习上的损失，其弊深远，如果硕士甚至博士毕业了还摸不着治学门径，导师难逃其咎。研究生招考关乎研究生阶段的学习成效以及未来的专业发展空间，这几年国家对硕士、博士论文要求越来越严格，尤其是毕业后的论文抽检，敦促导师与研究生在学位论文上来不得半点马虎，研究生培养要把好进门和出门两关，好的生源很重要，是前提基础，导师的督促引导则是健康成长的保证，一个良好素质的研究生首先是应有学术抱负，真正想读书，而不是仅仅为混个文凭学位，能潜下心来脚踏实地把书读进去，聪明固然重要，但轻浮取巧却是治学问道之大忌，敦厚质朴不失灵性、勤勉好学执着是研究生优良品质，得此良才，人生之幸。
答：我是一个地道的教书匠，从大学毕业起，我就一直在学校教书，迄今已有二十五个年头，前贤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回首自己的成长道路，师长的教诲与培养之恩未敢忘怀，如今自己幸为人师，薪火相传本是份内之事，自知学力有限、见识不广，名不显、声不著，距离名师远甚，为不误人子弟，唯有努力加餐饭，做一个明白之师，俗话说：以己昏昏，如何使人昭昭？面对个体各异的年轻学子，如何因材施教，有效引导启迪，一直是我思考和努力的方向，自己不明白、不清楚、不了解的务必先行搞懂，不偏狭、不自是，方能做到不误导不耽搁，殊不见，学生一般较为崇信名师，导师的耳提面命对学生而言不啻于金科玉律，名师的见识和视野直接影响学生的学术判断，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名师”如因个人见识所限误导学生，于学生而言，弊大于利，负面影响不可小觑。浪得虚名，徒有何益？于我而言，做一个通透明澈之师远较虚名之师来得踏实。
答：大概在初中时，我就很喜欢买书，当时很迷一句话叫“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如今下笔未有神，书倒买了不少，大学毕业后，我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和教学、科研需要购置各种各样的书籍，因为时间长了，兴趣也较为广泛，所以买的书较为驳杂，在南京读书期间，我几乎是两三天就会和同学崔祖菁兄相约到南大和南师附近的旧书店淘书，淘书的时光非常快乐，我的师兄南大方小壮教授眼光独到，给我很多启发，淘书的过程是一个很重要的学习过程，选书、买书体现、考验和锻炼购书者的见识与学养，淘书三年，买了不少好书，对学术也多了一份敬畏，坚信著书立说是一件很庄重的、藏之名山的大事，以至到现在都不敢轻易提笔行文。爱书淘书的嗜好伴随教学科研在延续，服务教研是我现在买书的重心，如课题研究和教学所需，我一般会建立一个资料库，尽可能把重要的经典必备图书购齐，这样才有研究和教学的基础，有一位先生说过，从一个学者的书房基本可以窥测一个学者的学识与视野，是有一定道理的，古人云：开卷有益，坐拥书城，随手披览，何等快哉！
答：从2000年组织三月三书社筹办展览开始算起，十七年来我大概组织策划二十余场展览及书法交流活动，有几场是受省有关部门委托组织筹划，其中包括两岸青年书画家交流、青年学子入台游学项目等。承蒙组织、领导和同志们信任支持，这些活动都开展得很顺利，活动效果亦很好。能为推动书法发展做点添砖加瓦的工作，是一个很好的学习锻炼机会，个人的努力付出算不得什么。2016年，经省文联省书协推荐，我参加中国文联策展人高研班学习，结合自己多年策展经验，思考良多，感触亦深。展览活动无疑是繁荣书法创作的重要形式之一，展览是导向和方向标，什么样的展览就会什么样的反响与效果，办好展览很重要，没有品质的展览窃以为不如不展，因为其负面影响甚至远胜于无。展览筹划多元而丰富，各有道道，作为书协等专业组织主办的展览，参展者遴选是书法展览策划的关键所在，不仅关乎展览品质也关乎展览的客观公信力，条件标准的设定显得尤为重要，制定一个合理客观的参展条件有助于参展作者遴选，可尽量避免入选与不入选的矛盾争议。在省文联省书协领导的指导支持下，去年策划的福建省首届中青年书法家学术提名展即经过拟定参展条件、征询意见、符合条件入选作者公示等环节，最终确定人选名单再征集作品，参展作者的遴选完全公正公开，没有主办方主事者的随意性与人情牵扯，参展条件确立与严格执行，让展览变得简单而纯粹。书法评判标准相对较为模糊，主事者往往容易因人喜好与关系疏密来定优劣、圈人选，如何办展各有说法，私人雅集联展自行组合无可厚非，倘若是操办公家单位主办之展览，则主事者的圈圈展则绝非佳径，不仅易失公允，亦难免落入假公济私之口舌，授人以话柄。当然，即使制定严格条件标准，公正公开，也会有因不合条件而不能参展者抵触排斥，这种不明事理者毕竟为数甚少，可以不必理会。视之当下，如今书坛仍未脱离名利场域，能否克服名位的羁绊，超然于由之而衍生的各种利益冲突，主事者内心的淡定持守尤为重要，本着促进书法健康发展之初心，坚持学术、公正，不逾矩，百事可为，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答：致用书法书法讲坛取名源于清代福州四大书院之一的致用书院（同治十二年1873创立），书院存在时间虽短，但却振兴当时福建的学术风气，培养了不少人才。书法的发展取决于人才的培养，良好学术风气的形成至关重要，在市文联和福州画院的支持下，今年我们策划了致用书法讲坛系列讲座，从目前已开讲的六场讲座来看，社会反响很好，得到书友、爱好者及社会各界的好评与肯定。在演讲者与演讲主题遴选上，我们特别注重专业性与学术性，演讲者需是书法创作与理论专业研究者，有深入的课题研究方向，专题性强，我们希望讲坛能持续开讲，让更多的书法同道和爱好者受益，活跃福州书法学术研究风气。对今后的创作研究与教学我没有特别宏大的目标，只有一个自我要求，即脚踏实地、至于至善。
蔡清德，福建龙海人，书法博士，福建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理论教研室主任，兼任华东师范大学世博研究院书法研究中心主任。
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中国书法篆刻史）博士毕业，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访问学人，清华大学人文学院访问学者，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教育委员会副主任，福州市中青年书法家协会主席，三月三书社社长。
曾获评南京艺术学院2008届优秀毕业生，南京艺术学院2008年度优秀博士学位论文，2008年度艺术百家论文奖一等奖；
在《光明日报》、《中国典籍与文化》、《明史研究》、《中国书法》、《美术观察》、《装饰》、《美术与设计》、《艺术百家》、《中国书画》、《美术学报》、《东南学术》等全国核心刊物以及台湾《书画艺术学刊》发表学术论文二十余篇；主编教材《书法》（楷书、行书）（福建教育出版社，2016年版）。
主持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规划项目、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项目、福建省资助博士后出境访学项目、福建省社科规划项目、福建省高校优秀学科带头人海外高端访问学者项目。
书法作品参加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中国书坛新人展、全国中青年书法篆刻展等国家级展览，参加第九届全国书学研讨会、明清江南刻帖研讨会、中国书法文化国际论坛，浙江书学学术研讨会等国际、国内学术讨论会；
主持策划“墨韵朱华”、“风雅颂（六回）”、“惠风和畅（二回）——海峡两岸青年书画交流展”、“福州市第一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与故为新——海峡两岸青年书画家作品联展”，“六庵（黄寿祺教授）遗墨展”、福建省海峡学子汉字书法游学访问团访台交流、福建省中小学教师美术书法作品展等活动，中间·中坚——福建省首届中青年书法家学术提名展，致用书法讲坛系列学术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