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小舅比俺晚一年出生,就因为这样,俺从来没有开口叫过他舅舅,还给他取了个至今也解释不清的外号——笃笃倪,居然被家人们接受并一起叫了很多年,连老外婆都这样叫他,他也乐得享受哦,外甥女取的名字,好听!直到他长大成人去当兵后,才没人再叫了。多年后俺回小城,有人问俺“笃笃倪”什么意思,俺哪知道啊?只是当时一时口舌之快而已啦。
小舅比俺小,可是他从来没有觉得俺比他大的,他总是很小心滴护着俺,无论到哪儿去玩,他总跟在俺后面护着,都成了家族中的美谈了,直到俺年过四十调回小城,亲戚中还在说着这个故事。特别是俺们去乡下大姨家玩,被大姨看在眼里,永记在心的。小舅英年早逝后,大姨还会跟俺说起小舅对俺无微不至关爱的故事。俺与小舅年龄上没有辈分的差别,可在俺心里,他是一直把俺当下一辈人疼爱着的。
小舅成年后就去上海当兵了,那时候俺在省城上大学。俺们居然有通信着的。有一年他回家探亲,特地路过省城到俺学校看俺,俺们还去了杭州的几个景点玩耍,留下好几张照片呢,那份亲昵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是恋人哦,好般配的嘛。俺,体育生一个,亭亭玉立。小舅军人一个,潇洒英俊。站在西湖边,不被误会才怪!那时候通讯没有这发达的,都想不起来俺们是怎么联系上一起去玩的哦。如今看着老照片,心里多少还有些难受,同龄人喎,他怎么可以舍下俺?舍下他的妻子、儿子?
俺调回小城,一时无处安家,吃饭也成问题。小舅义无反顾,把俺们叫到他家里,一些家具也都放在他家。那时候大家都住房困难,他也是临时住在俺二舅妈的一处私房里,他一家三口,还带着俺外婆。住是不行了,可是吃就没问题了,不就添几个碗吗?这哪是添几个碗的事哦,得增加不少麻烦的,俺们一家四口嘛呢。好在俺们住在政府安排的宾馆离小舅家很近,也是这个原因吧,小舅坚持要俺们在他家用餐。当然,俺也很随意了,毕竟是从小的青梅竹马哇,不客气得很呐。饭后整理洗刷,俺也当仁不让了。还有留下的证据呢,在小舅家里,老外婆坐在椅子上,俺在整理碗筷的一张照片,非常珍贵。
小舅与社会同步着在改革中被卖断工龄,提前退休在家。
不久,俺父母到小城居住,他有时间哦,就经常到俺父母家看望俺娘这个大姐。有一次俺父母家因为装修事宜与邻居有了点小摩擦,俺父亲一气之下就拆了刚做好的门。小舅来了,他与邻居家去沟通,因为实在不会影响到邻居的利益,反而能增加安全感,邻居不再反对了。父母很开心的,小弟聪明能干着呢。对哈,在单位里,小舅都已经是八级工了,那是最高段位哦。
前段时间,俺家晶儿领到了退役军人优待证。俺不免联想起俺小舅,他是俺外婆家唯一的正规军人哦,可惜早早离去,享受不了国家的优待了。
小舅的病跟他的两个哥哥一样,也是肺气肿。后面严重的时候住院,俺几乎每天去看他。满身插满管子,他痛苦的样子真让俺不忍看哦,俺二舅与大舅在住院时没有这个样子的,他就受尽了器械带来的痛苦。听着他痛苦的呻吟,俺自此对吸烟充满了恨意。如果不吸烟,三个舅舅不会受这么大的折磨。于是俺成了坚决的禁烟分子,在任何地方。
俺在医院值夜过一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原先俊朗的容貌变得面目全非的小舅,泪从中来……笃笃倪,你快点好起来,俺娘,你大姐还盼着你去看她呢。俺还想着与你一起共白头呢,咱们是同龄人啊。这一夜的相陪,让俺感觉很心安,很心安。
小舅的生命停留在53岁,跟俺二舅一样。
小舅有一个儿子,技校毕业后在水电部门工作,收入很不错,后与一大学毕业分配到他们单位的女孩结婚,那女孩是他的徒弟,贵州人,如今他们俩都是单位的骨干。育有一儿一女,生活美满幸福。每每去小舅墓前,俺都要告诉他,孩子们都很好,您安息。
小舅安息的地方与外婆、二舅、大舅、俺爹妈都很近,直线距离也就百米之内,真是一家人。经常的,亲戚们扫墓,都会每墓必扫。
小舅,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