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草鞋底

2011-02-16 22:0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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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草鞋底，有人可能会一下子联想到许多年前的艰难岁月里，农家用芦花编织成的草鞋，那一双双在泥泞和雨水中浸泡后发黄渐烂的鞋底，由此在内心泛起对岁月蹉跎的追忆和嗟叹。
而我说的南通草鞋底，却是曾经在该地区家喻户晓的一种传统食品。
草鞋底其实就是一种类似于烧饼的糕点，因其形状狭长、如鞋底一般，尤其受南通广大老百姓青睐，且长期在社会底层生活中流传，所以被戏称为“草鞋底”。南通方言念作“ce har di”（皆为平音）。
草鞋底的制作工艺流程跟众所周知的烧饼相近，相比于烧饼，草鞋底偏软偏韧，恰如鞋底。在口感上，没有烧饼的酥脆，没有烧饼的味浓，但远比烧饼有嚼劲、在淡淡软面清香中越嚼越香，尤其是在冷却以后。这个特点也就如同老百姓的生活，看似柔弱，却有极强的韧性来面对生活的艰难！说不上太多滋味，平淡之中却显清香！日子越过越好、越嚼越香。
草鞋底出炉以后即可食用，更有老百姓习惯让它冷却，可储存多日，是挑夫出行、学子春游的上佳干粮。南通最著名的草鞋底出自十里坊和天生港。当年的坊间和港口，人来人往、商业兴旺，草鞋底能充饥、且又耐嚼，便盛行于农民、手工业者、小商贩之间，从它速食的特点来看，倒也相当于今天的肯德基快餐。
我第一次接触南通草鞋底，便是当年跟随父亲从乡下取水道运送大米至闸东经营粮食生意之时

。那次装了满满一船大米，我掌舵、父亲下篙撑船，天不亮就从杨曹水乡出发，晌午时分方才抵达十里坊码头。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两眼发花了！父亲跳下船，在岸边小摊上买了10个大饼和四五斤熟醅（一种蒸馏过的黄酒）。父子俩人坐在船上边吃边喝，父亲指着大饼嘱咐我，“这是草鞋底！赶快吃！越吃越香！吃了长力气！长了力气给老子赚钱！”说罢咕咚一大口黄酒下肚，大手在嘴上一抹，哈哈大笑！
那时我已18岁，正是食欲大开之时，便也学着父亲的模样一边嚼着草鞋底，一边大口喝酒，那一刻的豪气至今难以忘怀！草鞋底的柔韧和清香、黄酒的醇厚和浓烈，让我第一次切身感觉到了人生的豪迈。隐约中，许多理想和憧憬恍若光影在眼前流淌、定格、消失。
在那以后，每当我在蹬着三轮车送完大米返回粮食行的途中，便也买几个草鞋底，一边蹬车一边吃。一边吃一边感悟其中的滋味。阳光下，黝黑的脸庞、奋力的蹬踏、晶莹的汗水、赚钱的喜悦、清香的草鞋底，一串串静态的、动态的、感官的情景，组合成了一幅和谐、坚强、乐观的自然图画。
流金岁月，如梦如歌。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坐在云顶旋转餐厅喝着咖啡，透过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城市的万家灯火和缤纷霓虹尽收眼底。眼前精美极致的港式点心，让我蓦然想起了那曾经的最爱---南通草鞋底。流水般的钢琴声中，我心底竟泛起了莫名的伤感。
我决定，寻找失落的草鞋底！
我原以为，这样的传统食品早已失传。没想到才寻访了不久，就在一家不起眼的超市看到了草鞋底！我用南通话惊喜地喊道：ce har di ! 超市里的大嫂哼了一下：看不出你还知道草鞋底啊！现在的草鞋底早不是当年的味道啦！
我知道，很多事物一旦远出了记忆，是无法回归本色的，这是自然规律。尽管我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接受不了那家超市的草鞋底已经荡然无存当年的味道！
不久前的一个清晨，我出去办事，车开得飞快。路过孩儿巷南路木行桥时，突然瞥见桥下路边站着一个长发美女在打电话，身旁放着一个精致的牌子和篮子，牌子上写着“热卖”。由于好奇所致，不由得下车疾步走上前去。
但见她身穿深蓝色紧身短裙配白色开领T恤，纤纤玉手拿起的牌子上用毛笔手书几个正楷大字：热卖！正宗天生港草鞋底!每袋10元。
啊！？我愣住了！这么一个大美女在路边摆POSS，难道就是为了卖这个旧时的草根食品？！
美女似乎一下子看懂了我的疑惑，“扑哧”一笑，轻轻掀起盖在篮子上的白纱布，但见那一袋袋草鞋底突现眼底，透过薄薄的袋子，我看到那些草鞋底色泽金黄，镶着细细密密的芝麻，一股清香沁入肺腑。美女柔声说道：“每袋四个草鞋底的包装，是我奶奶的手艺哦！奶奶卖了一辈子草鞋底，今天是她老人家的生日，亲手做了点草鞋底，我想拿来卖了换钱再给她买礼物或许更有意义！”
“卖得很贵啊！”我会心一笑：“那祝你奶奶生日快乐了！”说罢接过一袋付过钱便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她如黄鹂歌唱般的声音：“谢谢你记得南通草鞋底！”
回头望去，只见她用小手在粉腮两边张开做喇叭状一字一字喊道：“ce--har--d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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