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语学习停滞不前？你可能正在经历语言石化！--语言学午餐
2015-09-01 22:14阅读：
文/杨连瑞、刘汝山
为什么中国人听老外讲洋腔洋调的汉语常感到很可笑，老外听中国人说“洋泾浜”英语也忍俊不禁？
研究表明，绝大部分学习者由于种种原因，外语学习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像学习的最初阶段那样稳步地提高，而是处在停滞不前的徘徊状态，未能到达目的语这个理想的终点，这种现象就是外语学习中的石化现象(fossilization)。
第二语言或外语学习者除少数人外，大多数人讲第二语言时洋腔洋调，结结巴巴，无法流畅地表述自己的思想；表达范围狭窄，表达手段局限于过去学到的词汇和句型，新学的语言知识不能付诸应用；语言的准确性和得体性不尽如人意，无论是在语音、语法还是在词汇的使用上都存在着错误反复出现的现象，其中语音尤为突出。
以著名英籍波兰作家约瑟夫·孔拉德为例，孔拉德的英语被公认为在语法上达到了和以英语为母语的人一样的水平，但在语音上却始终保持着波兰语的口音。著名美籍华裔物理学家吴建雄1997年逝世前在美国居住生活了长达56
年之久，但她还是克服不了早期英语困难，仍讲着一口特异口音的英语（idiosyncratic
English）。英语的fossilization，意思是“变为化石”，看来一旦石化出现，则很难纠正过来，甚至终生难以改变。
石化现象是当今第二语言习得中介语研究的难点，是第二语言习得理论构建不容回避的中心问题。人们曾试图从生理、认知、社会心理、教育过程等角度来研究。
本文拟就国外近30
年来对这一语言石化现象的研究进行综述，重点分析其发生学机理，并适当结合我国外语教
学实际就克服或防止语言石化问题进行初步探讨。
生物论
该理论主要从人和生物生长的角度解释语言石化现象。
Lenneberg
的“语言习得临界期假说”的概念来源于生物学，它是指个体发展过程中环境影响能起最大作用的时期。临界期阶段，在适宜的环境影响下，个体行为的习得特别容易，发展特别迅速。大量事实证明，生物体在某种行为形成中确实存在临界期。
例如一项对白冠雀的研究表明，成年雄雀的叫声中含有某些特定的音符，这种音符能自动触发雄雏雀脑中的收录装置，雄雏雀只有出生后的40
—
50
天内听到成年雄雀的叫声，日后才会鸣叫。过了这段时间，即使听到成年雄雀的叫声，也不会鸣叫。雄雏雀出生后的这40
— 50
天的时间就是其鸣叫行为发展的临界期。
雄雏雀出生后的40—50天的时间就是其鸣叫行为发展的临界期
（图片来源:闲游大虾的博客）
Lenneberg
认为在语言习得过程中存在着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由于生理因素的作用，语言的习得最为容易，超过这段时间，语言的习得能力就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当代Chomsky
生成语言学的研究目标在于揭示为什么人类的语言如此复杂而儿童却能够在短短数年里学会使用和说话。他从研究构成人类语言知识的思维建构的高度出发，认为人类的语言是一个心理客体，但最终是一个生物客体。语言机能就像身体的各种器官一样，是一个“语言器官”，其基本特征由遗传基因决定。
Chomsky
认为人脑中存在一个具有遗传基因的语言习得机制，即人具有天生的习得语言的能力。正是由于有这种机制专供语言习得，儿童只要置身于某种语言环境中，就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形成语言能力。
Scovel
认为，在临界期之前，大脑有很强的可塑性，学习者能够顺利习得两种或多种语言。但随着青春期的到来，这种可塑性慢慢消失。由于大脑的成熟，语言功能的侧化
(lateralization)
，成人在习得第二语言时很难获得母语般的熟练。
特别是在语音方面，起始年龄较早的学习者可以获得较地道的口音。这是因为语言石化现象的产生是由人的内在生理机能决定的。起初，涉及语言理解和发展功能的神经系统分布于两侧大脑，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向左半脑集中。正是由于这种涉及语言功能的生理机能的侧化，使得语言学习产生困难，语言习得难以进一步发展，也就形成了语言石化现象，所以年龄成为影响语言石化现象的最重要的内在原因。
但是临界期的临界线是很难确定的。而且实际生活中也不乏学习者的起始年龄较大却也取得成功的例子。于是Seliger
提出复合临界期(multiple
critical periods)
理论。他认为语言功能在左半脑的侧化和区域化(localization)
是一个必须经历许多年发展的渐进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语言的不同方面的能力受不同阶段的年龄的影响。即不同的语言技能有不同的临界期。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成年人在语法的理解和掌握上表现得更出色。
学习起始年龄较早的学习者可以获得较地道的口音
我们认为，生物论强调目的语学习中年龄的重要性，但却无法解释外语学习中的个体差异现象。
实际上，个体在第二语言习得的效果上的差异会很大，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也多种多样，有外在的，如语言环境条件、外界推动力、社会影响等；也有内在的，如性格、气质、动机、努力程度、智力、语言资质、敏感程度、分辨力等等。内外各种因素又会相互影响，因而造成不同的学习效果。在这么多因素之中年龄因素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心理论
极少数成功的第二语言学习者的成功之处在于他们能激活绝大部分成人在临界期后无法激活的这种潜在的语言心理结构，即这种特定的语言习得机制，而只好依靠一般的认知结构，从一般的思维
(
主要是母语的思维)
角度来获取第二语言，久而久之，石化必然产生。
Selinker
认为，95%
的学习者只能停在中介语阶段，只有5%
的学习者可以达到与母语使用者相同的心理语法。
Selinker
认为学习者在习得第二语言时常试图采用某种方法解决某些特定的问题，这种心理倾向被称为“策略”。Selinker
将“策略”分为“交际策略”和“学习策略”，前者指学习者在进行第二语言输出时感到表意有困难，便采取一些辅助性策略(
如手势、近义词语等)
使交际得以顺利进行；后者指学习者在进行第二语言输入或第二语言学习中遇到学习难点或难的语码时所表现出的心理反应(
如重复、复述等)
，以帮助记忆或克服解码障碍。
Selinker
进而提出了第二语言习得中5
个心理过程为石化现象的产生提供了心理学基础。这5
个过程是：
语言的迁移过程
由训练造成的迁移过程
目的语语言材料的泛化过程
学习策略
交际策略
学习者运用交际策略而导致其中介语石化的现象十分普遍。Sims(1989)
提出了石化的形成可能与学习者的学习策略有关。他认为石化可能是由于学习者对语言错误的设想而导致。语言学习策略是用于处理语言教学中的语言输入的。学习策略被认为有助于深层次的认知处理过程，能促成更完备的学习效果。如果学习策略有问题，学习总是不完备，也就容易造成石化。
当第二语言学习者在与本族语者进行交际时意识到某些错误并不影响思想的表达，而且本族语者只要求能听懂其意思而不苛求他们中介语语法的正确性。这样学习者就造成一种错觉，认为只要不影响交际就没有必要发展其中介语，因而导致中介语停滞不前，最后造成石化。这种情况往往在学习者获得积极的情感反馈之后而使中介语错误石化。
另一种情况则与此相反，有些第二语言学习者在得到消极评价或受到批评之后产生情感障碍，这是导致中介语石化的心理内因之一。学习策略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策略的失败多半导致石化的产生。
中国英语老师的教学中消极评价较多
例如，英语中定语从句对中国学生来说是个语法难点，有些学生在写作时就采取回避策略，即该用定语从句的地方却以两个简单句取而代之。这种现象在高考英语作文与四、六级英语考试的作文中普遍存在。由于学生运用定语从句的频率很低而容易使其中介语的定语从句方面的错误石化。
在一些落后地区和国家，由于缺少语言实验室设备，缺少受过正规训练的外语教师，缺少外语环境，初学外语的学生主要靠模仿那些发音不标准的教师的语音。长期下来，不正确的发音被稳定下来，即形成语音石化。这是训练迁移所造成的典型的语音石化现象。
在中国的很多农村地区，英语教师的发音不够标准
我国的英语教师应该努力提高自身的语言基本功，保证目的语语言输入量与质之间的平衡，要对课堂语言严格自律，特别是要注意避免语用错误，才不至于误人子弟。此外，教材编写中选用不地道的语言形式或非真实材料的内容也常造成学习者第二语言石化。
请比较下列真实语境中的会话和非真实材料的会话：
例1：A
：What
happened to the crops?
B
：They weredestroyedby the rain.
A
：When?
B
：Last week.
例2：A
：What
happened to the crops?
B
：The cropsweredestroyed by the rain.
A
：When were thecropsdestroyed by the rain?
B
：The cropsweredestroyed by the rain lastweek.
例1
是符合交际实际的真实语境中的自然话语，而例2
虽然语法正确，但英美人一般不会
这么讲，而且这种完整句在特定场合下还容易让人推导出本不该有的含义：讲话人有点不耐烦或者在耍脾气。我们编写的外语会话或听力材料常常忽略了实际语境下的自然话语，忽视有形的衔接和无形的连贯，忽略话语中的命题和言外之意。这种不真实的“人工”语言材料被学习者逐渐习得后，久而久之也会形成石化。
我们认为，一方面，偏重语言认知，忽视语言习得是造成石化现象的重要原因；另一方面，过度重视语法教学，也会导致中介语的畸形发展，反而增加了错误的发生概率。那些只注重准确性而忽视流畅性的教学做法和测试更是加剧了学习者中介语石化的倾向。因此，在平时的课堂测试和各种英语考试(
包括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
中以主观题代替客观性试题是减少石化产生不可忽视的方面。
认知情感模式
克拉申从第二语言习得认知过程来考察石化现象。在提出了认知过程的5
种假设的基础上，他列举了可能引起语言石化的5
种因素：
(1)目的语输入数量不足
(2)目的语输入质量不高
(3)感情过滤器
(4)目的语输出过滤器
(5)目的语语言变异形式的习得。
克拉申认为只有输入水平略高于学习者现有水平，并转化为可理解性输入时，才能导致习得，否则会引起石化。他认为语言输入必须具备以下特点：足够的数量；可理解性；趣味性；不必过分强调语法。只有在丰富的语言环境中得到渲染和熏陶，只有保证语言输入充分考虑到学习者的年龄、兴趣和文化习惯等才可以引起学习者的兴趣和学习热情，也才能避免石化的发生。
大名鼎鼎的克拉申
克拉申关于语言石化起因的解释既涉及到学习者以外的因素，又涉及到学习者本身的语言认知过程。
值得说明的是，在第二语言习得的传统课堂教学上教师常常控制着整个课堂活动，他们通常“精雕细刻”地讲解着课文中的知识点，学生则只能洗耳恭听；教师在教学过程中占主导地位，学生则是消极被动的语言知识接受者；教学活动始终偏重语言的输入，忽视语言的输出，偏重传授知识，忽视语言技能，尤其是产出技能的训练。即使进行了简单的对话与交流，他们使用的语言形式仅仅局限于简单的句式和有限的词汇，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双方使用的都是中介语，这就极大地限制了学习者获得语言输入的数量和质量，他们所接受到的只是原有语言形式的简单重复，这种缺少全方位、多感官刺激，缺少实践性和真实性交际的满堂灌式的课堂教学，既难以调动学生学习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又容易导致他们所学语言石化的发生。
情感屏障是指学习者由于文化的差异，对目的语所持有的一种情感上的距离和不适应。具体表现为缺乏学习动机和学习兴趣或学习经常处于焦虑状态，可理解性输入的接受和记忆受到限制，对输入的处理和输出都极为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学习者只会用母语和自己的中介语处理语言，长此以往也会导致石化。同时，中介语的发展还离不开输出。中介语的进一步发展需要发展句法能力，检验假设，从而激活语言的自动机制。
本文节选自：
杨连瑞、刘汝山（2006），第二语言习得石化现象的发生学研究，《中国外语》，3(3)：39-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