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老了---原创老树
2023-12-12 10:33阅读：
当人老了
作者：屈树东
一
在一次给父母上坟时，我遇到一对来上坟的夫妻，衣着光鲜靓丽，女的更是浓妆艳抹，他们对来上坟的其他人似乎有些不屑一顾，我认识此人，本镇人，他母亲生前住在街上，听他的邻居说，老人一儿一女，据说她儿子在上海当高管，混的很好,年薪五六十万，他母亲活着的时候，儿子一般不会回来看他的母亲的，女儿在广州某大学当老师，我曾经看到母亲活着的时候非常可怜，每天穿着破烂的衣裳，衣服上总是油渍斑斑，沾满灰尘和米粒，老人经常弓着腰，在街上捡破烂，还经常拦着过路的行人要钱，嘴里口齿不清，见人说：“给点钱，给点钱，我买米”，有时还用拐棍拦行人，行人很厌恶她：“问你儿子要去，人家挣大钱呢！”，她说：“儿子不给，我两天没吃饭了，”我开始也给过她一点钱，有人对我说：“这老太婆有钱，儿女都混得很好，别给，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当然也有好心人给她钱，后来老人走不动路了，靠邻居亲友接济，居委会打电话给他儿子，儿子说，没空，后来干脆不接电话了；街道又打电话给女儿，女儿喊自己忙，说哥哥得到了母亲的巨额财产，没分给她，她也没有义务照顾母亲，老人在最后的日子，天天喊着儿子女儿的名字，在一个寒冷的冬天，老人死在了家中，邻居发现时，已经死了一个礼拜多了，后来，老人的葬礼倒是风光的很，儿女都回
来了，又是念经，又是超度，吹吹打打搞了几天，棺木是最好的楠木棺材，后来听老人生前的邻居们说，老人是家庭妇女，老头子做生意挣了几十万都给了儿子买房买车，自己没有收入，老人死时年龄也不大，六十左右，要是有人照顾，估计活个八十多岁没问题，可惜了，我听了有些惋惜，同时对眼前这个不孝的人有些鄙夷，人啊，人，你的良心在哪儿去了
,现在来上坟，是忏悔吗
?如果他母亲活着的时候，多孝敬一点该好。
二
大年初一早上，村里的李老汉慌慌张张的说，快去看，刘老汉在村口的树林里歪脖子树上吊死了，他叹口气，老汉太可怜了，三儿一女却没人管。村里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个个不停的叹气，养儿有什么用呀。
这个刘老汉和我家同宗，他老伴早死了，老人一生有三儿一女，儿子都混得不错，有当村干部的，有当老师的，平时几个儿子没怎么管，老人自己却顽强地活到八十多岁，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几个儿子轮流管饭一个月，有两件事把老汉逼上了绝路。
有一天，轮到去老二家管饭了，刚来第一天，老二的媳妇就对老汉讽刺道：“分家产老大分到的最多，你不在人家多待几天，人家当干部，有的是钱，我们结婚时，连个破电视机都没有给我们买。”老人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那时家里穷的叮当响，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哪有钱买电视机，老汉只有恨自己无能，不过，当时老汉还是把自己辛苦攒下的五千多远给二儿子办了婚事，还给他们置办家具，怎么没一点良心呢，轮到老三家去管饭了，吃饭时，老汉看到桌子上的碗里有几颗鸡蛋，以为是煮给自己吃的，就拿了一颗鸡蛋准备吃，儿媳看见了，立马摔了碗，破口大骂：“老不死的，你老都老了，吃那么肥干啥？那是给你孙子吃的，想当年我怀娃时，你们没有给我煮过一个鸡蛋,现在老了干不动了就跑来害我们！”老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三儿媳怀孕时，鸡蛋都变卖了供三儿子读书，儿媳生了孙子，是他把家里唯一的母鸡杀了给儿媳吃，现在说这样的话真让他伤心，在老伴的坟头哭了半天，死的前一天，我看到那老人拄着拐棍儿经过我家门口，穿着利利落落，老人一脸高兴的样子。我问道，大伯你咋这么高兴？老人咧着没牙的嘴说：“中午有席吃了，我大孙子订婚”，农村订婚要招待来做客的亲家，席上还要叫来家族的长者作陪。我说，大伯你可得多吃点儿。想不到结果老人第二天就上吊死了。我后来听别人说，那天，他大儿子没叫他坐席，儿媳更嫌他碍事，叫他躲在外面吃，就在儿子家热热闹闹的时候，老人的心凉了，决定选择了死亡。
那天，一个叫刘得财的老人去林地放牛，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立在那里，以为是偷菜的，就奔了过去，却发现老人吊死在树林里。老人死后，自然又是风光大葬，儿女们披麻戴孝，哭的死去活来，村里的老人说，哭给谁看呢，活着不孝，死后乱叫，人在做，天在看呢。
三
有天乘公交车回老家，车上的人还是很多的，从陈家营站上来一个老妇人，她头发花白，步履蹒跚，衣服虽破旧，但洗的很干净，她提了很多行李，锅碗瓢盆大小六个口袋，她从前门无法进，只好从后门进，几乎是爬着进来的，因颤颤巍巍的几乎站不住，车上的人包括我，没有人去帮她拿一下行李，刚好有个乘客下了车，她就坐下了，随身的行李放在座位旁边，她大口喘气，显然有些累了，我估计老人是刚从外地回来的吧，刚坐下不久，另一站到了，上来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她马上给他让了座：“你抱孩子你来坐吧”，那个抱孩子的少妇也没说什么，一屁股坐下，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仿佛这个座位是专门为她留下的，老人站起来抱着车扶手，因为背上背着包，她艰难的站着，我离她不远，我就对她说：“你坐我这里吧”，她笑笑说：“谢谢了，你坐，你坐,年轻人上班也很辛苦。”我坚持让她坐下，老妇还连声说：“谢谢，谢谢！”仍然抱住扶手站在车厢里。
十月的秋阳从车窗照进来，我倍觉温暖，车上的人有的谈笑风生；有的在玩手机，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又到一个站，上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上车，就问司机多少钱，司机说，两元，这个老人只在投币箱投了一元钱，老汉有些生气的说：“我平时坐车就是一块钱，你们怎么涨价了！”，司机说：“再投一块钱，汉中到铺镇一直都是两块钱，根本没有涨价！”，可老汉就是不掏钱，我估计是老汉没有钱吧，司机也很倔，不投一块不开车，车上的人开始抱怨，被耽误我们的时间，这时，我准备掏一块钱给补上，老妇人从身上掏出一块钱投到投币箱里，她笑笑说：“我给他补一块钱，老人家都缺钱”，可老头还是不感谢他，生气说：“你爱给你给，我可不领情，一块钱就一块钱，我就不惯他们的毛病”，司机刚想说什么，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车继续像铺镇开去，
又到了一站，又上来一个抱小孩的妇女，老妇人再一次把座位让给了这个抱小孩的妇女，这个妇女一屁股坐下，同样也没有说一句谢谢之类话，心安理得地坐下，老妇只好站着，她紧紧抱住车内柱子，身上背着沉重的行李，而她身边有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听歌，没有一个人为她主动让座，车开到关爷庙站，她下车了，我看见这个妇女又蹒跚艰难的提上了行李下车。站上也没有人来接她，看到驼着背步履艰难的行走，我对她投去敬佩的目光，她心里有光，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我在想，当我老了，会不会像老妇人一样，尽管日子过得艰难，依然保持一颗善良的心态，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