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短篇小说)
2011-05-25 07:16阅读:

摄影*涟水之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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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短篇小说)
文*涟水之山茶*深圳
二嫂年轻时叫二哥。
出身不好,娘生怕二哥娶不到媳妇。
二哥不知媳妇是什么概念。二哥手里摇着风车的把柄。
风车上刻了祖父的名字。祖父在地下躺了几十年,还作孽,让父亲不好过日子。说父亲是残渣余孽,无休止的批斗,最后吊在村口的槐树上……
对门长根来借风车。二哥就问媳妇是做什么的。
长根笑道,媳妇是你的堂客,陪你困的,给你生崽的;你娘死后,她就是你娘……
晚上二哥就对娘发脾气,不要堂客。娘说你不要听别个的,娘要看着你成亲才闭眼。
不几日,还真来了一女子。水灵如葱。山后面坳冲的。
坳冲红薯产量比二哥村子高。挖一筐从山坡上滚下,可以打倒山脚一片楠竹。当时轰动一时。
坳冲的红薯硕大无比,坳冲的女子根正苗红。看上了成份不好的二哥,真是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新婚之夜。闹洞房的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二哥惊慌的叫声,“娘,……她打俺……”其后好象嘴巴被捂上了。
第二天,坳冲女人走了。羞羞的。
娘-打-,就成了二哥的称呼;有好事者,干脆叫二哥“妈妈打”;慢慢地,每当有人问怎么回事,二嫂怎么要走……二哥就讪笑着,久而久之,人皆呼其二嫂了。
此后,二嫂再不谈媳妇。
长根问他是不是被女人吓了,不敢要了。有个女人知冷知热,暖暖脚,说说话,还是好的。
二嫂就把目光抬向山上。
太阳快落土了,鸡蛋黄似的浸在山岭。娘就埋在那山窝里。
娘临死都没见到二嫂要个女人。娘死在六月。
谷子刚上田,一层层躺在晒谷坪里。长根女人打发细伢子来借风车。二嫂心想,家家户户都有责任田,干嘛不弄一架呢。细伢子身子薄,上不了肩。二嫂不容分说,拱起来送到长根家的坪里。
长根去外地攒钱了。长根女人拉了二嫂喝酒。酒酿好后放了山药浸泡,除了长根别人是莫想尝的。二嫂曾见长根咂吧嘴巴,说这酒壮男人……二嫂你没女人,呵呵,不要喝,喝了坏你事……
满满一大碗才喝了一半,二嫂感觉体内起了变化。长根女人正在和细伢子收谷子。二嫂看着长根女人的背影,坳冲女人白葱似的身子就在眼前晃动。二嫂本来可以征服坳冲女人的。二嫂抱着坳冲女人叫娘,女人咬了二嫂,打了他。二嫂痛,大喊娘,她打我……二嫂娘就揣开了房门……
细伢子去池塘洗澡了。长根女人提了桶往屋后角拐去。那里置了一些土砖,围了一块粗布。水晃晃悠悠,现出长根女人委婉的曲线。听得里面水响,二嫂一口喝完了药酒,往屋后山坡上摸去。那是一个有利位置,可以看见长根女人白嫩的背影……
鸡蛋黄被村子吞没了。二嫂咽了唾味,听得自家方向在叫,二嫂,你娘不行了。
娘就葬在二嫂打望的地方。老古板说有福之人六月死,但孙子都抱不上,算有福吗?二嫂觉得老古板的话都是空话。
槐树下聚了许多人,大家都在摇头叹息:二嫂,这下,你妈妈不打了……
细伢子喜欢看电视。
二嫂没事也过来看。他一个人,没有买。
二嫂不种田了。
田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祖父就是因为田多,才殃及父亲的。土地里作物也种得少,果木多。红薯都用来喂猪,不要当口粮了。红薯藤挂在屋檐下飘荡。
老风车摆在屋子里,有些碍手碍脚。反正人家都有,不如打了,劈了,烧了……二嫂抚摸着那光滑的把柄:祖父摸过,父亲摸过,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摸过……刻名字的那一块只余一团黑糊糊的印痕了。祖父叫什么名字来着?二嫂搔搔起了白发的头,想不起来了。
长根女人忙完活儿进了厨房。一会儿飞奔出来,细伢子,快来,你爸爸来电话了。
细伢子接过手机,爸爸,是崽宝哩,我在看电视,妈妈要做饭了……看《大风车》啊!
二嫂听长根父子俩对话,电视里的大风车正吱呀吱呀地转。
二嫂起了身,走到娘的坟前。娘睡的地方位置好。
二嫂看见村子里起了雾,洁白丝带一样缠绕着山山水水。长根女人和孩子抱在一起聆听千里之外男人的声音。远处,或明或暗的灯光,透过大槐树,打量着村庄,黑怵怵的……
二嫂下了坡,进了屋。老风车立在堂屋里。桌子上端端正正摆放了娘的照片。
二嫂跪了下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老风车倒坍了,粹了。它的四条腿早被白蚁吞噬了。
第二天清早,有人看见二嫂挂在槐树上,一把粗粗的薯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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