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苏轼的典故2-不合时宜
2012-11-08 21:06阅读:
有关苏轼的典故2-不合时宜
明人曹臣所编《舌华录》载,苏轼一日饭后散步,拍着肚皮,问左右侍婢:“你们说说看,此中所装何物?”一婢女应声道:“都是文章。”苏轼不以为然。另一婢女答道:“满腹智慧。”苏轼也以为不够恰当。爱妾王朝云回答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苏轼捧腹大笑。
苏轼对朝云的回答,大笑认可,是因为他的确“不合时宜”。
苏轼的“不合时宜”,使他既不被王安石的“变法派”所容,也不见容于司马光的“保守派”,后半生不断受到打击迫害,历尽磨难。然而,这种“不合时宜”,其实是他的一种认知的选择,并非任性所为,更非庸人之辈所说的“不识时务”。他之所以既不追随王安石,也不追随司马光,始终保持特立独行的姿态,坚持自己的政治见解,用司马光的话说,是“专利国家而不为身谋”,如用林则徐的话说,则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苏轼在《怪石咏》一诗中,借夜梦怪石,听其自道身世的手法,赞扬其“意欲警惧骄君悛”、“万牛喘汗力莫牵”、“震霆凛霜我不迁”的节操气概和“雕不加文磨不莹”的天然本色,可谓是以怪石自况。苏轼作为四朝老臣,对仁宗、英宗、神宗、哲宗都上书直言朝政之弊,进行过尖锐的批评,正如《怪石咏》诗句所言,为使君王有所警惧,对政治错误能够悔过,不畏“震霆凛霜”,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
致使苏轼遭遇诗祸的,是他写下的大量“讥刺”新政的诗作。如《寄刘孝叔》中所表达的“保甲连村团未遍,方田讼牒纷如雨。尔来手实降新书,抉剔根株穷脉缕”,《戏子由》中影射的“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山村五绝》中揭露的“岂是闻韵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等等。因诗罹祸的苏轼差点没有被处了极刑。让苏轼感受到了“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的痛楚和“平生文字为吾累”的恶果,他开始有意识地检点自己的言行。不少诗词,沉沦于风花雪月、家常里短之中。但“悲歌为黎元”的本能使得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吸取教训,便再次回归到以诗讽世的老路上来。只是相
对而言,他的文字更含蓄、更讲究了、更具调侃色彩了。
正是不合时宜的童真,让苏轼保留了一份不染纤尘的清高自我。无论是对王安石还是司马光,他的作派都是“始终无间,然多不随耳”。既然认定“君子和而不同”,我写几首表达不同政见的诗作,你们又何苦那么大惊小怪呢。至于那些关于赋税的描述,你能否认那本就是事实么?
苏轼的命运,也是中国历代忧国忧民,特立独行的知识分子的命运。他们的悲惨命运,是专制制度禁绝不同声音或反对意见的具体体现和结果。但是一个经天纬地之才,他满腹的学问、趣味和情绪总要寻一个出口和机缘来抒发。于是就有了那么多首“东坡体”绝妙诗篇传世。“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的规律终于造就了可与李杜抗衡的一代宗师。而那些哪怕是不通人间世故的诗作,也作为印证苏轼人格的标本,因为强大的生命力而延展了他的生命区间。
从上述故事中可知,王朝云是苏东坡的近身知音。人们会想象朝云说话的口吻神情,想象苏东坡会心而笑的内心感受。这些想象还会成幻化出种种画面来。朝云聪慧娇憨,坡公风流自赏。知音就是乐你所乐,痛你所痛的那个人.即使你一肚皮不合时宜,她也不离不弃,因为他懂得这'不合时宜'中自有无比可爱。
惠州之行,伴随姬妾如鸟兽散去,惟余朝云一人。苏轼作词<蝶恋花>。朝云轻调丝竹,启口吟唱,唱至'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时便哽咽难继。苏轼半为宽慰,半为自嘲,说'我正悲秋,你却又伤春了。'
从十二岁入苏门,到三十四岁病逝,她跟了他二十二年,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她更深切感受东坡的人生之苦。也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她更得苏轼的倾心眷恋。朝云死后,苏轼终身不提这首《蝶恋花》。
因为彼此懂得,所以两心怜惜。谁说真爱是刻苦的绝望?爱终归是温暖的回忆,即使有眼泪。
朝云的滴滴眼泪打湿了千年书卷,也打湿了每一个有心的读诗人.
能倾心于彼此的身心世界,哪怕“不合时宜”。这种境界令人向往,但世间不多。
“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
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这是苏轼为惠州六如亭下长眠的朝云所写的挽联。
有人说相爱的人能共患难,不能齐享福。然而,能共患难已是彼此莫大的幸福。分担忧虑,便是彼此最亲最爱的抚慰。朝云已去,而享东坡之悠悠而深沉的思念。朝云是多么幸运,也多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