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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雪

2013-01-09 11:43阅读:
记忆中的雪
小时候的雪落得很素、很白、很美,纯粹的飘在无际的乡野里,农舍的屋顶上,方方块块的大地上一片白茫茫。摘去叶子的数木竟然一夜之间开出千万朵银花。
那时的母校,教室一偶有砖砌的煤火炉,同学们轮流值日生火取暖,我们从家里带一些玉米核、榆木枝来做引火,棒子皮做先前的导火路。
挤在散着柴味,暖暖的教室里,听语文老师给我们深情的朗读:
独立江雪
我借了一艘暖和的渔船,于湖心,独居一个雪来的黄昏。
昏黄的云朵纷至杳来,你的脚步轻轻。
想了好久,要在雪来的时候,吹一首练习好久的长笛。
远处的岸边;寒鸦、枯树、老翁,站成一线。
这样的风景,我失魂落魄。
雪,你什么时候来?手中的音乐,等得早已艰涩,无力。
... ...
这样的诗篇,像路上走着的雪花,那么轻盈,那般素雅,那么如一段涓涓流淌的音乐,全班三十六名学生,没有一个不热爱这首《独立江雪》。
课堂结束后,我和几个女生紧紧围拢住李老师,叽叽喳喳询问她哪来的那份《江南诗刊报》?李老师笑呵呵告诉我们是她爱人一次去扬州出差时在火车上买的,我们对这份报刊爱不释手,于是,向李老师借下报纸轮流传换摘抄与熟背。
中冬的时候,浓密的灰云,潮湿地堆在天上,心里怀念着那篇课堂上的散文诗,眼里渴念着江北雪景的盛开与姗姗迟来的脚步。
傻傻地等雪,盼雪,甚至在想雪的时候一遍遍吟诵心底里收藏的那篇喜爱的文字。70年代的我们,那么纯真,那么净朗,那么如一弯清秀隽丽的月,对着太阳贪婪的拥抱温暖;望着月亮猜月宫里嫦娥会跳什么样的舞,玉兔的餐粮会不会如家兔一样食草;追着风儿寻找长大的童年;数着星星计划一个又一个如梦的理想。雨里带着一双赤脚戏水,雪时怀抱清纯把自己团成雪球,就那样在欢乐里送走每一刻永不复返的少年时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恋念乡村生活,消息闭塞,缺少课外读物,更没有过多的荧屏讯息与时空隧道,以至于这份《江南诗刊》像三月的细雨润泽了我们焦渴的童心,滋养了我们干枯而荒芜的心田。我们喜欢读书,喜欢每一堂关于组词,造句,背诵课文,和书写读后感与独立创作的作文课。正如诗中所云:想了好久,要在雪来的时候,吹一首练习好久的长笛... ...
乡村的孩子,没有城市的儿童生活条件那么优越,他们可以在公园里赏花观竹,可以在花卉市场去踏红寻紫,更可以在每年的十一国庆大典去天安门广场与火红的凤凰花拍照留影。而我们,除了夏季能一睹篱笆架上的豌豆花、丝瓜花、喇叭花和农田地头的大簇野生花,再就是这隆冬寒九悦一天漫舞的雪花,几个小伙伴背着爹娘去村头的大地里玩雪,我们不造雪人,只会开雪仗,把一把软绵绵的厚雪两掌捂成一个实心的白球,然后一个一个掷向同伴的衣身与头发,不管眉眼与脸面,只是疯狂地跑在平软的雪原上,以至于把妈妈纳的千层布鞋浸得冰湿透凉,回家挨一顿痛骂,嘿嘿,即使这样我们仍会在每一个落雪的日子,把童年的欢乐与欣喜奋不顾身的投入进那一片白茫茫之中。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我和妹妹懒懒的缱绻在被窝里浅睡,父母咚咚在门台上跺脚的声音把我们从晨梦里豁然惊醒,我扔下朦胧的梦境把自己拉回到现实中,突然的闪念让我猛得意识到,是不是下雪了?不然爹娘怎会有跺脚丢下东西的声响?我从热乎乎的棉被中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穿衣,在冷飕飕的西房里隔着被子爬到低矮的窗台前向院内张望。
窗纸是母亲贴上去的一层厚厚的塑料膜。平日无雪的天气窗上泛出的颜色是青灰色的亮光,而今天窗上呈现的却是银白色的光明,当我肯定了窗膜的变化的确是因雪的缘故时,更按压不住内心的兴奋与激动,迅速穿上花棉袄,登上棉裤,袜子都没顾上穿,便趿着鞋子窜到堂屋门口。母亲蹲在灶间正烧火煮饭,看到衣冠不整,头发凌乱,把光脚装进鞋子里的我,她有些吃惊便责怪地说:“跑什么呀,大冷的早晨,不在被窝里好好呆着,起这么早是要帮你爹扫雪吗?”我止住将要冲出屋门的脚步,才感觉到一阵刺凉的风拐弯抹角往没扣好的衣缝里钻,直到此时此刻,我才从半掩的两扇木门中间,看到一线院中的雪景,那亮灿灿的白,好像让这个不上学的早晨提前明了天,明晃晃的雪光有些让眼睛睁不开,比有太阳的时候还刺眼。雪,松松软软的铺满院子,真如唐朝诗人朱湾墨下玉言:
千门万户雪花浮,点点无声落瓦沟。
全似玉尘消更积,半成冰片结还流。
光含晓色清天苑,轻逐微风绕御楼。
平地已沾盈天涧,年丰须荷富人侯。
风里,我一叶一叶接着雪的降落,一片一片看着它们栖息的所在。雪的归宿永远在人间,而人的归宿却往往在梦想的天上,雪来到人间会消融,逝化。但它飞落的过程是如此的多姿与娇美,尽管雪的生命也是瞬间短暂,可雪的歌,雪的身影,对雪的颂扬永垂不朽。
多年以后的今天,童年的稚嫩时光在沧海岁月中渐渐老去,雪,每一年都来,无论江南江北,或者远处的岸边,寒鸦、树木、老翁站成一条线的时候,总能在雪来的前后或其中再读朗朗少年时光。
昨夜间,西风狂乱地吻着深锁的门窗,对雪清晰的回忆仍在点点豆灯下闪闪发光,已去的往昔,曾经的时时刻刻,像丰柔的玫瑰一样,在恬淡的心园深处又飘下一场漫天雪舞。雪,没有幼年,不存在童年,长不成少年,更不会有青、中、老之分,雪,唯有一段年龄,就是永远年轻;雪,还有一种不变的姿态,那便是一生洁白、美丽永恒。如若再想重唱雪花儿时的歌谣,那更是:
少年亦长不亦长,心若童真步匆匆。
晓问弱冠经年事,雪生雅素封心门。
时逢春节前景,又遇一场悄悄的雪来,难怪午夜宵浅梦沉,却原来是垛垛厚絮携着清明的冰片把冷夜照明。清晨的原野里,你看那黄地中的垄垄冬麦,贪婪地团聚绿发,把白被层层托起,一直享受温风热雨的它们,怎可以忍心舍去这一季绵软而娇俏的美梦,即使饮尽冰泉饱食了根腹,却还是精神抖擞梳理着青丝向风手舞,对天揽镜自怜,不愿睡去。这样洁白的季节,是麦沐浴的佳期。雪落成冰,冰消成水,水又化作一碧滋养生机的甘泉,麦凉了有雪做被,麦渴了有雪融饮,麦生更离不开雪来送春,雪,是大地的白衣仙子,是自然生态的灵魂,是人类亿万年生存的根。
雪过后的晴天,太阳迟迟地漫步,晚起的人们只恋看那无处不在的净白,却忘了小心冰冻的巷路,脚走偏,腿歪斜,活生生摔个大跟头,哈哈,这恼人的冰可爱的雪。路人褒贬两言的怨说惊动了大队的麻雀,在这“轻逐微风绕御楼”的热闹欢场中,人行必须慢走,车动一定缓速的坎坷里,唯有那如梁上君子一样的鸟,飞来飘去没有任何顾虑,毕竟它们学了雪的舞步,做了雪的幼生,不恐高,不惧冷,不载重,只有如雪一样的身轻,像雪花一样会演空舞,会伴着雪一起如羽一样的飞。
我们笑迎初落的雪,珍念成熟的雪,拉着每一年每一季雪的银手,把记忆印成雪花一样的卡片,让雪的姿态,雪的颜色,雪的翩翩步履,陪我们天荒地老。
记忆中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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