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济南的秋天》赏析、解读及朗诵
2015-11-24 21:28阅读:
善于给自己制造麻烦的语言艺术大师
——读老舍《济南的秋天》
读了老舍先生的《济南的冬》,就一定要找来《济南的秋》来读。
老舍的语言既接地气,又那么有味,跟着他的语言走,常有唏嘘。有时为他真担心,因为话说到此处时,下边就很难再说好了,但又不能不说。不过,接着就会为他的轻轻松松地破招解困而叫绝,就觉得,要是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呢?他的语言造诣臻于化境,真不知道是怎么练就的这身好功夫。
老舍是个语言艺术大师,是个善于给自己制造麻烦的语言艺术大师。自己逗耍自己,像金庸笔下的老顽童。
请看这一段:
请你在秋天来。那城,那河,那古路,那山影,是终年给你预备着的。可是,加上济南的秋色,济南由古朴的画境转入静美的诗境中。这个诗意秋光秋色是济南独有的。上帝把夏天的艺术赐给瑞士,把春天的赐给西湖,秋和冬的全赐给了济南。
你把“冬秋”共提,不是给自己出了个小难题一一你写的可是秋啊。可怎么好把这冬字剔去或化掉呢?老舍娓娓地说:”秋和冬是不好分开的“,岂不是强化了对自己的敌意?难度更甚了。”秋睡熟了一点便是冬,上帝不愿意把它忽然唤醒,所以作个整人情,连秋带冬全给了济南。“好个懂人情的上帝!干脆,不切分了,秋冬合起来得了。你看,老舍不是有点调皮,有点滑头吗?我能看到老舍你得意满满的笑。
济南的冬,把山和水都写活了。你如是之爱。你偏偏还要写秋——还是济南的,还是写山写水,还是写爱。怎么写啊!老舍不急不躁,平平和和,就真给写得高高的。
请再看:
先不用说别的,只说水中的绿藻吧。那份儿绿色,除了上帝心中的绿色,恐怕没有别的东西能比拟的。
这可是虚写,说大话了。问题是,光说虚的不行,还得具体写写实,得写出“上帝心中的绿色来”。你看,岂不是又自讨难题?一一写得不令人叫绝,那就是败笔。看你如何破这个茧解这个缚。
老舍不急:”这种鲜绿色借着水的清澄显露出来,好像美人借着镜子鉴赏自己的美。是的,这些绿藻是自己享受那水的甜美呢,不是为谁看的。它们知道它们那点绿的心事,它们终年在那儿吻着水波,做着绿色的香梦。淘气的鸭子,用黄金的脚掌碰它们一两下。浣女的影儿,吻它们的绿叶一两下。只有这个,是它们的香甜的烦恼。羡慕死诗人呀!
“
'鲜绿色“的水藻如美人,澄清的水便是美人临对的镜
子了。美人照镜自赏,既写出了藻及水的鲜明物性,又把美人照镜时的左顾右盼摆姿弄骚的劲儿,融到那婀娜招摇的水藻上。因此水藻又有了迷人的人性。痴人临水自痴,藻何知?旁人何知?那”甜美“如果只理解为水的味道,那可真是浪费,失了多少情味啊。看官不见上句美心照镜吗?有视觉,有味觉,还荡着情味呢。你看哪,那绿,还有”心事“呢。那个吻,是香的,那个梦,是香的。终年都是香的。我没见过把水和藻都写得这么妙不可言的,徐志摩《再别康桥》里”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这句就失色很多了。光这些,老舍觉得不够鼓掌,于是写黄金的鸭掌碰水,写浣女影儿映秋水,而且用个”吻“字把后两者有趣地联系起来了,
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词。香甜的烦恼,美丽的错误,我愿把我的心揉碎在浮藻间,化成一棵招摇的水草……
老舍就是这么个好玩的妙人。
读他的文字,你不发现他跟自己逗的小心思、自我招解的大从容,你说,得失去多少乐趣。
跟着老舍写文字,逢着些香甜的烦恼去了……
我配乐朗诵《济南的秋天》
附:解读《济南的秋天》
济南的秋天是诗境的。设若你的幻想中有个中古[指公元500年至公元1500年之间的欧洲历史。老舍真不愧是留过英的。]的老城,有睡着了的大城楼,有狭窄的古石路,有宽厚的石城墙[《想北平》:“长着红酸枣的老城墙”。],环城流着一道清溪,倒映着山影,岸上蹲着红袍绿裤的小妞儿[这真是说不出来的好][一古一新,一老一少,一灰一艳,有动一静,相得益彰]。你的幻想中要是这么个境界,那便是个济南。设若你幻想不出——许多人是不会幻想的——请到济南来看看吧。[]
请你在秋天来。那城,那河,那古路,那山影,是终年给你预备着的[真会说话,真能撩人]。可是,加上济南的秋色,济南由古朴的画境转入静美的诗境中了[济南的秋,就是一首古朴静美的诗。人宛在诗境中了。]。这个诗意秋光秋色是济南独有的。上帝把夏天的艺术赐给瑞士,把春天的赐给西湖,秋和冬的全赐给了济南[把冬秋共提,给自己出了个小难题一一你写的可是秋啊。且看他怎么剔去或化掉这冬字。]。秋和冬是不好分开的,[怎么进一步说呢?]秋睡熟了一点便是冬[看秋的眼光],上帝不愿意把它忽然唤醒,所以作个整人情,连秋带冬全给了济南。[好个懂人情的上帝!]
诗的境界中必须有山有水。那么,请看济南吧。[《济南的冬天》已写尽山水,秋天山水又怎么写啊!老舍老给自己出难题。自己逗耍自己,像金庸笔下的老顽童,本事臻于化境了]可爱的那颜色不同,方向不同,高矮不同的山,在秋色中便越发的不同了。['冬天'已写颜色,'秋天”还要再写,沒有细致观察细腻体验,可怎么写开呢?]以颜色说吧,山腰中的松树是青黑的,加上秋阳的斜射,那片青黑便多出些比灰色深,比黑色浅的颜色,把旁边的黄草盖成一层灰中透黄的阴影。[我愣是想像不真]山脚是镶着各色条子的[要用'彩带'之类的就太俗气了,'条子'也俗,但上口,咂摸下有新意],一层层的,有的黄,有的灰,有的绿,有的似乎是藕荷色儿[前几种都能想得出,独这藕荷色儿真想不出。非亲临其境不可。]。山顶上的色儿也随着太阳的转移而不同。山顶的颜色不同还不重要,山腰中的颜色不同才真叫人想作几句诗。[偏不写山顶色儿,你想,想不出来,来济南看看啊。]山腰中的颜色是永远在那儿变动,特别是在秋天,那阳光能够忽然清凉一会儿,忽然又温暖一会儿,这个变动并不激烈,可是山上的颜色觉得出这个变化,而立刻随着变换。[不仅变,而且多变,变得意想不到。]忽然黄色更真了些,忽然又暗了些,忽然像有层看不见的薄雾在那儿流动,忽然像有股细风替'自然'调合着彩色,轻轻的抹上层各色俱全而全是淡美的色道儿。有这样的山,再配上那蓝的天,晴暖的阳光;蓝得像要由蓝变绿了,可又没完全绿了;晴暖得要发燥了,可是有点凉风,正像诗一样的温柔;这便是济南的秋。[非凝视不可得也]况且因为颜色的不同,那山的高低也更显然了。高的更高了些,低的更低了些,山的棱角曲线在晴空中更真了,更分明了,更瘦硬['瘦'见形,又拟人。'硬'见质地。]了。看山顶上那个塔![提个醒,见个证。发现之欣喜,踌躇之满志]
再看水。以量说,以质说,以形式说,哪儿的水能比济南?有泉--到处是泉--有河,有湖,这是由形式上分。不管是泉是河是湖,全是那么清,全是那么甜,哎呀,济南是'自然'的情人吧?
[哎,让今天的济南人羞愧难当啊] 大明湖夏日的莲花,城河的绿柳,自然是美好的了。可是看水,是要看秋水的。 [水有四季]
济南有秋山,又有秋水,这个秋才算个秋,因为秋神是在济南住家的。 [越说越神] 先不用说别的,只说水中的绿藻吧。 [冬写藻,秋也写藻]
那份儿绿色,除了上帝心中的绿色,恐怕没有别的东西能比拟的。
[虚写,说大话。光说虚的不行,还得具体写写实,得写出“上帝心中的绿色来”,又自讨难题一一写得不令人叫绝,那就是败笔。且看老舍如何破这个茧解这个缚。]
这种鲜绿色借着水的清澄显露出来,好像美人借着镜子鉴赏自己的美。
['鲜绿色“水藻如美人,澄清的水便是美人临对的镜子了。美人照镜自赏,既写出了藻及水的鲜明物性,又把美人照镜时的左顾右盼摆姿弄骚的劲儿融到那婀娜招摇的水藻上。因此水藻又有了迷人的人性。痴人临水自痴,藻何知?旁人何知?]
是的,这些绿藻是自己享受那水的甜美呢,不是为谁看的。
[前为视觉,此为味觉。甜美如果只理解为水的味道,那可真是浪费,失了多少情味啊。看官不见上句美心照镜吗?] 它们知道它们那点绿的心事
['心事',绿的,真耐人寻味。],它们终年在那儿吻着水波,做着绿色的香梦。
[香'吻”,香梦,终年如此。我沒见过把水和藻都写这么妙不可言的。徐志摩《再别康桥》里有一句。]
淘气的鸭子,用黄金的脚掌碰它们一两下。[黄金的鸭子,拨水,是'调皮'。]浣女的影儿,吻它们的绿叶一两下。
[浣女影儿映秋水,何来一吻?但你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词把二者联系起来] 只有这个,是它们的香甜的烦恼 [香甜的烦恼。美丽的错误。]
羡慕死诗人呀![我愿把我的心揉碎,化成一棵招摇的水草……]
在秋天,水和蓝天一样的清凉。天上微微有些白云,水上微微有些波皱[云淡水淡]。天水之间,全是清明,温暖的空气,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山影儿也更真了。秋山秋水虚幻地吻着[老用'吻'字]。山儿不动,水儿微响[拟声,听觉]。那中古的老城[照应开头],带着这片秋色秋声,是济南,是诗。[诗中有境,境里有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