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走访实记之士大夫游宴之地的那个“宏衍庵”
2018-11-28 11:38阅读:

自从前些年宣武合并改成西城后,就觉得宣南留下的故事还很多,只是没有好好挖掘,无论是文人雅士,还是平民百姓,曾经的过往都是一帧一景的生活瞬间,可是时间不等人,四年前菜西片危改的报道还历历在目“建设地点:西城区菜市口十字路口西南角,东至枫桦豪景、西至教子胡同、南至法源寺后街、北至广安门内大街。具体用地范围由规划管理部门确定。
”也就没有心力再去找寻遗失的美好了。
偶然的一次走访,发现了还遗留的一处大殿,没想到这里曾是清代士大夫的游宴圣地,也留下了不少文人墨客的点点痕迹。
目前の现状
位于胡同里的宏衍庵(弘衍庵)具体是什么时候
建的,还没有查到明确详实的记录,但对于度娘的解释肯定是持有怀疑态度了,前几年没有腾退的时候不知道是住家户还是库房之类的,至少大体结构是没有怎么改变的。(图片来源@片石孤云窥色相
)

而现在,这里又即将进行整修,腾空了房屋,只剩下房梁大架,似乎没留下什么,不知道刷了白墙的后面,曾留下了什么样的历史的痕迹,现在只能看到一句朱漆大字的“艰难探索期”大标语,还清晰的印在柱子上。
文人墨客の历史过往

弘衍庵有醋张胡同。渔洋《与施愚山看海棠》诗:“韦杜城南十万家,东风处处酒旗斜。不知冷节匆匆过,犹见僧楼一树花。”“木鱼声静佛香迟,日午风帘自在垂。好是维摩方丈室,恰逢天女散花时。”《庚午重过感怀愚山》云:“十年不见谢宣城,目极澄江远恨生。白首重吟枯树赋,江潭蕉萃庾兰成。”纪太仆复亨曾寓此庵。
—(清)吟梅居士戴璐《藤阴杂记》
《藤阴杂记》记载“韦杜城南十万家,东风处处酒旗斜”,那会应该正是宣南会馆文化繁盛时期,树帘挂帜历来是招揽顾客的手段之一,高悬的酒旗色彩则给人以亲切感,文人雅士们饮酒对诗,好不惬意;而那句“犹见僧楼一树花。”据说当时这里栽有海棠三株,这句话则表明了这里曾经海棠树开花的盛景。
王士禛在《居易录》卷二中曾记载道,自己在康熙二十九年庚午二月(1690)重游弘衍庵,回忆起十年前与施闰章同至此地看海棠。而今海棠化去,故人亦已别世数年。王士禛不胜今昔存殁之感,因做绝句云:白首重吟枯树赋,江潭蕉萃庾兰成。
看得出来十年发生了很多事,存殁之间总是令人伤感,挚友离去,故地重游总会浮现一些场景,王士禛曾说:“康熙已来,诗人无出南施北宋之右。宣城施章愚山,莱阳宋琬荔裳也。”可见其惋惜之情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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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祯】(1634年~1711年)原名王士禛,字贻上,号阮亭,别号渔洋山人,世称王渔洋,山东新城(今山东桓台)人。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进士,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官至刑部尚书,颇有政声。继钱谦益之后主盟诗坛,与朱彝尊并称“南朱北王”。诗论创“神韵”说,于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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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闰章】(1618年~1683年),字尚白,一字屺云,号愚山,又号蠖斋,晚号矩斋。宣城(今属安徽)人。清代诗人、政治家、文学家。康熙二十二年,任翰林院侍读。与宋琬齐名,号“南施北宋”,“温柔敦厚,一唱三叹,有风人之旨”。

井一。有宏衍庵。王士祯带经堂集:施愚山侍讲过宏衍庵看海棠柬梅耦长诗:韦杜城南十万家,东风处处酒旗斜。不知冷节匆匆过,犹见僧楼一树花。又有庚午重过感怀愚山诗,详寺观。藤阴杂记云:纪太仆复亨寓此赋诗:平阳池馆亚枝红,移入香奁便不同。莫为业残自怜惜,梅家诗体擅江东。自注:耦长先有三绝句。
—(清)朱一新《京师坊巷志稿下》
而现在的大殿里面,似乎只剩下这么一句,还有历史挂钩的句子了,小文去的时候,里面正在施工,但工人师傅并不问知这里以后将作为什么,是办公场所?是出售四合院?还是其他,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只不过“宏衍庵”的名字也不会将被提起了。
《京师坊巷志稿》是由两部记述明清两代北京坊巷胡同的书组成,一是明代张爵写的'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一是清代朱一新写的'京师坊巷志稿'。清光绪十一年(1885年)重修'顺天府志',朱一新,廖荃为其合纂'京师志.坊巷'分上下两卷刻印单行本问世。
时间又过了很多年,清末的胡同也继续传唱着前人的诗句,可见这里是多么受到清朝士大夫的喜爱,游宴之于此地,感慨于这里的美景,都不禁吟诗作赋一番。
- 【纪复亨
】字元穉,号心庵,后改号心斋,乌程(今浙江湖州)人,一作归安(亦属湖州)人。乾隆十七年(1752年)进士,官鸿胪寺少卿。善书,间写山水超逸有致。著心斋集。《墨林今话、清朝书画家笔录、清画家诗史、浔溪诗徵》

扇背题识:‘壬午腊朔移居栖凤楼,漫与移家作,新吟击壤窝。地偏观物变,春近抱天和。翔仞须孤凤,驮书欠二骡。看花意园近,乘兴一经过。’与盛伯分隔街。戊申六月二十一日送石表兄入蜀。十日荷花雨,三闲岁寒堂。人情翻覆手,世事零落肠。送别嗟异地,负疴还故乡。他年放翁记,相对话廖芳。邓铁香鸿胪兄遗墨题词。孝起觥觥光绪朝,间时弄墨意倶超。伤心宏衍庵前过,六度英魂不可招。观吴印若所刻书。双照楼同士礼居,几年磊落在虫鱼。半塘往矣君还健,迟我空山写异书
。乙卯二月十六日,伯衡世讲馆丈于饮园中酒阑写此,鼎芬记。—钤印:栖凤楼客(白文)
留下笔墨来描绘宏衍庵的雅士们不算少,除了欣赏院内的美景外,这里也是一些士大夫们唏嘘惆怅之所,就比如梁鼎芬:
此题识写于乙卯年,也就是1915年,而这一年也是经陈宝琛举荐入京作为溥仪老师的那一年,梁鼎芬又回到北京,又回到他曾喜居的栖凤楼,梁鼎芬晚年的诗文中也是以“苦”字为主调。

宏衍庵雅集图从右到左:
关冕钧(伯衡)、陈庆祐(公辅)、吴昌绶(印臣)、颜世清(韵伯)、石德芬(星巢)、梁鼎芬(节庵)、关广槐(树三)、凌福彭(润台)、关文彬(均三)、徐嵘(伯谋)、盛景璿(芰舲)
—来源@《节庵先生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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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鼎芬】(1859年~1919年),晚清学者、藏书家,东番禺(今广州)人,一字心海,又字伯烈,号节庵字星海,一字伯烈,号节。1883年进入翰林院,授翰林院编修。梁鼎芬性耿直敢言,凭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1884年5月弹劾李鸿章,
1885年降职五级。1906年入觐时,又弹劾庆亲王奕劻和袁世凯,遭到清廷呵责。
建筑の痕迹

觉得孤零零的大殿没啥可看的了?
没想到还能在百年之后,依然能欣赏到清代的彩画,大殿的外檐及廊内是龙锦方心墨线大点金旋子彩画。经过咨询专家,断定出是清朝中期的实物,但保存的这么完好,还这么清晰,实属难得。

现在仅剩的就是脊檩中间部位的彩画了,南面是清中期的龙方心金线大点金旋子彩画,北面是雅五墨旋子彩画。如果不是特意去看,也没有人会注意这仅存的历史痕迹。

最后,还发现了一对儿刻着卷草纹的木质匾托,不知道曾经是否悬挂了士大夫们留下的笔墨呢?
走访胡同的乐趣就在于,以小见大的发现,然后汇聚成文,能看见一路走来的脚印并确信那些都是自己留下的印记,这才叫乐此不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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