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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书法史》汉中书法理论之七

2012-12-20 09:27阅读:
汉中书法理论7:

理论与创作双栖大家
——清王世镗《论草书章今之故》


王世镗(1868--1933年),字鲁生,中年号积铁子,晚年号积铁老人,天津人。幼习经史、词章,资秉高迈,曾任陕西褒城、镇巴、西乡县知事。平生精研书法,治学严谨,著作有《草诀歌》(又名《章草草诀歌》),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修订完善成《稿诀集字》,现石刻陈列于汉中市博物馆内。另著有《论书诗》、《论草书章今之故》、《爨宝子集联八百幅》、《王世镗先生翰墨》等。
王世镗的书法艺术成就有目共睹,在中国书法史中的地位已无可怀疑。但对这样一位在中国书法史上成就卓著的书法大家,目前书法界对他的书法作品研究者较多,而对其书法思想却鲜有论者。
(一)、关于王世镗的书论著作
王世镗不是一位纯粹的书法家,当其在清末变法失败之后,便隐居陕南,以书寓生;当其发现传世之《草诀歌》错误百出时,便致力增改,遂于草法研究上,成为一时之代表,并有助于右任的标准草书运动。
王世镗的书法理论著作,主要有以下五种:
1、《急就考证》。按《论草书章今之故》中有
既著《急就考正》,复为此论。
但现未见《急就考证》,尚待收集。
2、《论草书章今之故》。著于1934年,刊于1938年《草书月刊》,后少有见者。究王氏一生,专论书法者唯此篇,虽有众多书论家提及,但因传播不远,刊载不多,以致很少有人全见其文,也更少有人论及。该文详论章草和今草之流变、区别,引经据典,考据颇详。在清末章草大兴,章草大家辈出,王世镗、郑涌先、沈寐瘦、靳志
等诸家对章草均学之极深,这诚是一种书法现象,而在当时章草大兴之际,王世镗不仅实践,而且深研,《论草书章今之故》正是他研究章草的一篇专论,其中蕴涵着王世镗的草书思想。
3、《论书诗》。传有《积铁老人诗存》(并书),但现不知其下落。笔者从《王世镗先生翰墨》《汉中市文史资料》等相关资料中搜集到王世镗先生诗约20余首,其中论书诗13首。这些论书诗,是研究王世镗先生书学思想的重要依据。
4、《稿诀集字及注》。此为王世镗于1924年所集并注。其中范字是从二十种草字帖中选辑而成,共1500余字,五字一句,有韵可读,易于记忆。同时,每两句后均有注解释文,说明字体的变化规律,以及篆书、章草、今草的结构关系。《稿诀集字》及其注释,也反映了王世镗许多书学思想。
5、《草诀歌》,也叫《章草草诀歌》,后面专节介绍。
(二)、关于王世镗的书学思想
王世镗的书学思想,主要表现在三大方面:
第一、重规范。由于明清时期书法家们主体的自我发现,要求对主体个性的肯定与张扬,他们在草书作品中,极力狂放,不免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虽然,明清的草书整体上并没有唐朝的狂草那样狂放,但未免时时露出粗糙和率意。尤其在结体上大幅度地缠绕、夸张、增减,使得草书越来越难写难认,于是在清末民国时期一些草书家们便开始对草书字体进行整理,试图对草书进行规范化、标准化。于是出现了于右任的“标准草书运动”,包括于右任在内的一些书法研究者,孜孜于对古代草字进行整理,寻找规律,确定标准而进行推广。
王世镗的一首《论书诗》云:
怯卢飞舞遍人间,片假亦从东海还。
赴急元非无国字,汉章雅命合重颁。
这首诗是说,印度的“怯卢文字”和日本的“片假”文字盛行,而中国并不是没有“ 国字”,应该把汉朝的章草重新发扬光大。正是出于这样的思想,王世镗一生致力于章草的研究,写了《论草书章今之故》,详论章草和今草的区别。他还因传世《草诀歌》之错误百出,先后两次考订《草诀歌》,编著了自己书写的《增改革诀歌》和集字而成的《稿诀集字》。他在《稿诀集字》后跋说:
旧《草诀歌》俗谬灭裂,右军才凋,何得有此,因而改作。时人程立中跋其《稿诀集字》后说:
顾王君此作为救坊问《草诀》之弊。王君此作,非学不能右其稿,非识不能右其字,因可不朽而嘉惠士林,俾人先睹者以为快。王世镗在《稿诀集字》结尾也说:
聊奏雕虫技,庶免野狐禅,变嗤张颠辈,搪突放任圈,十载恨墙面,三冬忘鱼筌,金针度已毕,翩育各勉旃,千秋旦夕遇,而俟解人焉。
其实,在于右任之前,王世镗早已开始草书规范化研究。从时间上来看,王世镗早在1914年之前就开始对旧传《草诀歌》进行增改,在1914年就已手书《增改草诀歌》上石勒刻。而于右任的标准草书运动则是1932年成立了草书社之后。1932年12月于右任在上海成立标准草书社,邀集同好,共同研讨,切磋草字。于先生任社长,并亲自主持工作,使草书研究有了专门的机构,为草书标准化、规范化提供了可靠的组织保证。而王世镗也是在1932年冬,由于右任电召至南京,担任监察院简任三级秘书职务,这纯属虚职,主要是为王世镗解决生计,以便有闲研究书法。王世镗虽来南京后刚至一年便因接酬日多、水土不服、用功成疾而于1933年12月4日病殁,但他在南京这一年,也参与了标准草书的研究,甚至在王世镗的影响下,于右任最初拟以章草为标准草书的“母本”。所以说王世镗早于右任进行草书标准化研究,并影响了于右任的标准草书运动。
第二、重天然。 “天然”和“功夫”是古人品评书法的两个方面,对书法家而言,也是书法追求的取向。天然追求的是神采,功夫追求的是形质;天然需要学养第一,功夫则要求苦练不辍。王世镗首先看重的是书法的天然神采。他在诗中多次论道:
不经意处妙天然,岂在规规点画间。
读得奇山千万卷,自能言下悟真诠。
他重视天然,不拘泥于一点一画。而要达到天然,必须读得万卷书。在《稿诀集字》中他说:
心果乃手敏,气足更形完。心果如胸有成竹,自目无全牛而手下方可敏捷。
要想手下敏捷,就必须要胸有成竹。只有手下敏捷,才既能是书作达到气足,更能作到形完,这里的敏捷就是熟练和灵气的外化。他的另一首《论书》诗云:
九势之中首自然,阴阳疾涩辩毫端。
功成牛解八分后,轶宋超唐晋比肩。
王世镗借《九势》来论“自然”。这自然实际上就是天然。他还有一首论书画诗道:
从来书画本相通,首在精神次在工。
悟得梅兰肘下趣,自然指上有春风。
这里的“精神”就是指作品的天然神采。无论是书法,还是绘画,都必须首先重视“精神”,其次才是功夫。
当然,王世镗的书学思想中把“天然”看的很重,但他并非只重视“天然”,而忽视功夫。“首在精神次在功”,也说明了“功夫”的重要地位。他在《论书》中说:
指笔之交须正角,波磔所至亦垂弦。
尝苦世南筋臂痛,敢望智永门限穿。
这首诗对功夫的强调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执笔时手指要正确;二是写笔画时的波磔要象“垂弦”那样有张力;三是学书必须苦练,要象虞世南那样臂痛。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智永那样的水平,让人们踏断门限。对功夫的重视,也表现在他的另一首《论书诗》:
一留一走莫安排,功夫天然两取裁。
颇怪世人偏错误,草书匆遽正书呆。
这诗说的很明白,作书是不能有意去“安排”,在“天然”的同时,还要有功夫,二者相互补益,否则,就成了无功夫的草书和无天然的正书。
第三、重章草。王世镗一生致力于章草创作和研究,对章草有独到的见解。他认为章草是学习草书的基础,学习草书必须首先要研究章草,他在《论草书章今之故》中说:
草书有章、今,由于时代风气所致,其精神独到处,皆足冠绝群英,各适一得,谓互有短长则可,谓熟为优劣则不可也。然今出于章,习今而不知章,是无规距而强求其方圆,未见其可也。石氏《草字汇》,搜罗虽富,不入章草一字,未免数典忘祖,盖不入汉儒之门,莫窥晋人之奥,此必经之阶级,其所由来者尚矣。
在这里,王世镗首先肯定章草与今草并无优劣之分。但他强调今草出于章草,要学今草,必须学习章草,这是前提条件。
在肯定今、章草的同时,王世镗《论草书章今之故》对狂草似有微辞:
章草之字区分,张芝变为今草,加其流速,上下牵连,则今草始于芝,而章草为古草矣。试观其一波三折,决非颠狂一往直前之概可比。
至唐人止重晋书,少章草一层工夫,翻欲出奇制胜,胡流于颠狂,不可矜式。
故唐人有一种书,不章不今,意在兼取,字体一律而不牵连,笔画一致而无波磔,一字一笔,如绳盘旋,略无姿势,既非难作,又不易识,两失章今之旨,强欲自成一家,绝无精神可贵之处。
王世镗此说虽有偏颇,对颠草有些看法,认为其“既非难作,又不易识,两失章今之旨”,从“不难作,不易识”两方面对颠草加以反对,不免有汉《非草书》的思想。但站在民国时期不标准草书大盛的时代来说,虽有过正之嫌,但也是王世镗对草书标准化的一种希冀。正如他在《论草书章今之故》文末所说:
类此者,皆由于不知其中层峦曲折,稍用功力,便欲外古人,异前程,而觚一新。予虽不敏,思过半矣,不甘为时代所汨没,特感功力未致,乃病臂不任书,又困于时地,交通不便,少有同志供研究,而今老矣。尝有诗云:“怯卢飞舞遍人间,片假亦从东海还。赴急元非无国字,汉章雅命令重颁。”意在斯乎!意在斯乎!既著《急就考正》,复为此论,非敢问世,聊示后昆,俾知所致力云尔。
王世镗对颠草虽有微辞,但他并不是一味地反对,他重点是反对那些不学章草,不知来源的学颠狂之草的人。他在《稿诀集字》注中说:
弊坐为矩范,功亏矜颠狂。张旭号为颠草,怀素号为狂草,在二人胸有成竹,意到笔不到,胡为点画处,尚能有字,学者以为矜式,鲜不误矣。
王世镗认为张旭和怀素“二人胸有成竹”,所以他们在写颠草或狂草时能于无笔画处有字,而后世学习的人却误以为这是专门无笔无字的。可见,王世镗并不是极力反对张旭颠草、怀素狂草,而是反对那些学颠草、狂草不得方法,误入歧途者。
王世镗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章草书法大家,他还是一个对书法源流演变非常清醒的书法大家。在草书史上,他的章草集前人之大成,将碑法融入章草之中,写出了他质朴而不失天然的王氏章草,在中国近代书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在书法理论史上,王世镗以其毕生精力,致力于“稿诀”的研究,同于右任的标准草书运动一样,对近代草书的规范化起了重要的作用;同时,他在草书中,注重标准,规范草字;强调天然,注重学养;知其流变,重视章草的书学思想,对章草的发展起到了指导性的作用。从这一层意义上来说,王世镗既是一个知草书流变的章草大师,也是一个懂创作的书法理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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