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四)下一场人间
2015-12-13 15:14阅读:
第四十七章。下一场人间(上)
头顶是乌云翻滚压抑至极的天空,眼前是猩红的水波,偶尔一口水灌进喉咙里,那样的苦涩难咽,花千骨念起避水诀,屏住气拼命地游着,溅起四周不小的水浪,浑身早已滚的湿透,眼看着那河水化作腐蚀的气泡在身上烧出缕缕灰烟,她感受不到一丝痛,虽在身上撑了数道仙障,自己上岸以后的模样却想都不敢想。
在河中拼力游了许久,终于拖着湿透的身躯爬上了岸,花千骨趴在岸边大口的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糖宝终于被放了出来,红着大眼飞奔到她身边,满是哭腔道,“呜呜,娘亲,疼不疼。”
花千骨筋疲力尽的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勉强朝她露出一个笑来,拉开袖子看了看,十分意外的竟发现皮肤只有些轻微泛红,并没有腐蚀出什么外伤。糖宝抓着她的胳膊看了半天,又是惊喜又是庆幸,“呜……娘亲,谢天谢地,看来你的修为真的有了很大的进步阿!”
花千骨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齿,“我答应过师父,不会再让他担心的。”,说罢捧起糖宝摇晃着站起身来,二人御起剑继续前行,不多时已回到了那家客栈,花千骨直奔后院,跪在树下弯起身不停地挖着地上新翻的土,挖了老深才找到了老板娘的那块碎骨,花千骨红着眼捧起它,抱得紧紧的,谢谢老天!
二人又照着原路折回,当她浑身淌着水,狼狈到不行的回到那片燃尽的废墟时,空中二人的对阵已到了生死大关。
眼见白子画凌厉的一剑利落的斩下,自对方的身体正中迸射出一道优美的金线,却登时将眼前之人劈为了两半!血肉飞溅,却原是那人用浮沉珠幻化出的分.身,身影一闪,黑袍暴涨数寸,南域仙尊已诡异的平移到了天的另一头,手中暗绿的长箫一扬,手指按动间,绝美又致命的箫声已肃杀的传来———夺魂箫!花千骨急忙捂住耳朵,却还是受不住那锥心的震荡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白子画眼神一紧,不顾周身力量的反噬,立刻便要收势下来。“不要师父!”花千骨急忙阻止,捂着胸口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跟前,胡乱抹了抹嘴上的血,扯开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缎帕,猛的高举起那块碎骨,
冷笑道,“南域仙尊,你不是要找她吗?!就在这,来拿啊!!”
那人眼神一瞬有些慌乱,继而露出一丝恨极的阴毒,怒吼一声,“你竟敢大放厥词,去死!”说罢连连击出数掌,掌掌都是摧枯拉朽的毁灭!花千骨拼尽全力闪躲抵挡,却还是被那阴阴的掌风扫到了身上,庆幸自己已感受不到一丁点痛,只被他逼得硬生生退了两步,嘲讽地望着他道,“仙尊!可笑你自诩欺神灭天,你抱着她的尸骨一千年,竟还感受不到这熟悉的气息么!”
他的眼神突然狂乱而赤红,手掌压下如疯狂的蛛网,“给我!”
她险险避过一掌,瞪着他大声吼道,“以死还生,她其实早已转生!!她等了你这么多年,直到血肉耗尽灰飞烟灭!若非你完全被恨意蒙了眼,如今和她早已圆满!她昨天都还活着!!是你自己放弃了,不惜杀了自己的孩子,杀了这么多人,你活该画地为牢,活该孤独终老!!!”
南域仙尊双目血红,默念咒术,半空中漂浮的崆峒印转眼已的向她砸了下来!巨大的印符罩住了天空。
“小骨!”白子画一声怒喊,心中痛得几乎站立不稳,周身金芒迸射,手中横霜更满是杀意的一个飞转,四周拴天链结成的结界束缚顿时爆破成千万碎片。下一瞬,霜白身影一个掠,人已至她身前,白子画眉头深锁眼神冰冷,冷然偏头,一手迅疾结出巨大仙印抵挡,然而一切已为时过晚,只见崆峒印竟透过了浑厚的仙阵,如烙熟的硬铁般向二人砸了过来———
白子画回过身,忽将她扣入怀中,紧紧地箍住不许她移动分毫。
“师父!!!”花千骨睁大了眼凄厉的叫喊,眼见那烧红的铁印烙在白衣仙人的后肩。
白子画硬受下这一创,额头起了一层薄汗,转身时眼神一冷,五指微弯,地上的横霜随即疾飞至手中,周身杀气滚动,一剑掷出的手段干脆又残忍!
南域仙尊疾步退后,闪躲不及,被那利剑一剑斩下了右臂。
血流如注,他封住周身几大要穴,催动毕生功力,长爪如钩,再次狠戾向击来,誓要置二人于死地!
花千骨双眸泛出妖异的紫,沾满师父血的双手握得作响,忽而催动周身所有仙术,身子如离弓的箭般,一剑飞刺向对面之人———
“我要你给师父血偿!!”
南域仙尊扬手勉强抵挡,四下妖气蒸腾,断念剑眼看就要断裂!她心中一痛,收回剑的一刹那却受了他一掌。
口中一阵苦,虽感受不到痛,却也知只怕是被他击碎了胆脏,身子摔在地上,握在手中的碎骨飞了出去,对面之人神色如癫,一阵黑风已将那碎骨接入掌中,花千骨抓紧机会,咬牙又飞扑上半空,一把抓住他身后的轩辕剑,双指重重一点,拼力灌注进自己全部仙力与力量,南域仙尊还未及转身,那决绝的一剑已割过半空,刺破那巨大结界,自他的后心没柄而入!
周身黑雾溢散,他握着那块骨头的手有些颤抖,不可置信的,僵硬的扭过青白的脸看她。
花千骨虚弱的支撑着,咬牙冷冷一笑,“怎么样,轩辕剑滋味不错吧!”
他诡异的笑了,突然用残存的左手握住锋利的剑刃,竟硬生生将长剑拔出了心口!一物倏地自黑色的长袖中滑出,半空中寒风凌冽,她甚至看不清那诡异的一道光是如何闪烁在她的眼前。
“娘亲!!”糖宝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惊恐,“是盘古斧,快跑!!”
花千骨身子颤动,却僵硬的再挪不动半步,眼看着那一道银线避无可避的割向她的喉咙。
就这样,结束了么……
师父……
她弯头看向下方,只想再看他一眼,可他却隔着厚厚的云,白白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花千骨闭上眼,面上一阵潮湿,那柄染着他气息的断念被她握得那样紧,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世她魂飞魄散的那一刻。
———眼前却是突然紫光大作!
轩辕剑在她身前一阵响动,妖异的流光瞬间弥漫了大片天空,在她吃惊的眼神里,它竟自行破开了封印!!一身“砰”的巨震,光滑的剑身在半空中与盘古斧重重击撞在了一起,那弥漫在杀机中的力道被它硬生生卸去了九分,余下的一分在她的颈间割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花千骨迷茫的抱住那洁白厚重的长剑,身子像一片落叶,无助的从半空砸向了地面。
又落进了那熟悉的,温暖的怀抱,就像她无数次顽皮摔倒,像她罚跪后向他撒娇,得到的都是这个怀抱。
“师父……”她露出一个小心的笑来,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一手捂着颈间涌出的血,一手摸上他的脸颊,“刚才的伤,还疼吗?”
白子画握住她的手,腕上却突然感受到了一滴冰凉。她一丁点都不疼,他却疼得牙齿都颤抖了,左臂的绝情池水疤痕一阵阵发作,他嘴唇发颤,痛苦的闭上眼。
她颈间的血越涌越多,她却不管,贪心的抚摸着他的眉眼脸颊,冰冷褪去,白衣仙人一瞬间那样的慌张无措!
她支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的写……师父别怕……
他苍白的唇不见一丝血色,用仙术压住她的伤口,冰凉的吻却突然惩罚似的落在她的唇上,顶开她的牙齿重重吮吸,甜美的,折磨的,疯狂的,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般的亲吻着。
周围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的动荡,顷刻间,草木焦黑,日月无光,糖宝环顾四周,突然焦急的喊出声来,“尊上,这座岛是靠南域仙尊的幻术支撑,如今他人已去,这座岛只怕不多时也要跟着灰飞烟灭了!咱们快带着娘亲走吧……”
白子画仍是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大片土地陷落,烟尘席卷树木倒塌,他专注的一下一下温柔的擦着她唇角的血迹……
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六界浮生也已不重要,他想回到初见的瑶池,回到相伴的云山,甚至回到绝情殿中他带着血吻她的那个夜晚……这是怎样的一场爱,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绝望的、浓烈的,甚至常常让他感到害怕的……
“师父……快走……”她虚弱的推着他,四处分崩声不绝,整座岛屿的结界快速碎裂,海水漫了上来,脚下的土地开始崩塌沦陷———
黑暗,无边的黑暗。
不知多少寒暑日夜,再次醒来,乍亮的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视线模糊没有一点焦距,却依稀辨出像是一只绿色的小圆球在她眼前飞来飞去。
“娘亲娘亲!”圆球在她眼前扭啊扭,委屈的呼唤,“呜,你醒过来了吗?!”
花千骨伸出手抓住那只鼓噪的小虫子,蹭蹭它的脑袋,哑着嗓子道,“糖宝,你又吃胖了。”
“娘亲!!!”糖宝红着眼,“呜呜,你已经昏迷七天了啊!”
七天……她舔舔干燥的唇,为何她倒像是在梦中过了足足七年。
花千骨动了动身子,不知是否是凤凰草的缘故,除了喉咙有些哑,倒不觉得有别的伤痛。头顶一抹霜白映入了眼帘,她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枕在师父的腿上。
“师父……”心中一阵歉疚一阵甜蜜,难道这些日子,他一直这样抱着她么……
“嗯。”那声音低沉微哑。
“师父……”甜蜜的。
“嗯,小骨乖……”
“师父……”思念的。
“嗯,师父在……”
“师父……”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嘟起嘴,“……再亲亲。”
“……”
“……”
白子画放下她,黑线,“小骨,自己起来了……”
完结章。下一场人间(下)
物换星移,人事变迁。
二人困在这仙洞中已是第六个年头。
说起倒有些庆幸,若不是她当年一时不忍留下了这一片花瓣,只怕如今已随着南绝岛永远消失在这世间了。只是主岛即毁,二人困在这仙洞里,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片花瓣漂浮在浩瀚的大海,哪里还能出去……
好在有师父陪着。
最初的几个月,颈上的伤还未好,说话总是困难又疼痛,白子画便不许她再开口,每日静静抱着她透过洞顶看流云飞鸟,看海水在上方翻出一个个好看的浪花。
她不能说话,师父也不大爱说话,好在有糖宝,每天醒来便围在她身边各种唠叨,倒衬得日子并不无聊———
伤好了以后,某人开始吵着要给仙洞起名字。
白子画答应下来,谁知小丫头想了好几日,最后满脸期待拉着他的袖子问,“师父,叫云洞好不好……”
云洞……
白子画一阵无语……云宫,云山,云洞……
她起名字,一向很有规律……
人间日升月落,山洞里渐渐便也分不清年月。花千骨开始每日在洞壁上刻一只糖宝,刻满三十只,便在另一旁刻一只师父———
每每刻到第三只师父,便是百花盛开的春天,第六只是凉风习习的夏天……
心中不是没有担心,当初离开长留,哪知自此竟是音信全无,只是二人困在这里,当真无计可施。
白子画渐渐开始传授新的术法,每每演示一遍,花千骨已领悟了七八分。一日在洞中练剑,洋洋洒洒看得糖宝呆了眼———
小虫子醋道,“骨头娘亲,我只怕再也打不过你了……”
白子画勾了勾唇,随意折下一根桂枝,飞至她身前,清声道,“小骨,同师父试剑。”
花千骨眼睛亮了亮,难得有机会和师父切磋,忙兴高采烈的拿起剑,“师父,请指教!”
糖宝吃惊的在下观战,看着空中二人你来我往,招式间简直目不暇接。此番传授的剑法轻灵,二人心意无形,剑光却如寒芒写意,端的是飘逸灵动。身下寒潭泛起浩淼的白雾,罩在二人周身,如坠仙境梦幻。
白子画衣袂飘然,每每出招时神情自若,宛若庭前闲步,手中虽无剑,一招一式却有剑的锋芒。花千骨忽而灵巧一仰身,身子已滑过避开他的攻势,手中断念一闪,挑起一阵水波,借机一剑已倾了过去,白子画随意伸手一接,握住她的手———
“哎哎?!”花千骨惊讶的看着只一瞬的功夫,剑已被师父夺了过去,慌忙间急中生智,干脆身子一栽,脚下一滑!果不其然,一只手稳稳的接住了她,花千骨顽皮的眨眨眼,白子画不由一愣,却被她悄悄扬脚一踢,他身后的断念已被她踢向了半空。
白子画挑眉,嗯哼,苦肉计……还是……美人计?
剑落下时却并未如愿的被她接住,白子画只随意一指,断念已乖乖的钉在了石壁上。花千骨气闷的举起小拳头反抗,却被他一只手轻易扣住了双手,再一绕,小小的身子整个被他制在了身前。
花千骨终于沮丧的求饶,“师父……”
白子画淡淡笑了笑,“……不错,只是力道还有些不足。”
糖宝兴奋的飞上前来,“尊上,您这一次用了几成力?”
白子画想了想,淡道,“两成吧。”
“哇!!”糖宝顿时高兴跳起来,转头嚷道,“骨头骨头,听见没?两成耶!”
“啊?”
“笨!”糖宝敲一敲她的额头,“尊上的两成是很厉害很厉害啦!世尊和儒尊修为那样高,现下也只能抵尊上的四五成而已啊……”
花千骨呆了呆,突然开心的扑上去,不顾他的一脸尴尬,“狮虎,小骨这么努力,求奖励!”
白子画叹口气,瞟她一眼,“要什么?”
花千骨笑得不怀好意,“陪寝权陪寝权!”
白子画无奈,又偏头看了那捂嘴偷笑的小虫子一眼,事到如今终于明白,她与糖宝……
绝对是串通的……
到了傍晚,月光透过海面,斜斜的洒在洞中,斑驳如一地碎银。
花千骨已在他胸前沉沉睡去,梦里不知梦到了什么,忽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脸颊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白子画却没有一丝睡意。她的身子还是那样小,可抱着她整个心都被填的那样满,胸中是从未有过的宁静与祥和。
左臂的伤疤大抵还有些钝痛,他轻轻圈她入怀中,怎样却也不够。
那样爱恨决然,尸骨如积的过去,他看着静静漂浮在半空的轩辕剑……每每只是看着,都令他心生悲凉。
她与他,每一步皆是血,皆是劫。
想自私的禁锢她在身边,却又时常忍不住想,和他留在这里,她会不会闷……她该拥有最广阔的世界,而他……他这样无趣的一个人……
又是几年匆匆而过,仙洞外的结界终究有了衰减的一日。
花千骨打量着四周的结界,不解道,“等结界衰减,以师父的修为,能冲破结界么?”
白子画摇摇头,“这本是一个寻常的结界,只是如今南绝岛覆灭,这结界倒似一个沧海遗珠,独独存留下来。出口早已封死,从内部难以打开,即便是最弱的一日,也只是勉强以仙术透出一丝讯号,大约会在海面泛起一阵不小的水浪,若是有仙家经过,或许便能得救。只是……”
白子画斟酌片刻,又道,“只是若此番失败,下次再等这样的机会,只怕要百多年后了。”
花千骨点点头,却有些沮丧,这样听来,机会实在是有些渺茫啊……
白子画定定看着她,低声道,“小骨,和师父留在这里闷了么?”
“才不。”花千骨打起精神来,拉住他的手笑道,“师父只管试一试,若能出去自然好,若不能…..有小骨陪着你,师父不会无聊的!”
白子画淡淡笑了笑,“是么?”
“当然!”花千骨绕了个圈,抱着伏羲琴跑回来,“师父你看,这里有琴有棋,有石有玉,闲下来我就陪师父就用炼妖壶浇浇花,神农鼎炼炼香,再用玄天伞遮遮太阳!要不然———”
她凑上前在他耳际哈着热气,调皮的声音融进他心里,“不然再生很多小小师父和小小骨,每天在洞里跑啊跑……”
小小骨……
三个字,却是世间最温暖的字眼。
他抚上她的脸颊,掩不住唇角的暖,声音那样轻,“好。”
终于到了那一刻。天空云层滚动,似在昭示着隐隐的动荡。
白子画凌空划出巨大仙阵,神色凝重,眉心金芒乍现,结尽了周身仙力,扬手重重一推———
强光迸射,仙阵飞快击向了洞顶,在外层结界上击打出一个凸现的弧度,引得洞顶正上方的海水一阵波澜。
几人屏息静待,许久却不见有一丝动静。
就在众人几乎放弃的时候,突然却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糖宝……是你么……”
糖宝惊叫起来,“天啊!是十一师兄!”
花千骨吃惊的抬头看去,“糖宝,十一师兄他不会……一直在附近海面守着吧!”
糖宝闻言,顿时泪眼汪汪!不顾一切的飞起小身子,撞击着洞顶透明的结界。
“十一师兄!呜呜……十一师兄!!”
花千骨望着那坚决的小身影,心中一阵动容,低低叹了口气,回过身来,“师父……之前十一师兄总是拜托您的那件事……可以答应了吗?”
白子画抬头看了片刻,微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终究看在眼里。交给落十一……他也当真放心了吧……
“呜,太好啦!”花千骨激动万分的拉他的袖子,“谢谢师父!!”
又忙不停飞上前去,摇晃着小虫子道,“糖宝糖宝!师父他答应了!!”
“唉?”糖宝呆呆扭过头来。
“嘿嘿。”花千骨贼兮兮只是笑,看着小虫子不说话。
白子画神色温软,怎么做娘亲的,倒比当事人还紧张开心么……
将她唤回来,“小骨,想回家了么?”
原以为她想回绝情殿或云山,却见她开心的点头,“师父,咱们这么久没有消息,东方他们一定急死啦,出去也好回异朽阁报个平安啊!”
异朽阁。
异、朽、阁。
白子画扭过头,一把拉回糖宝,闷声道,“不出去了……”
许多年后,当昔日剑眉朗目的少年终于如愿做了游仙,带了洛河东的桃花酒游来了长留时,人世间正是一副醉人的好光景。
销魂殿里,火夕与舞青萝正坐在树下翻看着几封陈年旧信,不时心酸的抹一抹眼泪。
师父一走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回来看他们一眼,每三年才传一封信,也大多是督促他们努力用功。
火夕红着眼站起来,坚定道,“我受不了啦!我才不管世尊怎么说,我要去找师父!青萝,你要不要一起?!”
舞青萝犹豫了半天,“师父走前再三叮嘱咱们留在销魂殿,咱们这样跑出去,师父知道了会生气的......”
“师父不在,咱们就像没人疼的小草......我还是宁愿师父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拿着鸡毛掸子追在咱们身后教训!”
一句话说得舞青萝鼻子也酸了,“那一天上上飘还嘲笑咱们没有师父......”
“谁说你没有师父?”
舞青萝委屈的咬着唇,“世尊的弟子上上飘说的。”
一抬头却见火夕结结巴巴道,“青萝......我、我刚才没有说话啊!”
二人一脸惊悚,同时反应过来的扭头看去,暖阳如沐,一袭青衫的身影颀长磊落,年年春至,他们折一枚柳枝插在门外,盼着他的归来,如今,那个熟悉的身影映着漫天的碧色,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缓缓的笑了。
舞青萝发颤的捂住了嘴,动了半天,却只从喉咙中发出一点点呜鸣。
这么多年没见,他瘦了,难掩一身沧桑,只是那笑容一丁点都没变。
“师父!!!”二人满脸泪水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他跟前,抓着他的衣摆痛哭流涕,“呜呜呜,您走了这么多年,弟子以为您不要我们了!!”
笙箫默拍了拍二人的肩,温言道,“好了好了,不哭了,自己都快做师父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又随意看了看,见院中自己那张躺椅依旧安置在原处,这么多年竟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显然是二人殷勤打扫的结果。不由更多了几分愧疚,自己丢下他们一走这么多年,到底是不负责任了些。
火夕拿袖子胡乱摸着眼泪,委屈万分的控诉,“师父,您不在,别的弟子总是欺负咱们销魂殿!就在前两天,狐青丘还抢了弟子的伏魔剑,至今都不肯还!”
笙箫默走进院子在躺椅上躺下,二人立刻凑过来殷勤的端茶捶腿,笙箫默随意瞟他一眼,“我记得那柄剑原本就是你当初趁世尊不在抢人家的,现在人家趁你师父不在抢回来,也很正常。”
火夕闻言又惊又委屈,“怎么连师父都这么说!这些年咱们就像没师父的孩子,被欺负了也不敢惊扰尊上,想想都觉得可怜,呜呜呜!!”
笙箫默无奈,“行了,你们什么样子师父还不知道么......谁欺负了你们,师父替你们欺负回来就是了。”
“呜呜!还是师父最好!!”火夕抓着他的袖子胡乱擦着满脸的眼泪鼻涕,舞青萝小心翼翼的问道,“师父,您不怪尊上了吧?”
笙箫默道貌岸然,“毕竟是我的‘好’师兄,怪他做什么?”
二人大为感动,“师父,您真是胸襟宽广啊!其实尊上也是为您好,这么多年,世尊整日只会训斥咱们,只有尊上时常督促课业,不许我们荒废。”
笙箫默点点头,露出好看的牙齿,“师兄的‘大恩大德’,我会好好报答的。”
他回来之前专程去了一趟云山,将那张销魂的裸背图亲手挂在了密室里,等有朝一日被后人发现,到时候,嘿嘿......
火夕与舞青萝眼看自家师父突然一脸奸诈,一条熟悉的狐狸尾巴仿佛又开始在身后一摇一摆,二人对看了一眼,同时激灵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是,这张图会在百多年后落在那个头脑简单又有些花痴的“琉璃”手里......
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
舞青萝四处看了看,小心问道,“师父,师妹没跟您回来啊?”
笙箫默哼了一声,喝茶不说话。
火夕忙安慰道,“师父,您、您别难过,等过些日子,我跟青萝再出去找找!”
笙箫默翘着二郎腿,头都不抬凉凉道,“找到了。”
几人闻言又惊又喜!舞青萝忙道,“那师妹人呢?”
“提起来就生气!”笙箫默靠在椅子上支着头,他本来打算等找到了她,只要她选一个安心的地方,他跟着她就是了......
结果呢?!!
他千辛万苦的找了这么久,她却早已恢复了记忆不肯回来,见到了他还敢不认账的转身就跑———
当场气得他七窍生烟,立时拿仙索锁了灵识,一根绳子牵了回来。
笙箫默动了动手,二人这才惊讶的发现他的手指上竟栓了一根细长的银线,顺着看去,只见线的另一头,一只小爪子犹豫的扒上了院门,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火夕与舞青萝一时心酸难当,跑上前紧紧抱住那只小猫半天都舍不得松手,“师父!您太过分啦!!怎么能把师妹变成这个样子,还真的用绳子‘拴’回来呢?!”
短尾猫委屈的扑在舞青萝身上,举着爪子呜呜的哭,气得二人更是对自家师父怒目相向。
“我过分?”笙箫默拍案而起,“你们整日只见我欺负她,她欺负我的时候怎么看不见?!你们自己问她,她起初来长留时把我当成了断、断———什么!”
短尾猫脸颊一红,心虚的缩了缩头......
笙箫默气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还有从前灵宝天尊家的小子,明明不是她丢进海里的,却为了袒护那个赫连百潇不肯说实话!还有北海太子......这臭丫头,就连刚上长留都没安好心,你们问她,为什么当初偏偏选那个名字让我叫?!”
火夕呆了呆,喃喃道,“为什么啊?”
笙箫默咬牙切齿,“‘宁’字五行属木,我的名字五行偏土,木压土!最是相克......”
舞青萝闻言呛得一阵咳嗽,“汗,师父,您想太多啦!师妹一定不是这个意思的。”
短尾猫殷切的刷刷点头,同时不着痕迹的往她身后躲。
“我想太多?!”笙箫默怒,“前两日太乙真人与弟子名号有些相冲,出门便从太乙山摔了下来......我这么多年竟没缺胳膊断腿,真该建个佛堂焚香祭祖了!”
二人冷汗,眼看师妹认错的凑到他跟前,小爪子可怜的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笙箫默一把挥开,没好气的哼道,“这些帐以后再算,你们既是长留仙班的老师,明日就带她入仙班修习,她如今一丁点修为都没有,必须先修成仙身!”
舞青萝忙点点头道,“师父,弟子知道了,明日就陪师妹去甲班!”
笙箫默斜她一眼,“癸班!”
火夕哇哇叫道,“师父,师妹那么聪明,在甲班跟得上的!癸班的桃翁那么势利,师妹在那里会被别的弟子欺负的!”
笙箫默黑线,这臭丫头,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去了仙班不许欺负同学,若是被桃翁告状,就‘家’法伺候,当然也不许欺负桃翁!”
短尾猫缩了缩,在他的一张黑脸下委屈的点点头,笙箫默这才放下心来,一把抱起那毛茸茸的身子,转身就往殿里走。
她呜呜的挣扎两下,求救的看向身后二人,二人忙追上前去还想再求情,殿门却已“砰”一声,毫不留情的贴着二人的鼻尖关上!
殿内昏暗异常,连城心虚的不停往后缩,眼看他冷笑着一步步靠近。
他这么生气,不会真的打她吧......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丢下我的时候,怎不想想会有今天!”
她眼眶一酸,喵呜叫了一声,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几十年不见,师父他真的憔悴了......
她心酸的想,自己的确是该打的......
认命的用爪子捂住眼,她挺起小身子凑上去,过了许久,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她小心从缝隙里往外瞄,看清眼前景象顿时瞪大了眼———
他他他......他竟开始脱衣服!
腿一软,她害怕的往角落缩,笙箫默冷笑一声,一件件衣裳丢在地上,眼看已只剩中衣了......
她抖了抖,拼命蜷缩着短短的尾巴裹住身子!他、他竟连一只猫都不放过?!
耳朵却敏锐的听见了一阵窸窣声,她壮着胆子悄悄抬起头,却见他已换上了一件衣裳。
呆呆的张起嘴巴,这种衣裳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笙箫默瞟她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一件火红的衣裳已迎面砸在了她的头上......
正文到此结束啦~想看儒尊番外的可以等下一个特典。
作者:并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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