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张金栋  雷永路:《元韩昌墓碑跋》

2014-04-27 10:19阅读:
元韩昌墓碑跋

张金栋 雷永路

1997年,满城县文物管理所在县城东北约1公里处的城东村一座石桥上发现元韩昌墓碑,遂拆取庋藏于该所。此碑撰文者孛术鲁翀、书丹者康里巎巎、篆额者郭贯三人乃元代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碑主韩昌名虽不显,但其子若愚却有名于时。碑中不仅详载元代满城韩氏一族世系,亦对显官韩若愚生平事迹着重记述,故而该碑文化内涵丰富,既可补史之阙,又有重要的书法艺术价值。可是,历代金石著录难觅其踪,知者甚少。今现于世,不写,恐有遗珠之憾。乃据管见所及,略作分析,谬误之处,希方家指教。

一、著录及现状
韩昌墓碑,全称“有元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韩公神道碑”。此碑虽为名人撰文、书丹,却因时代较晚、碑主不显而久淹于世,元明两代不见著录。至清代乾嘉以降,金石学大兴,集金石之大成的洋洋巨著《金石萃编》、《八琼室金石补正》等与之无缘,即使河北地方的有关金石著述,如成书于清雍正十年(1732年)的《畿辅通志》、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的《京畿金石考》、咸丰年间的《畿辅碑目》及近年发现的《畿辅续志金石目[1]等均无载。光绪十年(1884年)重修的《畿辅通志》有畿辅金石凡16卷,亦不载此碑,但从该书卷
168的《陵墓四》中透露个中消息,云:“元南阳郡公韩昌墓在县东北二里城东村。谨按:县志载有元经筵官孛术鲁翀撰神道碑铭。”[2]所云“县志”,系指乾隆中叶纂修的《满城县志》,换言之,此碑最早当著录于乾隆中叶的《满城县志》。但是,该县志传至上世纪30年代已凌乱不全。民国满城县长陈宝生云:“(民国)十八年(1929年)夏,余奉檄来任满城,亟索旧志而阅之,欲以知山川、土俗、政治措置之得失,而残缺不完,原版亦复漫灭凌乱不可摹印,嗒然久之。”[3]乡贤杨式震亦云:“满城县志失修,自清乾隆中叶迄今百八十余年。……民国十八年夏……览旧志之芜杂残缺,年久失次。”[4]鉴于此,民国二十年(1931年)杨式震等纂修了《满城县志略》,该书卷14《金石》载:“南阳郡公韩昌墓碑,旧志在县东北二里城东村,孛术鲁翀撰。谨按:此碑巎巎书。”并于卷4《建置·陵墓·韩昌墓》中对碑中主要内容作了录文。由此推知,民国时此碑尚在。据当地村民讲,城东村的韩氏茔地毁于“文革”中,大约此时,是碑作为建筑材料用于桥梁上。而纂修于20世纪30年代的《河北通志稿》及1993年版的《河北金石辑录》亦载有韩昌碑,皆沿袭光绪《畿辅通志》之旧,仅寥寥数字而已。而且《河北金石辑录》将书丹者误归于孛术鲁翀
该碑为螭首竖式,形制宏伟(图一)。其下龟蚨已佚。碑首与碑身为一体,通高3.8米。其中碑首高1.3米,深浮雕四螭盘绕,雕刻精细,造型生动。碑身宽1.30米,厚0.36米,高2.5米。碑两面均镌刻文字,碑阳:额题篆书“有元行省参知政事、南阳郡公韩公神道碑铭”318字(图二);碑身楷书凡38行,满行80字,字径2.5厘米左右。碑阴:额题大字楷书“南阳郡公宗族之图”28字,字径10厘米左右(图三),碑身镌刻韩氏一族世系图。
张金栋 <wbr> <wbr>雷永路:《元韩昌墓碑跋》
图一 元韩昌墓碑
张金栋 <wbr> <wbr>雷永路:《元韩昌墓碑跋》
图二 碑阳篆书题额
张金栋 <wbr> <wbr>雷永路:《元韩昌墓碑跋》
图三 碑阴楷书题额
张金栋 <wbr> <wbr>雷永路:《元韩昌墓碑跋》
图四 碑文拓片(局部)

该碑除碑额文字保存清晰外,碑身两面文字多有漫剥,其中碑阳仅右上部分文字清晰(图四),其余大部分文字辨认仅能断断续续,不可卒读。其下现用混凝土固定,将碑身下部掩盖约15厘米,文字约7字。《满城县志略》虽载其文,但撰文、书丹、篆额者,立碑人、立碑时间及碑阴文字等有削删,且所录正文亦有错讹,如碑文第8行“金亡”误为“宋亡”,有悖于史。但志文可补碑文之缺,其功不可没。鉴于此,有必要对碑文行录文,使读者得窥全璧而无憾。录文以碑文为准,损字由《志略》补足,“」”为转行号,方括号中的文字为补文。
碑阳:
有元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韩公神道碑」奉训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兼经筵官 孛术鲁撰」
通议大夫、礼部尚书、监群玉内司事 巎巎书」
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 郭贯篆」
皇元韩氏居保定之满城者,由行中书左丞、今资政大夫、淮西江北道肃政廉访使之曾祖父中,生赠礼部[尚书、南阳郡侯瑞,瑞生赠]参知政事、南阳郡公昌,昌生资政公若愚。四世百年,至资政[始大隆显、资政公]」令其子鉴、铸,用延平李所载《家乘》,征铭其考郡公之碑。资政[]」中书,其子,仕翰林;鉴、铸,仕太常、[任胃监。]皆有[官联之素,不敢以固陋让,叙曰:]郡公,字吉父,燕故儒家。祖父治春秋左氏学,[隐德不曜,即资政]」之曾祖父也。年益高,目犹点漆,诗书自怡,外无所问。资政生,抱见之隐君,曰:“[]神骨异,吾世积德,是儿当兴吾家,[唯宝卫之。”寿九十有]三。尚书承训,义方有才行,佐帅幕南征。引疾退处时,守令[置乡邑,曲直辄]」赴。诉晓悟化,导斗讼为息,长幼敬服,若真守长。卒,远近吊哭皆恸。用孙贵,追封南阳郡伯,累赠至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爵。]郡侯妻李君,郡夫人。郡公,尚书长子也,材器宏迈。金亡,」天兵驻河南亳、邓,置大镇。公方冠,以军事往来其间,文武将士推其能。佐万户乔氏府,挺正不阿,一军倚重。以尚书[丧,去。终覃,齿发方壮,遂不仕。四弟]稚幼,教育均至循序,次成「无室家及房嗣」滋衍,[画宅五区,受]」生产,无间嫡庶,不私毫发,闻者称叹。资政仕于」朝,能浚明有家,遂清心事外,令勿关白。年逾八十康强。季父君玉,孺者有操行,年既[九十,亦精明。公孝奉严恭,虽寒署,左右惟谨,风日清淑,幅巾藜杖,]云山泉石,父子昆弟游集燕笑,而翁然,庞[眉皓发,春风颜]」颊,归路相将,人望之若仙。然子益贵,孙皆禄秩。岁时觞庆拜舞,乡闾歆艳,缙绅颂嘉,[谓罕伦比。至大三年,封]南阳[郡伯。延佑三年八月九日甍,寿]八十有六。五年,爵郡侯;泰定二年,赠中奉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爵郡公、公和易,不峻崖岸,少长与语喜津津见眉睫,贵贱皆得输其情,赴人急恐。[然天性清慎,动有程法,人莫测也。士或论之,金将]武仙之变,战斗燕赵间,往往邑无留居,野无遗[噍。满城兵冲也,]」公之家族,绳绳秩秩,继守诗礼。不有阴,其能然邪!室李君,南阳郡夫人。男子一,即资政公也。「室同里张氏,累封至南阳郡夫人。女子四,适石、翟、崔、冯]四族。翟氏,夫以浔州判官,早卒,韩终妇节,「寿七十,今族其里」居。」男孙五:,国史典籍,卒;鉴,通事舍人;铸,太常太祝;锡、铎,胄学生。女孙二:婿张思敏,[长百夫,卒;何德谦,知安肃州。曾孙男三:孟源、孟潜、孟浩;曾孙女十。]资政公,字希贤,颖悟力学,[既冠,佐书宥密卿士才之始立]」武[卫,]为卫史,转留守史,督开闸运,以功赏锦衣一袭,授从仕郎,摧都事,入椽中书。留守[段公以其职务方殷,必公可济,请因复佐留钥,俄升经历,秩承务;迁奉训]大夫,知蓟州、都事中书[左司;迁刑部郎中,秩奉]」议;转诸路宝钞都提举,秩朝散。」仁庙即阼,转吏部郎中、御史台都事;迁刑部侍郎,秩中顺;郎中中书左司,中宪。[屡与丞相争辩可否,相衔借事罗职,取危中。]」上闻而恶之,[退罢丞相,]用公[参议中书。首相复擅威虐,众]谄附,公中立不私,[曲见鸷害。]」上知其罔,不悦。[相以罪斥,宣旨以公为尚书。公在忧中,终丧,起为户部尚书,秩亚中。复参议都省,秩太中。公以四入省阁,引嫌谋退。未几,」上陟遐。所斥相得位,修理旧憾,公危不测。赖]」帝不从,得免,[犹奏收]」制敕除名。至治三年冬,」昭雪,冤诬列公数人,大告天下。驿使送」制敕[即其家,还之,征]拜刑部尚书,秩正议;[]拜湖广行中书参知政事,[赐燕省堂,留为詹事丞。奉使宣抚江浙,留迁侍御史,用饬风纪。逾年,使宪浙西,俄拜河南]江北行中书[左丞,秩资善。今宪淮西,秩资政。公性]」英果劲正,耻软熟,临事坦白,[志尽公道,佐理中书,以直见挫,忠党上达,]」帝眷简注,光辉益增。」仁庙谓公廉且宽平,事得「中制。迎觐龙虎台,]赐坐雍容。[再易时晷,]」诏公行酒,」上御所进觞,已举爵前公,问曰:“向者[老贼虐汝,以何事?”]对曰:[“吏部尚书缺,堂议择人,左相谓参议玉善夫可。臣曰:然。首相怒。以此。”]」上曰:“使刑部定谳之,何罪?”语已,酒方[授至,以字呼而不名。]故海内知其贤而壮其节,[尝试推之。韩氏之庆,隐士君深其源,郡公父子继其流。资政公忠孝」君亲,著其盛而永其传,]」国有良臣,家有能子,可尚也已。铭曰:
空壑雨集,巨浸稽天。晴日告旭,沃焦目前。维泉在山,赴川达海。源深流长,天莫知改。韩氏继美,[始末大闻。原原其来,」自隐]士君。尚书其承,父父子子。化其乡邻,恭让[斯起。衎衎郡公,终亲之丧。铢芥轩冕,孝慈不忘。有弟四人,羁丱龆孺,]」教之育之。义煦恩妪,至有室家,思顺其成。五居式序,均厚其生。[于于雍雍,长长幼幼。来祐于天,域此人寿。子仕]」中朝,崇厉臣节。门阀赫然,日光玉洁。穹碑在东,[郎山在西。昭此铭诗,百世不迷。]
至顺二年岁次辛未二月吉日,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男若愚建。」

碑阴: 张金栋 <wbr> <wbr>雷永路:《元韩昌墓碑跋》


二、史料价值

此碑撰文者孛术鲁翀(12791338年),元代文学家。字子翚,号菊潭。女真人。大德十一年(1307年)以荐授襄阳县儒学教谕,后历官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燕南河北道廉访使、江浙行省参知政事等。他勤于学,文章简要典雅,姚燧云:“燧见人多矣,学问文章,无足与子翚比伦者”[5] 孛术鲁翀小于韩若愚17岁,且与韩氏一门“皆有官联之素”,故“不敢以固陋让”,而撰写此碑文。
《元史》卷176载有碑主韩昌之子若愚本传[6]。但若愚之先,本传无载。而此碑详载韩氏四世百年历史:祖父韩中,居满城,为读书人,“治春秋左氏学”,未仕于金,年至93岁,可谓长寿。父韩瑞,应在蒙古时曾从戎,“佐帅幕南征”,后退闲居家,负责处理乡里民事,卒后,因其孙若愚显贵,追封为南阳郡伯,累赠至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碑主韩昌(12311316年),字吉父。年冠从军,往来于金之故地亳、邓二州之间,以抗宋军。《元史》卷3《宪宗本纪》载:宪宗四年(1254年)“张柔移镇亳州,权万户史权屯邓州。”[7]张柔起家于满城,而韩昌为满城人。是时,韩昌当在张的摩下。后因父丧而归,不再仕。亦因其子若愚显贵,而于至大三年(1310年)封为南阳郡伯,卒于延佑三年(1316年),年86岁。延佑五年(1318年)爵郡侯,泰定二年(1325年)赠中奉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爵郡公。
碑文重点记述韩昌之子韩若愚生平事迹,与《元史》卷176《韩若愚传》相校,互有详略。首先,碑中扼要概述韩若愚于冠年(约20岁)人禁军武卫府为史(掌文书之类的低级办事员),经过近30年的努力,至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登基(1312年)时,已升至正四品的都提举。如碑言:“资政公,字希贤,颖悟力学,既冠,佐书宥密卿士才之始立武卫,为卫史;转留守史,督开闸运,以功赏锦衣一袭,授从仕郎,擢都事,入掾中书,留守段公以其职务方殷,必公可济,请因复佐留钥,俄升经历,秩承务,迁奉训大夫,知蓟州、都事中书左司;迁刑部郎中,秩奉议,转诸路宝钞都提举,秩朝散。”而传仅载:“韩若愚……由武卫府史授通惠河道所都事,开河有功,诏赐锦衣一袭。迁留守司都事,寻升经历,出知蓟州,改中书左司都事,……迁刑部郎中,提举诸路宝钞库,擢吏部郎中。”显然,传过于简而与碑略有别。所谓“佐书宥密卿士才之始立武卫”,系指至元二十五(1288年)、二十六年所立的武卫军。《元史》卷99《兵志二》载:“武卫,至元二十五年,尚书省奏,那海那的以汉军一万人,如上都所立虎贲司,营屯田,修城隍。二十六年,枢密院官暗伯奏,以六卫六千人……总一万人,立武卫亲军都指挥使司。”[8]而所言“擢都事,人掾中书”乃韩若愚进人仕途的关键一步。中书省是有元一代总领百官的最高政务机构,人此,对其今后的升迁必定有利。
碑言:“仁庙即祚,转吏部郎中、御史台都事;迁刑部侍郎,秩中顺;郎中中书左司,秩中宪。屡与丞相争辩可否,相衔借事罗职,取危中。上闻而恶之,退罢丞相,用公参议中书。首相复擅威虐,众谄附,公中立不私,曲见鸷害。上知其罔,不悦。相以罪斥,宣旨以公为尚书。公在忧中,终丧,起为户部尚书,
秩亚中。复参议都省,秩太中。公以四入省阁,引嫌谋退。未几,上陟遐。所斥相得位,修理旧憾,公危不测。赖帝不从,得免,犹奏收制敕除名。”而传载:“仁宗即位,……皇庆元年(1312年),(韩若愚)迁内台都事,改刑部侍郎,寻擢中书左司郎中。……时参政曹鼎新辞职,帝曰:‘若效韩若愚廉勤足矣,何用辞为!’继命若愚参议中书省事。铁木迭儿为右丞相,以憎爱进退百官,恨若愚不附己,罗织以事,帝知其枉,不听。拜户部尚书。延祐六年(1319年),命理河间等路囚,轻重各得其情,复拜参议中书省事。丞相铁木迭儿复入相,以旧憾诬若愚罪,欲杀之,帝不从,复奏夺其官,除名归乡里。”碑与传二者互补,所言即明。据《元史》卷205《铁木迭儿传》[9]及《元史纪事本末》[10]等载:铁木迭儿因兴圣太后的宠幸,仁宗即位(1312年)时为中书右丞相,皇庆二年(1313年)二月免,延祐元年(1314年)九月再任,四年(1317年)六月再次罢免,“未逾年,又起为太子太师”。七年(1320年)正月,仁宗驾崩,复任。铁木迭儿任承相期间,依恃权势,贪残暴虐,穷凶极恶,朝廷内外切齿痛恨。而韩若愚性“英果劲正,耻软熟,临事坦白,志尽公道”,故为奸相所不容,但得到了仁宗的赏识和庇护,多次化险为夷,并不断得到升迁。仁宗去世,铁木迭儿复官,若愚最终招来杀身之祸,幸有英宗的保护,才得以“除名归乡里”。于此可见仁宗时期帝党与后党以及权臣间激烈斗争之一斑,终使欲有作为的仁宗未能达到
中兴的目的。
碑又言:“至治三年冬,昭雪,冤诬列公数人,大告天下。驿使送制敕即其家,还之,征拜刑部尚书,秩正议:至拜湖广行中书参知政事,赐燕省堂,留为詹事丞。奉使宣抚江浙,留迁侍御史,用饬风纪。逾年,使宪浙西,俄拜河南江北行中书左丞,秩资善。”而传载:“至治三年,昭雪其冤。泰定元年,命复其官,寻拜刑部尚书,迁湖广省参知政事,未行,改詹事丞。八月,命宣抚江浙,复留为侍御史。……三年,擢浙西廉使,未行,拜河南省左丞。会文宗平内难,若愚划策中机,帝嘉之,进资政大夫。”于此,传可补碑之不足。至治二年(1322年)铁木迭儿死。至治三年八月四日,英宗遇弑。九月,泰定帝也孙铁木儿即位,故是年冬,若愚等人得昭雪。碑中不言若愚参与“文宗平内难”一事。所谓的内难,系指文宗时的帝位之争,统治集团内部自相杀戮,给人民造成严重祸害,并非光彩之事,故碑中讳言。
传载:“天历三年,(若愚)迁淮西江北道廉访使。九月,以疾卒,年六十八。”天历三年为1330年,而是碑却由若愚建于至顺二年(1331年)二月。或传载有误;或该碑巨制,文字繁多,制作时间长,而立碑时间已预先择定,中途韩若愚不幸去世,碑成,仍从择定的吉日。
此外,碑文与本传对同一官职有简称、全称及别称之别,如碑言:卫史、诸路宝钞都提举、御史台都事、参议中书等;而传云:武卫府史、提举诸路宝钞库、内台都事、参议中书省事等,二者相校,对了解元代官职或有裨益。
又《保定路总管府题名之记碑》载:韩若愚长孙韩孟源,曾任大名路内黄县尹,并于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八月十二日任保定路总管府推官。[11]

三、书法价值

此碑书丹者康里巎巎(12951345年),字子山,号正斋、怒叟,又号蓬累叟。色目人,籍贯康里,因以为姓。其祖父燕真曾随元世祖忽必烈征战,卓有功勋,为元廷重臣。父不忽木,官至平章政事,是元世祖、成宗朝名臣。巎巎一生在朝为官,历仕秘书监丞、集贤直学士、奎章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知制
浩、知经筵事兼修国史等。
康里巎巎风流儒雅,博涉经史,以重望居高位,竭力倡导汉学,曾直接参与了元朝文化制度的规划,在推动民族文化交流、促进蒙古统治者接受汉文化上起了重要作用。如元朝建国后,曾建立了专门研究汉学的奎章阁和研究书画艺术的艺文监,但随着文宗的去世,朝中的一些蒙古大臣建议废除奎章阁和艺文监,他力排众议,云:“民有千金之产,犹设家塾,延馆客,岂有堂堂天朝,富有四海,一学房乃不能容耶。”“帝(宁宗)闻而深然之,即日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存设如初。”[12]其他的如元代科举制度的恢复、宋辽金史的修撰等亦得力于他的倡议。
康里巎巎是元代大书法家,尤使人注目的是:其一,他是一位少数民族书法家,在中国书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其二,他敢于打破元代书法“趋赵若鹜”的局面,进行创新。元代,自赵孟烦出,一改宋人尚意而轻古法之习,托古改制,师法晋唐,用点画圆韵停匀、结体端正秀美、章法均衡齐整的书风一统天下。而巎巎却不为其所囿,博先贤之众长,舍姿媚而取倔强,堪称独步。《书林藻鉴》云:“康里子山稍后起,其时群皆趋赵,独能不仰其息,亦自豪士。”[13]他善正行草书,《书史会要》曰:他“刻意翰墨,正书师虞永兴,行草师钟太傅、王右军,笔画遒媚,转折圆劲,名重一时,评者谓国朝(元代)以书名世者,自赵魏公后,便及公也。”[14]《四友斋丛说》云:“康里子山书从大令来,旁及米南宫,功夫亦到,其神韵似可爱。”[15]瞿智董云:“子山平章书,似公孙大娘舞剑器法,名擅当代。展玩之,如秋涛端锦,光彩飞动。”解绪叹曰:“子山书如雄剑倚天,长虹架海。”方孝孺亦云:“康里公如鸾雏出巢,神采可爱。”[16]司故他的书名在当时甚显,无论片纸只字,价如金玉。《元史》卷143本传载:“(巎巎)善真行草书,识者谓得晋人笔意,单牍片纸,人争宝之,不翅金玉。”[17]
巎巎的书法墨迹历代著录的凡25件,[18]而流传至今的,据刘九庵先生统计仅4件,[19]《中国古代的书法艺术》[20]所言约10件。这些存世墨迹多为行草书,楷书极少见,目前仅见小楷书跋《定武兰亭帖》4行、《临十七帖》2行及跋《化度寺碑》5行,而大字楷书则不见。若较全面地了解其楷书面貌,只有从写碑中去寻觅。或曰其写碑有十几通,笔者孤陋寡闻,除韩昌墓碑外,仅见楷书《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21]与行书《张思中神道碑》[22]。《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是巎巎奉敕书于至顺二年九月,但至上世纪40年代初就仅存下半段,并于“抗战期间避免兵火,埋藏地下,已不知去向”[23]。也就是说,目前存世的巎巎楷书碑刻,仅有《韩昌墓碑》了。又查历代金石著录,河北历史上巎巎书碑亦仅有此,真可谓吉光片羽,弥足珍贵。
该碑虽遭厄运而漫漶损泐,所幸碑阳右上部分文字仍比较清晰,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呵护者。是碑书于至顺二年(1331年),书者年仅37岁。是年,巎巎度奉敕书《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可谓官高(礼部尚书、监群玉内司事)书显。观此碑书法,取法晋人风韵而尤得唐人笔法,间有虞世南《孔子庙堂碑》、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之笔意,随字形大小为势,修短合度,结体谨严,笔力雄健,既有遒劲雄强之势,又有风姿秀雅之韵,洋洋洒洒2000余言,犹如一气呵成,足见其临池之功深厚,非常人能望其项背。如此佳构,应在书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此碑篆额者郭贯(12501331年),字安道,保定人。以才行见推择,为枢密中书掾,后历官济南路经历、淮西廉访使、礼部尚书、中书参知政事、左丞相、集贤大学士等。此碑具衔是: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元史》卷61本传[24]无载此衔,于此可补史不足,亦可知郭贯不仅是元代中期的一位朝廷重臣,且才学亦名重于时。
张金栋 <wbr> <wbr>雷永路:《元韩昌墓碑跋》
图五 篆书题额拓片
《元史》云:“贯博学,精于篆籀,当世册宝碑额,多出其手。”据《河北金石辑录》、《畿辅续金石目》等载,河北尚有郭贯篆额的碑有:易县的《梁国文正公何玮神道碑》《太常博士敬元长墓碑》《松庵篙公和尚道行碑》,石家庄后太保的《左丞相赠太尉中书史天泽神道碑》,满城县的《眺山重修北岳庙记碑》,枣强县的《东岳行宫记碑》等,可见《元史》所言不妄。遗憾的是这些碑多已不存,可窥郭氏篆书大约仅此碑而已。《元史》载:郭贯于“至顺二年,以疾卒,年八十有二。”可知,他篆此碑额时年已82岁,且卒于是年,当为绝笔。该额篆书得李斯、李阳冰、徐铉诸家之长,应规人矩,笔笔中锋,委婉流畅,结体整齐,疏朗有致,于朴茂中寓飘逸之致,诚属元代篆书之佳作,可补书法史之阙如(图五)。

——————
[1]肖新祺辑:《畿辅续志金石目》,《文物春秋》19923期,19931期、4期,19943期,19964期。
[2]清·李鸿章、黄彭年等纂修:《畿辅通志》300卷,光绪十年(1884年)本。
[3][4]杨式震、陈昌源等:《满城县志略》中张、杨序,天津协成印刷局刊印,1931年。
[5]《元史》卷183,第4219页,中华书局,1997年缩印本。
[6]《元史》卷176,第4111页,中华书局,1997年缩印本。
[7]《元史》卷3,第47页,中华书局,1997年缩印本。
[8]《元史》卷99,第2526页,中华书局,1997年缩印本。
[9]《元史》卷205,第4576页,中华书局,1997年缩印本。
[10]明·陈邦瞻撰:《元史纪事本末》卷21《铁木迭儿之奸》,中华书局,1979年。
[11]刘铁增:《一通刻了十二年的碑》,《文物春秋》19963期。
[12] [17]《元史》卷143,第3413页,中华书局,1997年缩印本。
[ 13]马宗霍:《书林藻鉴》,文物出版社,1984年影印。
[ 14]元·陶宗仪:《书史会要》,第336页,中华书局,1984年。
[15]明·何良俊:《四友斋丛说》,第251页,中华书局,1983年。
[16]瞿智董、解络、方孝孺所言,请参见马宗霍:《书林藻鉴》卷10,第265页,文物出版社,1984年。
[18]朱家溍、于富春:《历代著录法书目》,紫禁城出版社,1997年。
[19]刘九庵:《宋元明清书画家传世作品年表》,上海书画出版社,1997年。
[20]张志和:《中国古代的书法艺术》,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
[21] [23]黄文弼:《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复原并校记》,《文物》19642期。该碑第2行仅存“巎奉敕书”4字,作者云:“巎巎为当时大书家,元至顺间,官至礼部尚书,应有官衔,惜上段残缺,全衔如何无由知。”《韩昌神道碑》与其书于同年,可补巎巎具衔之不足。
[22]吴茂林、冷涛:《元康里巎巎书张思中神道碑》,《文物》19908期。
[24]《元史》卷61,第4060页,中华书局,1997年缩印本。
(作者单位:河北省文物出境鉴定组、满城县文物保管所)

此文刊于《文物春秋》2003年第5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