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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疾驰,人世间走了一位苦难的老人

2023-01-10 00:07阅读:
从我出生到两岁半,因父母工作没时间照看,便找了二姨婆婆带我。我印象中的二姨婆婆六十大岁的样子,满脸皱纹挂着慈祥的笑。七岁时我搬了家,在那之后二姨婆婆寻着来看过我们几次,送来了鸡蛋和亲手扎的袜底。等十四岁后我再搬了家,就再也没见过了。
21年我爸爸生了一场重病,康健后时常感怀人生无常,便动了寻找二姨婆婆的心意。当时只隐约记得她居住的旧址,便托了人多方打听,得到了消息是她早已去世了多时。而22年底我爸爸想去祭拜再次打听时,得知她还在世且问到了住址。
正值疫情刚放开没多久,第一波感染传播正盛。爸爸当天已有些许症状,家人得知便拦着希望他痊愈后再去寻二姨婆婆,爸爸说“算起来二姨婆婆已是八十几岁 时间不等人 说不得哪天就探望不到了”。然后执意出了门。
12月17日。救她一命。
爸爸找到了地址,敲门无人应答。透过没有镜片的猫眼能看到房屋里的情况,他是这样与我形容的:有限的视野里能看到没有瓷砖的水泥地,废纸箱等废品堆积成山,风吹着没有玻璃的窗户上的布帘胡乱飞舞,地上有一个人影趴着。
他着急再多喊了几声,地上的人影发出微弱的叫喊“我在爬,等我开门,我在爬…”。可猫眼里的人影没有向前挪动分毫。
开不开门,爸爸马上去找居委会寻求帮助,查询得知二姨婆婆的兄弟的电话,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却回复明天再来看她。着急的爸爸又寻求警察的帮助,终于开了门,喊来了救护车,救起了二姨婆婆。翻过身来只看到贴地的脸已淤青一片,她回答说已摔下床躺了两天了,期间没有吃东西。
随后警察查到她儿子的电话,打过去问他说二姨婆婆的什么人,那在外地的混账儿子只说是她的亲戚。在警察的干预下,二姨婆婆的兄弟赶到并随她去了医院抢救。我爸爸给了兄弟一千块钱,希望帮助得到二姨婆婆。
当天晚上回去我爸就开始新冠发烧,隔日我也同样发病,至身体经历发烧、喉咙痛、咳嗽头晕等症状大部分过去后,就已经接近元旦了。
期间我了解到,二姨婆婆一直是一个人在破烂的居民楼里住着,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都在外地,不看望她,并未给予她最基本的照顾,也不送去敬老院。
12月31日,我和爸爸一同去医院探望二姨婆婆。
医院医护人员大抵是病得多了,一层楼也不见一个医护人员驻守,只看到一个护士到病房换了药便不见了踪影。
买了一箱牛奶和一袋面包。跟着二姨婆婆兄弟的电话指
引,找了许久才找到二姨婆婆在的病房,19床,她一人单间。
一进病房,带着口罩也能闻到很大一股尿骚味,只见套着医用一次性蓝色被套的被褥横着盖在病床上,一头拖在地上。被褥也不是寻常人家里的棉絮,捏起来是硬质的丝棉,看着厚但不太暖和。被褥上盖了一层九十年代历经沧桑蓝色小狗样式的薄被子,空调被一般的厚度,是她被救走的时候盖着的。我问她冷不冷,她点头。我便将被子都顺着整理好,帮她捂严实了。我看见床头柜子上摆了几个水煮蛋和白面馒头,早已冷得发硬。我和爸爸给病床抽屉里面已经生出馊味的盒饭清理干净,又把茶壶换了热水,托热了一盒牛奶。
问她喝不喝水,她喝了几口热水,也一口气把牛奶喝得精光。可却吃不下面包和其他东西。
旁边病房的看到这里有人便过来查看情况,说这十几天没有看见有她的后人来照看她,也没有其他陪护人员,看见过她光着脚杆在医院走廊走来走去,拖着输液线去厕所,也不知道到底吃过东西没有。
爸爸很恼火又打电话给她兄弟,她兄弟也是隔天才到医院来一次,说早就联系了二姨婆婆的儿子,可能要元旦后才回来一趟。
爸爸问她还记得他吗,她说记得。又问还记得在我小时候带过的我吗,她脱口而出了lyt这个令我陌生但又让我知道一定是记得我的名字(l是父姓,y是母姓,t是我的小名)。
她看着我俩一直夸“能干”,我们就劝她等她一碰到兄弟和儿子的时候一定要要求他们照顾你,不管是接你一同去外地还是去敬老院。她却只说居委会会管她。
再陪了她一会儿,我和爸爸去找她兄弟上班的地方沟通了一阵。得知自两周前抢救以来,医生说她只能活天天了。去年二姨婆婆腿摔断了,她儿子不照看她,不采取养老措施,任由她自生自灭的状态。
我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八十八岁的老人是怎么活下去的,我们就给她兄弟说,希望在她所剩无几的日子里,能得到善终。
1月9日,她走了。
她兄弟打电话过来说,她儿子前几天回来后把她从医院接回了堆满废品的房子里,说是照看她,两天过后却只得到了她过世的消息。就很怀疑这个“照看”。
十几年了无音讯,我无法知道这期间二姨婆婆和她儿子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唯一确定的就是她儿子不是个东西。
愿来生二姨婆婆能有个孝顺的后人,一生无忧,能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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