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空间——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的人行桥设计
2011-10-21 09:44阅读：
世界顶级桥梁设计大师与他们设计的人行桥(二)
诗意的空间
——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的人行桥设计
文/任丽莎 陈艾荣 殷正声
自20世纪初以来，桥梁的设计一直被托付给路桥结构工程师，建筑师退避三舍好像已成习惯。但由于有了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Santiago
Calatrava），全世界的建筑师们才忽然发现了新的课题，在上世纪90年代前后，爆发了一场将桥梁作为一类特殊建筑的设计浪潮。
纯粹结构所形成的优雅动态是卡拉特拉瓦式桥梁的特有标签，而其逻辑的美学源自卡拉特拉瓦对技术和结构的专注。几乎每一件卡拉特拉瓦的作品从诞生之日起就饱受争议，有人认为他是20世纪理性主义的最佳诠释者，是现代主义的继承人；也有人认为表面的理智掩饰了卡拉特拉瓦建立设计个人主义的野心。且不论哪一方论点正确，卡拉特拉瓦的那些如雕塑般的作品确实在这个“
混沌时期”中确立了自己特有的性征。
以往对卡拉特拉瓦设计思想的研究大多建立在推理其逻辑秩序上，认为卡式桥梁的形态方法出自技术诱发的结构语汇，甚少追及其创作背后的真正动力和原因。但一切艺术均根植于艺术家的生活环境和社会形态，通过真实的生活体验，建立各自的情感模式，从而创作出具有特殊含意的艺术作品。从这一点出发去分析卡拉特拉瓦的桥梁设计作品，也许能发掘出一些深层的原因。
设计理念
人们对卡拉特拉瓦的认识最早始于阿拉米罗大桥（Alamillo
Bridge）（图2），这座跨越西班牙萨维利亚阿方索运河的斜拉桥彻底颠覆了人们对桥梁造型的惯性思维。作为1992年世博会的标志性建筑，阿拉米罗桥的建成不仅是卡拉特拉瓦在桥梁设计界辉煌的开端，也激励了此后大批设计师和工程师在桥梁形式上的探索。
卡拉特拉瓦将艺术化的结构作为主体的情感表达方式，着重发掘趋向雕塑性的结构艺术，从材料天然性质之中获取灵感，使之与新的美学意象相结合，并在实践中创造出与众不同的形象——充满结构理性激发出的灵感。早期的卡拉特拉瓦更注重形式上追求真诚、表现结构受力和材料特性。这一点在阿拉米罗大桥（图2）和毕尔巴鄂人行桥上表现得淋漓尽致。紧随其后的几座人行桥作品中，卡拉特拉瓦在结构设计方面并没有太大的突破，而是更注重整体构成上有机建筑形象真实反映结构形态的逻辑关系，在细部处理上，结构构件形态客观遵循结构受力逻辑，通过技术美作为中介实现了自然美和艺术美的巧妙结合。无论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慕耶尔人行桥（Puente
de la Mujer）（图3），还是加利福尼亚乌龟湾的日晷桥（Sundial
Bridge）（图4），在结构形式上都没有突破阿拉米罗大桥。然而对卡拉特拉瓦来说，结构不单是解决技术问题的结果，结构已经成为由技术产生出艺术的新途径。卡拉特拉瓦将结构看成是创造美的建筑形态的艺术，结构形态成为他设计创作的出发点。
设计思想的形成背景及原因
拉特拉瓦1951年出生于西班牙瓦伦西亚的贝尼马米特(Benimamet)，瓦伦西亚悠久的文化传统和崇尚变革的社会氛围都对卡拉特拉瓦成长为世界级的设计大师有着深刻的影响。八岁进入瓦伦西亚工艺美术学校学习美术；十四岁时，母亲送他到巴黎学习法语；十七岁到苏黎世学习德语，在异国他乡学习语言的经历极大地丰富了卡拉特拉瓦的文化视野。卡拉特拉瓦在瓦伦西亚的专业是建筑与城市设计，而他在苏黎世从事的是工程技术方面的研究。自1979年起，他在苏黎世工大担任静力学和建造学、空气动力学和轻型结构等方面的教学助教，同时开始其博士论文《论空间结构的可折叠性》的相关研究。博士论文的研究成果为其后来在设计领域取得巨大的成就奠定了重要基础。卡拉特拉瓦的设计作品主要分布在欧洲，特别是西班牙和瑞士，一个是他的故乡，另一个是他的第二祖国，这两个地方几乎集中了他所有最著名的作品，而他艺术思想的形成与这两个地方的文化根植息息相关。概括来看，卡拉特拉瓦艺术思想的形成主要受到三个方面的影响。
西班牙式的想象力
浪漫、奔放、自由、大胆、绚丽是人们对西班牙和西班牙人的印象。西班牙历史上一直不乏“狂人”，从哥伦布（Cristóbal
Colón）到科尔特斯（Hernán Cortés），从毕加索（Pablo Picasso）到达利（Salvador
Dalí）、米罗（Joan
Miró），从高迪到卡拉特拉瓦……西班牙人对自由和浪漫的热爱是与生俱来的。虽然卡拉特拉瓦在瓦伦西亚的建筑学学习只有短短数年，但正是这几年的学习激发了卡氏对形式探索的兴趣。在瓦伦西亚理工大学的建筑学课程中有一项技能训练——五点训练法，要求学生在五点内画出一个人形，主要是提倡学生对原创形式的构思，即如何在限定的范围内合理安排人体结构。平日细心的观察固然必不可少，大胆地让想象力自由奔驰，设计创造的可能性在无形中被扩大。
设计与文化、与地方血脉总是息息相关的，文化艺术中包含的情感和积累成为影响设计风格的重要因素。在西班牙，总能发现许多充满矛盾的个体和谐地共存着，吸收和利用各种风格、各种元素，再将他们自由地组合在一起。西班牙式的直觉更相信艺术不是刻板的教条，而更在意能引起联想的思考，可以说西班牙独特的文化是卡拉特拉瓦不断汲取和挖掘的源泉。
高迪效应
高迪的影响在西班牙无处不在，对人文的关怀和对历史继承的尊重是我们今天依旧热衷研究高迪思想的主要原因。卡拉特拉瓦的出生比高迪整整晚了一个世纪。他不止一次地表示过“高迪是自己唯一的老师”。高迪生活的年代是加泰罗尼亚现代主义辉煌的年代，他的设计思想可以归结为“宗教和自然”，即用哥特式空间表达对宗教的情感和对上帝的虔诚，用模仿自然的手法去实现其宗教情感。高迪的思想根源是：直觉、艺术、感性和哲学。其思想表现出的美学观、自然主义和宗教情怀隐含着隐喻性、溯源性和形而上的神学观。卡拉特拉瓦同样崇尚自然，从其作品中的可读性就不难理解，不同于高迪的模仿，他是在化解自然、重塑自然、再现自然。
卡氏作品中的雕塑性、有机性、曲线意识和类推思想都能发现高迪的影响。“我对自然及这个世界的观点就是建立在次序观上，自然界永远能够产生出新的解决办法，对每个问题可以找出新的答案，在动物界、植物界，都能引发出最根本的哲理……高迪在他的自然天地中，将他特有的思维方式反映在他的作品中，而我则偏重对几何图形的爱好，表现出重量感和力感以及一种实质量的结构体。”
空间的可折叠性
卡拉特拉瓦的博士论文《论空间结构的可折叠性》（On the Foldability of Space
Frames)，标志着他对空间形态分布规律探索的成熟，其后的作品大多是在此基础上的探索与实践。论文研究的是空间结构体系如何通过体系内部的运动，从三维变为二维进而变成一维，实际的创作过程则是一个逆向过程，即从单一的目标体如何发展成复杂的空间结构体系。在一来一去的转化过程中，卡氏探索着结构体系的各种可能性，发展出各种形式及其之间的关联，探索出最终的理想形式。在卡氏设计的复杂框架中，内部各要素间是相互连接的，任何一点的运动都会波及其他节点，利用此系统可以模拟生成复杂而新颖的曲面。《论空间结构的可折叠性》仅仅是实现卡氏创造力的一个基本工具，利用此工具可以轻易在较短时间内创造出各种多样、新颖的形式，但是如何做到不流于形式、不受制于形式才是卡拉特拉瓦艺术魅力的深邃之处。
艺术启示
卡拉特拉瓦酷爱自然、崇尚人体，提倡对自然进行直接观察，自然界的有机生物体成了他最广阔的创作源泉，尤其是脊椎动物的骨骼及人体运动的姿态。因此，他的设计作品也遵循着自然完美的法则，“自然本身有自己的原则，万事万物次序的原则，最重要的是自然自身化解问题的能力”，那些作品也常常被称为“复杂的生命有机体”。当然，卡拉特拉瓦设计的建筑形式并不是直接模仿生物体的样式，而是用理性的几何眼光去观察自然，发展雕塑般的空间和具有动感的建筑新形式。
“当卡拉特拉瓦在面对一个一个设计问题时，是否有一套特殊的理论或实务专门用于解决这些问题呢？……他只是随着自己的灵感直接发挥，因为真正的艺术品不需要借着深奥的理论来证明，也不必是某种推理的结果……
于是，这就使他从追求新潮式样和风格的局限中解放出来。”
在卡拉特拉瓦的设计作品中，功能的需要、外形的结构，以及某些细节的处理，都来自其敏感的艺术嗅觉，他的作品有明显的意识流特征，是情感的自然流露。“艺术即直觉，美即表现，艺术与美统一，从而把美从‘道德的象征’或‘理念的显现’转变为‘情感的表现’。”情感的注入无疑是卡氏风格产生的根本原因，卡拉特拉瓦对人的关怀，对自然力的表现，对设计的表达都是情感表现思想的过程。设计是心灵活动通过先验意象为内心情感赋予形式的过程，是意象表现对内心情感的艺术凝华，其意义就在于实现了以创造性为特征的直觉认识。
“经由历史我们学习到经验，我们得到这样的结论，即一个完美创作之所以会被转换成美，当我们自己把美像生命一样关注于设计时，这种生命就使它具有了自己的呼吸，并从物质实体中获得自由。”卡拉特拉瓦赋予他的作品以灵魂，艺术的意志力是他的作品本质。
(作者单位：同济大学桥梁工程系 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
(编辑：张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