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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西游记》八:谈谈孙悟空的“三性”

2018-03-12 01:51阅读:
重读《西游记》八:谈谈孙悟空的“三性”
如果只让孙悟空一个人承担西天取经的重任,那么,《西游记》就是一部草根逆袭成英雄的奋斗史。其实,按照描写的篇幅来计算,孙悟空所占的篇幅多达百分之六十,可见,孙悟空确实是作者着力渲染的人物形象。如果取经途中,没有孙悟空,不要说真经得不到,故事的精彩度也将大大缩水。
既然孙悟空如此重要,何不只写孙悟空,为何还要加上唐僧、猪八戒、沙僧呢?这就要谈到配角的重要性了,我始终认为,师徒四人中,唐僧不是主角,孙悟空才是。配角的作用,就是突显主角,让主角的光彩更加夺目。俗话说的好,红花还需绿叶配。除了主次搭配、相得益彰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将孙悟空的性格塑造得更加丰富。一个人只有放在群体的关系里,在与其他生命发生关联和交织的情况下,才能更清晰地表现性格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正是在其他三个取经人的参照下,在和诸多妖魔鬼怪一次次斗争中,才逐渐强化了孙悟空的形象,使得其身上的“三性”更具有真实性和说服力。
先说说孙悟空的第一性:神性。孙悟空本是石猴,他的出生不同凡响,颇具传奇色彩。他是采撷日月精华,经大自然造化,钟灵毓秀而成,从石缝中蹦出来时,“眼运金光,射冲斗府”,连玉帝都惊动了,增添了神秘感。而他探寻外面世界的第一件事便是求得长生不老,即成仙修道,为此他努力了十年,才从须菩提祖师那里学来了不少本领。七十二般变化,上天入地;筋斗祥云,日行千里。显然,他已经具备了神仙的本领,难怪大闹天宫,自封齐天大圣,屡次触犯天规,玉帝也拿他没有办法。最为神奇的是,孙悟空在太上老君的丹炉里,炙烤了七七四十九天,经历了三味真火的淬炼,真真的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不仅如此,由于悟空石裂而生,不归天庭管,他又勾销了生死册,不归地府管,成了古今中外唯一的自由人。他能自由穿梭,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随性而为;他能掌控生死,不受天地万物的管束,长生不老。孙悟空就是中国的自由之神,他的乖张叛逆、追求平等,惹怒了天庭,才被佛祖的五指镇压。这恰恰说明了,孙悟空的神性早已经超过了仙界诸神,才引起了他们的惶恐。
再说说孙悟空的第二性:人性。孙悟空不是人,取经前,是妖,是怪;取经后,是佛,是神。但是,只要具有七情六欲,能为情所困、为情所动、为情所感,就具备了人的情感,就有了人性。孙悟空的人性的最大体现是他的25次痛哭,很难想象,
桀骜不驯的大圣,敢与日月争光,与天地斗气,竟也会苦苦啼啼、泪流不止。细化25次哭的缘由,可以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命运之伤。悟空成为水帘洞的大王后,忽有一日,想到终有一死,不禁悲从中来,不可断绝。这个哭就有了哲学意味,是为了生死不由己而悲,命运之绳由他人牵引,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圣,也怕了。怕生命倏忽而过,怕时光匆匆而逝。“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大圣感到自己的渺小,生命的脆弱,时间的迅疾,透出无奈和悲观之意。
第二类是被逐之恨。悟空被师父恨逐过两次,均因误解。被逐后,心里憋屈,难以排遣,苦水难倒;心有不甘,真经未取,梦想未圆;心有所牵,担忧师父,思念至深。这两次哭,帮助悟空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坚定了取经的决心,这是悟空精神上的升华。取经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使命和责任,保护师父不再是玩乐,而是一种担当和重任。
第三类是师徒之情。狮驼国中悟空以为师父被妖精生吃,放生大哭;连环洞里悟空被骗,误把假头当作师父的头颅,痛哭不止。悟空哭师父,哭的是满腔真情,赤诚真心,可谓重情重义。除了为师父而哭,也为自己而哭,不知道自己命归何地,魂归何处,对生命产生了无限的留恋。
第四类是取经之难。战不过金银角大王,哭;打不过青牛怪,哭;降不了黄眉怪,哭。哭中既有遇敌受挫的失意,也有对前途命运的担忧。取经是为了实现理想,让人生更有价值和意义。可是,一路的磨难,让悟空也身心俱疲,哭是种强烈的发泄。哭还是自我怀疑,是对自己的某种否定,取经就是否定之否定的过程,盘旋而上。
最后,说说悟空的第三性:佛性。先拆分下悟空的名字,悟,吾心,我心空了,就是成佛。佛家讲究四大皆空,空就是圆满。正所谓“悟得空空是正道”,悟空的名字里就已经暗藏了佛家玄机。悟空的第一个师父是菩提祖师,须菩提是佛家的十大弟子之一,从根本上看,白纸的悟空最先接触的理论就是正统的佛家教义。佛家除了讲空,还讲善。在比丘国,悟空救下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婴儿;在凤仙郡,悟空上天入地为百姓求雨。向善之心,是入佛门的前提,而高深的佛理,则是佛家的更高境界。取经的师徒四人中,我们都认可唐僧是佛学最高的人,可是,在唐僧遇到心魔时,却恰恰是悟空帮其静心。八十五回,唐僧见前方高山,怕有妖怪,心内惶恐。悟空劝慰道:心净孤明独照,心存万境皆清……但要一片赤诚,雷音只在脚下。唐僧听罢,“心神顿爽,万虑皆休”。可见,悟空颇有佛性,他清楚地知道,佛不在雷音塔下,佛在每个人的心中。心诚则灵,心静则智,心稳则通。所以,取经的成果中,只有唐僧和悟空得了佛的名号,悟空被封为“斗战胜佛”,这是对悟空佛性最大的肯定。
孙悟空是《西游记》塑造的最为成功的一个形象,他身上的“三性”,正体现了他对自我的修炼。神性,修得本领;人性,修得情意;佛性,修得善果。取经,取的不只是经书,还有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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