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科学判断,还是价值判断——柴静和丁仲礼对话深层博弈的解读

2015-03-06 08:27阅读:

科学判断,还是价值判断

——柴静和丁仲礼对话深层博弈的解读

郭向东
201536

近日五年前关于哥本哈根会议,由时任央视节目主持人柴静与中科院院士丁仲礼的对话节目得到网络热炒。关于这个节目为什么在时下被翻出来热炒,我觉得没有讨论的价值,倒是他们相互间充满火药味的对话所隐含的科学哲学的深层博弈,引发了我的兴趣。实际上,他们双方交锋的胜败完全取决于其哲学博弈的结果。

然而,这像是一个拳击台上重量级选手与轻量级选手的较量,一位是科学家,一位是节目主持人,在哲学问题上进行博弈,实力悬殊实在太大,所以博弈的优势是一边倒的。

那么,他们相互之间博弈的核心是什么呢?就是关于科学判断价值判断命题的讨论。

甲方即西方IPCC方案的制订者认为,哥本哈根会议上,西方所提出IPCC方案的依据是科学判断。如果这个结论成立,那么毫无疑问IPCC方案就有符合“人类共同价值”的合理性和正义性,中国科学家在哥本哈根会议上的言论就有离开科学本身的政治解读,不具有天然的正义性。

乙方即中国科学家则认为,IPCC方案的依据是价值判断。既然如此,IPCC方案就不具有所谓“人类共同价值”
的基础,只是反映利益者的立场。因此,哥本哈根会议上科学家之间的辩论,就必然代表各个利益体的诉求。

作为主持人,柴静一开始就表达了自己同意甲方观点的鲜明立场:

——如果它模拟计算出来,这一切是可信的话,那不也是一个依据吗?
——我们几乎是信仰实验室里所有依据数据计算出来。
——丁院士,我们当然知道科学界有反对和怀疑的声音,但是给我们的印象是,因为IPCC这样一个研究的组织,它也是各国的科学家在一起,拿出一份报告,而且也是因为有这个报告作基础,全世界的国家会到那里,去开一个气候的大会。所以给我们的印象,它是得到了主流科学界的认同的。

这样,在这个对话中,柴静就不再单纯是启发受访者谈话的主持方,而且也是选边论战的选手了。

而丁仲礼也绝不留情,他斩钉截铁地表示,IPCC方案的依据就是一个价值判断,毫无客观可言。

——两度是计算机模拟出来的。他不会去考察地质历史时期的升温降温时候的那些变化。
——你怎么知道它可信?
——它不是实验室,它是计算机。你怎么知道它是可信还是不可信?
——科学家有主流吗?
——科学家是根据人多人少来定的吗?科学是真理的判断。

丁仲礼甚至毫不客气地把英国IPCC小组提供的计算机模拟计算,比喻为水晶球,就像是中世纪约翰·迪伊玩的那种占星术,十二星座之类的。

第一个回合下来,在IPCC方案技术依据是科学判断还是价值判断的命题辩论中,丁仲礼完胜,并决定了此后几个回合的胜势。

之后,关于公平、人类拯救人类之类等所有命题都是价值判断了。

到了最后,柴静试图就科学家的属性问题再次提出挑战时,因为没有论理基础了,只是给电视机前不明就里的观众进行一次口号性质的煽动而已。

反过来,丁仲礼以“人类只能拯救自己,而不是拯救地球”,而且以“人类在应对各种挑战的时候,能不能有一种更包容的更有弹性的文明的产生,或者是我们现有文明有一个很好的发展”来拯救人类自己的结论,无懈可击地完成了自己辩论。

既然是价值判断所产生的反映利益体诉求的主张,谁也甭代表“人类共同价值”去征服别人,人类的自我拯救,只能靠“更包容的,更有弹性的文明”,也就是相互妥协

在这场论战中,观众是无法了解丁仲礼所比喻的那个“水晶球”其真实依据所在,因此无法判断PICC方案的依据究竟是科学判断还是价值判断,但是柴静作为论战一方显然不具备哲学博弈的能力。

其实,什么叫科学判断,什么是价值判断,不仅是柴静,就是我们许多人在工作、学习、讨论中都是辨别不清,在认识方法论上混乱不堪的。

所谓科学判断,就是事实判断。就是判断是抑或非,真抑或假。不是喜欢或反感、善或恶、有利或有害等包含审美、伦理、利益在内的具有主观价值观为依据的判断。科学判断所凭籍的只能是严格的事实

而价值判断,则是根据审美、伦理和利益等人的主观价值观,对事物进行的判断。

中国传统的哲学思维,是经世致用的,因此多是价值判断。中国人根据自己喜欢不喜欢、有用还是没有用,来进行自己的取舍。在发展的过程中所作出的选择,也是根据价值判断而不是科学判断。价值判断包含了丰富的人文精神,但是缺乏科学精神。

作为价值判断,因以审美、伦理和利益等人的主观价值观所决定,因此不可能存在天赋的共同价值。

以爱情为例,爱情是审美范畴,本身就没有确定的定义。但还原到人的内心,相对真实的表达莫过于西方神话的描述,所以就有了爱神维纳斯。维纳斯就是爱的标志。

维纳斯所表达的是什么呢?是内心的那种渴望,渴望什么?就是两情相悦

但到了中国,爱情离开内心的真实就远了,相反的,更是赋予了伦理、利益的诉求。中国人讲的爱情是什么,是同舟共济、白头偕老

西方讲两情相悦,中国讲同舟共济。显然,就没有一个统一标准。爱抑或不爱,还是一个价值判断问题。

当下中国人还有一个更功利的爱情定义,叫做“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这也是一个判断,但是这个判断离审美就更远了,只有伦理和利益

按照这个价值判断,爱神维纳斯就非常邪恶了。因为她除了丈夫赫菲斯托斯,还同时与阿瑞斯、赫耳墨斯、安喀塞等诸多男神私通。除了丘比特是同丈夫生下的儿子,她的四个私生子都是与丈夫以外不同的六个男神中的四个生下的。

总之,维纳斯一生都在移情别恋,不断追逐花样的爱情就是她的全部人生,她追逐的每一次恋情都是那样荡气回肠。按中国人“同舟共济、白头偕老”的爱情定义,维纳斯就是个荡妇。还爱神呢?

但西方的价值判断就不一样。他们认为维纳斯就是爱神。为什么?因为维纳斯的移情别恋是发自内心的,只要发自内心,那就是最美的

看看!中西之间关于价值判断上的差异有多大?东西方存在各自的审美、伦理和利益的价值观,有没有“天赋的人类共同价值”呀?

中国当代的思想启蒙大师李泽厚先生认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天赋的人类共同价值”,那是在西方发展过程中,在具体的社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一个概念。这个价值观包含了西方具体的历史的因素,包括审美,包括伦理,也包括利益。

但是,在不同的具体的历史轨迹中,人类通过各种文明、文化的相互包容,会天下大同。这种人类共同价值是全世界东西方各种族、各民族以及各种文化和各种利益,妥协兼容的产物,它不是“天赋”的

这就是丁仲礼所讲的人类自我拯救。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