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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相逢【聂瑶】(七)

2016-04-25 11:31阅读:
一相逢(七)
等到聂明玦从温若寒的重伤昏迷中醒过来,能够下地行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大事,他既没有抓住孟瑶,让他第三次在自己眼前溜走,也错过了孟瑶人生非常重要的时候,因着他在射日之征当中传回信息无数,更在最后斩杀温若寒的功劳,温家将他认祖归宗,眉心点了朱砂,穿了金星雪浪袍,从此便不是孟瑶了,而是金光瑶.
拜帖递上来的时候聂明玦还在发愣,看着那个金光瑶三个字想不起什么时候金家有了这样一个人物,却看见蓝家温润如玉的家主已经翩然进了门,身后跟着的,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乌纱小帽,金星雪浪袍,眉眼依旧清秀好看,点了朱砂更多了几分明丽,微笑着不说话.聂明玦就这么看着金光瑶,身量比从前长开了,再也不是那种清瘦的少年模样,气度也从容,看上去倒是进退有度,可靠大方.若不知道他受的那些苦楚,只觉得是天生的贵公子.
倒是蓝曦臣先开了口,询问了聂明玦的伤势,看上去确实没有大碍了,才拉着一直站在身边的金光瑶说,'我说要来探望你,阿瑶便也说要跟来看看.说起来,他还救了你.'
'是.'聂明玦嘴上答着蓝曦臣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金光瑶看,'他救我一命.'
金光瑶一直避开聂明玦的眼神,只是回了一句,'聂宗主对我也是恩重如山.'
'你叫我聂宗主?'聂明玦从嗓子里面挤出这句话,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蓝曦臣温和的声音打断,他说'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阿瑶和我有窘迫之时相助之义,对你则是救命之恩,你又对阿瑶有提携之情,和我是青梅竹马之谊,我想啊,索性不如我们三个结为兄弟,现在战事初歇,要忙的事情还多得很,日后也方便互相帮助.'
'阿瑶也同意吗?'聂明玦实在没有听清自己的竹马说了什么,只觉得一句一句温和带着笑意的阿瑶,对比着刚才金光瑶那一句冷冰冰的聂宗主伤人得很.
'我自然求之不得.'金光瑶微笑着说,'若是聂宗主觉得高攀,我...'
聂明玦立刻在金光瑶说出什么往他心里捅刀子之前截住了话头,说'那再好不过.'
'那样最好,'蓝曦臣笑起来说'仪式什么不急于一时,就这样定下了,等你伤好了再说.反正你也跑不了.大哥.'
'当然.'聂明玦看了金光瑶一眼,说'是吧,三弟.'
金光瑶只是微笑点头,聂明玦看着毫不知情笑得坦然的蓝曦臣,觉得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竹马,又看着金光瑶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一派严肃端正,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心怀鬼胎,实在愧疚.
你要跟我结拜成兄弟,可是我想让你回来给我当媳妇呀.
等到三个人坐着闲聊了一阵,金光瑶忽然说了一句,'聂宗...'看见聂明玦猛地抬头看他,立刻飞快的改口,“大哥现在还是好好休息吧,以后相聚的机会很多,我们今天先告辞了。”
而所谓告辞,就是聂明玦非要起身相送,然后一贯刚硬的聂宗主装了这辈子的第一次娇弱,演技浮夸的闷哼一声,却看见金光瑶飞快的扶着他的胳膊,说“是不是哪里疼,还是哪里伤口没有长好?”问完了自己也发愣,看着蓝曦臣也要走近,聂明玦直接一抬手说“没事,阿瑶扶着我就行。”
蓝曦臣便走在前面几步,后面眼看着是金光瑶扶着聂明玦,实则是聂明玦把金光瑶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可惜碍于伤势,金光瑶不敢推不敢碰,委委屈屈的被高大男人压着身上走,聂明玦声音极低,擦着金光瑶的耳边说,“救命之恩不是要以身相许的吗?”金光瑶不说话,只是离开聂家的时候,分明看见耳朵尖是红的。
送走了人,聂明玦直接回了书房,找出了几封信,原本只是因为上面的信息珍贵才留了下来,只是现在看来,却完全不一样了。聂明玦将信纸抹平,这几封密信,都是这两年金光瑶从温家冒着丢了性命的危险传出来的消息,各路消息不同,便有一部分,是落在聂明玦的手里的。
聂明玦盯着信纸发呆,不妨自家的弟弟蹭进书房来,他问了一声,“怀桑,你找什么?”
不过只是随便一问,就看见聂怀桑抖了一抖,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说“没什么。”然后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大哥,你在看信啊。”说着探头去看了一眼“这是给谁的信,那么些年了怎么没寄出去?”
“什么?”聂明玦反问了一句。
“不是大哥写得信吗,我看着字很像大哥的啊,”说着又缩着头偷瞄两眼,“就是很像。”大概是看着自家兄长今天脸色还不错,怀桑又加了一句,“早些年,还没开始打仗那个时候的字,大哥那个时候还有心思慢慢写字,不像现在这样连笔多,更潇洒一些。”
言下之意就是你打仗以后字都难看了潦草了。
聂明玦难得放过了聂怀桑一码,既没有追究弟弟黑了自己字越写越丑,也没有关心他难得的进了书房偷偷摸摸的干什么,挥挥手就让怀桑走了。怀桑卷着怀里自己偷偷塞进来的那一本花鸟画册,飞快溜出了门,只是有点奇怪,一贯拧着眉头的大哥,看上去倒是有点高兴。
聂明玦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忽然觉得心头的憋屈一扫而空。他和金光瑶的上一次相见实在太难堪,金光瑶逃离他,没想到是跑去了温家出生入死,这样凶险的地方,他呆足了两年,传来了消息无数,为征战大有帮助。
聂明玦觉得骄傲,又觉得自己残忍。如果不是当时自己非要逼着他去道歉,而是直接把人带回聂家来自己管教,金光瑶不会有那如履薄冰的两年。再往前推,不是他擅自做主,觉得金光瑶回金家更好,就不会有之后的一切。
‘他喜欢阿瑶,却不知道该怎么喜欢阿瑶。
聂明玦摸着那几张信纸,只觉得心里酸涩,想着金光瑶如何孤身一人去了温家,一路走到了温若寒的贴身侍卫,还要小心翼翼的搜集传递信息不为人察觉,期间有多辛苦,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聂明玦想起后来审问温家余孽,有人放肆的咒骂金光瑶,那个人说他叫什么来着?聂瑶。聂明玦憋得难受得很,金光瑶心里何尝没有他,否则有怎么会冠上了他的姓,然后写他的字,写成了习惯。点点滴滴,缱绻深情。
他自然是要把人追回来的,不是让他在危险当中偷偷摸摸冠上了自己的姓,现在金家靠他自己的努力已经是光明正大了,让聂家承认他的光明正大,就是聂明玦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再见金光瑶的时候,是金家的花宴。金光瑶站在一边和蓝曦臣说着话,两个人都是清丽温和的样子,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聂明玦知道金光瑶一向善于言辞,只是看着蓝曦臣被他不知说了什么话逗笑的样子,还是觉得心里苦。这种感觉聂宗主深刻的认识到了叫做吃飞醋,毫无根据就是不爽,哪怕对象是好兄弟也不行,该怎么说,对不起了二弟,其实你三弟不是你三弟,是你大嫂。
金光瑶看见聂明玦走过就收敛了笑意,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哥,聂明玦对着蓝曦臣点了点头,说“怀桑找阿瑶有点事情,我带他过去一下。”怀桑莫名其妙被推出去当了借口,金光瑶被聂明玦拉着手腕往外走,赤锋尊一路走一路还有人问好,就都看见了金家新认回来的儿子跟在赤锋尊后面脚步匆匆。也吃不准这对结义兄弟感情究竟如何。
“去你书房,给我写副字。”聂明玦说。
“干什么非要我的,”金光瑶揉揉自己的手腕,“我的字也不是什么好字体,拿不出手。”嘴上说着,还是带着聂明玦来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里面,位置倒也算不上偏,在富丽的金家,这处院落,倒真是清静素淡了。
“缺什么东西就跟我说。”聂明玦开口。
“我现在什么也不缺。”金光瑶说着开了门 ,动作很快的研磨铺纸,说“大哥要写什么?”
“随你喜欢。”聂明玦说着,只是打量着书房,简单得甚至有些匮乏了,没有多余的摆件,大概只是为了不太难看,白瓷瓶子里折了一枝花。
聂明玦转到金光瑶身后看他写字,却不防金光瑶写好的时候,手边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的书,全都砸到了地上, 聂明玦动作比金光瑶更快立刻弯腰去捡,书里却飘出两张信纸来,压得整整齐齐,聂明玦何等目力,一眼就看见了是自己的字,随意再看两眼,发现了是金光瑶卧底温家的时候,经由他手,回给他的几封信。
那时候几家宗主都知道有人在温家卧底,机巧聪明,信心源源不断,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人是谁。各路信息汇合到最需要的宗主手上,而宗主们也会回馈给他一些消息,聂明玦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卧底,机智过人又孤勇果决,为了表示尊重,是亲自回信的,所以金光瑶难得的,手里有两封聂明玦的亲笔信。
金光瑶飞快的拿过了聂明玦手里的信,自己压回到了书里,把写好的字塞给聂明玦,说“外面还有客人,二哥也在,我们单独出来不好,还是回去吧大哥。”
聂明玦却从后面一把揽住金光瑶的腰,把下颌蹭到他的肩膀上环抱着他,低声为了一句,“不缺东西,那缺我吗?”
金光瑶挣扎了两下,喊了一声大哥,没有再说什么酒飞快的走了。倒是留下聂明玦一个人站在那里发愣。
那信件何等危险,偏偏让金光瑶只因为看见了他的字,就冒险藏了那么久。
金光瑶跑出了院子,看见聂明玦没有跟上来,才自己低着头笑了一下。那信件他平日都收在柜子里,是最为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轻易夹在书里。他料准了聂明玦来金家定然会来找他才拿了出来,今日不碰到那书,日后也会想办法让聂明玦看到那封信,现在天下太平,儿女情长一下也无伤大雅。
那几封信是他的珍宝,是他在温家战战兢兢的连做梦都在发抖的日子里面唯一的安慰。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在温家的卧底,就算死了他也是默默无闻,这世上唯一可能惦记他的人,就是聂明玦。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则消息,那些字迹熟悉得让他眼眶发疼,便一时间欢呼雀跃,真正有了念想,他写聂明玦的字,盼着聂明玦有朝一日再收到一则他的消息,把他认出来,知道那个在温家的人是他,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记挂。最悲观想着,他死在温家,聂明玦总也可能为他烧点纸钱,顺便忘了别离之前的难堪。
温家的日子,不过几张信纸,寥寥数语,撑着他熬过了一关又一关。
金光瑶想也许他之前没有那么喜欢聂明玦的,只是提心吊胆里面聂明玦给的一点念想,贫贱卑微之时聂明玦给的提携,混合着人生里面仅有的爱意和温存,还有聂明玦本身就是一个那么好的人。在两年的暗无天日里面,足以发酵出深沉的爱意。
他没了其他执念,只剩了聂明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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