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
2020-01-18 08:38阅读:
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
【译文】
江面上的雨声淅淅沥沥,却无法望到思念中的你。只有萧萧的晚风吹着菰叶,那境味简直就像已经到了秋季。
【出典】 南宋
吴文英《踏莎行·润玉笼绡》
注:
1、《踏莎行》 吴文英
润玉笼绡,檀樱倚扇,绣圈犹带脂香浅。榴心空叠舞裙红,艾枝应愁鬟乱。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香凝瘢新褪红丝腕。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
2、注释:
踏莎行:调名从唐韩翃诗句“踏莎行草过春溪”而来。双调,五十八字,十句,上下片各五句三仄韵。起首四个四言句,前人多用对偶。
润玉:指肌肤。
笼绡:簿纱衣服。
檀樱:浅红色的樱桃小口。檀,浅红色,唐罗隐《牡丹》诗:“艳多烟重欲开难,红蕊当心一抹檀。”
绣圈:绣花圈饰。
榴心:形容歌女红色舞裙上印着重叠的石榴子花纹。
艾枝:端午节用艾叶做成虎形,或剪彩为小虎,粘艾叶以戴。见《荆札岁时记》。
一箭:指刻漏。古代计时工具。
香瘢:指手腕斑痕。
红丝腕:民俗端午节以五色丝系在腕了以驱鬼祛邪。一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缕。见《风俗通》。
菰:水生植物,也称茭白,可作菜,子实可食。
3、译文1:
柔润如同白玉的肌肤,罩着菲薄透明的纱衣。用罗绢团扇轻轻遮蔽着浅红的樱桃小口。脖颈上围着绣花圈饰,还散发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大红的舞裙上,石榴花的花纹重重叠起,艾草枝儿斜插着舞乱的发髻。
午梦迷离。梦中历尽千山万水,其实看窗前的月影,只是片刻转移。手腕上红丝线勒出的印痕刚刚褪去。江面上的雨声淅淅沥沥,却无法望到思念中的你。只有萧萧的晚风吹着菰叶,那境味简直就像已经到了秋季。
译文2:
肌肤柔润如同白玉,罩着菲薄透明的纱衣。浅红的樱桃小口,用罗娟团扇轻轻遮蔽。丝绣的花环还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大红的舞裙上,石榴花纹重重叠起,斜插着艾枝轻压舞乱的发髻。
午梦迷离,醒来时梦中的景象已隔千山万里。只见窗前的月影不断东移,光阴像箭一样飞逝。手腕上红丝线勒出的印痕刚刚褪去。江面上雨声淅沥,却无法望到思念中的你。只有萧萧晚风吹着菰叶,那况味简直就像已经到了秋季。
4、吴文英(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鄞县(今浙江宁坡)人。《宋史》无传。一生未第,游幕终身,于苏州、杭州、越州、三地居留最久。并以苏州为中心,北上到过淮安、镇江,苏杭道中又历经吴江垂虹亭、无锡惠山,及茹霅二溪。游踪所至,每有题咏。晚年一度客居越州,先后为浙东安抚使吴潜及嗣荣王赵与芮门下客。清全祖望答万经《宁波府志》杂问,谓吴文英“晚年困踬以死”,殆得其实。享年六十岁左右。黄昇《中兴以来绝妙词选》编定于淳祐九年(1249),卷十录吴文英词九首,时吴文英正在越州,年约五十。黄昇并引尹焕《梦窗词叙》云:“求词于吾宋者,前有清真,后有梦窗。此非焕之言,四海之公言也。”沈义父《乐府指迷》亦谓“梦窗深得清真之妙”。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云:“若梦窗词,合观通篇,固多警策。即分摘数语,每自入妙,何尝不成片段耶?”近代词论家多以姜词清空,吴词密丽,为二家词风特色。况周颐《蕙风词语》卷二又云:“近人学梦窗,辄从密处入手。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非若琱蹙绣,毫无生气也。”《梦窗词集》有四卷本与一卷本两种。毛氏汲古阁所刻《梦窗甲乙丙丁稿》为四卷本,《疆村丛书》刻明太原张迁璋所藏为一卷本。
在中国词史中,吴文英是一个引起过不少争论的人。他的词一向被人称为晦涩堆垛。南宋词人张炎便曾说吴文英的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断“。另外一些人对他却备极推崇。清代学者周济在《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中便曾说“梦窗(即吴文英)奇思壮采,腾天潜渊,反南宋之清,为北宋之秾挚“。又说他“运意深远,用笔幽邃,炼字炼句,迥不犹人。貌观之雕缋满眼,而实有灵气行乎其间。“另外,吴文英因与奸相贾似道关系亲密而受到人们的抨击。然客观地讲,吴文英的词善用典故,体物入微,遣词清丽,实为难得。
5、这首词是作者在端午之日忆念他苏州去姬的感梦之作。在词人的词集中有大量的作品主题都是怀念他一去、一死的苏、杭二妾。据杨铁夫《吴梦窗事迹考》断定,这首《踏莎行》就是为怀念苏州姬妾而作。
这是首感梦词,而这与一般的感梦词又不完全一样,把梦中所见之人的容貌、服饰描摹得极其细腻逼真,并没给人以缥缈恍忽、迷离朦胧之感,因而使人一时很难看出是在写梦。
起头“润玉笼绡,檀樱倚扇。绣圈犹带脂香浅。”三句着意刻画梦中所见之人的玉肤、樱唇、脂粉香气及其所着纱衣、所持罗扇、所带绣花圈饰,从色、香、形态、衣裳、装饰等逼真地显示其人之美。“榴心空叠舞裙红,艾枝应压愁鬟乱。”两句,以“舞裙”暗示其人的身份,以“愁鬟”借喻两地相思,以“榴心”、“艾枝”点明端午节令。上句的“空叠”二字,是感叹舞裙空置,推测此因无心歌舞;下句的“应压”二字,则瞥见发鬓散乱,想象其人应含深愁。
上片五句,句句写梦,却始终不点破是说梦。直到下片换头,才以“午梦千山”一句点出以上所写原来只是南柯“午梦”。句中的“千山”二字,表明梦魂与现实距离之遥远。这一句是写山长水远,路途阻隔,只有梦魂才无远弗届。对下句“窗阴一箭”,前人大都解说为:慨叹光阴似箭,与梦中人分别已久。但这里的“一箭”,似指漏箭,这不是感叹光阴逝去之速,而是说刻漏移动之微。联系上句,作者写的是:梦中历尽千山万水,其实只是片刻光景。两句合起来,既深得梦的神理,也形象地道出了作者午梦初回时所产生的对空间与时间的迷惘之感。
换头两句刚写到梦已醒,忽又承以“香瘢新褪红丝腕”一句,把词笔重又拉回到梦境,回想和补写梦中所见之人的手腕。这一词笔的跳动,正是如实地写出了作者当时的心灵状态和感情状态。在这片刻,对作者说来,此身虽已从梦中觉醒,而此心却仍留在梦中。梦中,他还分明见到其人依端午习俗盘系着采丝的手腕,以及其人腕上似因消瘦而宽褪的印痕。
如果联系他另外写的几首端午忆姬之作,可发现,词人对伊人之在端午日以采丝系腕一事留有特别深刻的印象。这就无怪他在这次梦中也注意及此,并在梦醒后仍念念不忘了。歇拍“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两句,则两从梦境回到现实,并就眼前景物,寓托自己自“午梦”醒来直到“晚风”吹拂这段时间内的悠邈飘忽的情思和哀怨的心境。
此词上片正是以实笔来描摹虚象,写得十分真切;在结拍处却以虚笔来点画实景,写得情景异常缥缈。也许正因其幻而益真,真而益幻,所以才具有“天光云影,摇荡绿波”之美,使人深深地被这种境界所吸引,而又感其乍离乍合,难以追寻。就连最不喜欢梦窗词的王国维也对“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二语大加赞赏,这不仅是因为这两句所摄取的眼前景物——“雨声”、“晚风”、“菰叶”,既衬托出、也寄寓着作者在梦醒后难以言达的情思和哀怨,同时兼有以景托情和融情入景之妙。
名家点评
陈洵云:“读上阕,几疑真见其人矣。”(《海绡说词》)
王国维曾说:“余览《梦窗甲乙丙丁稿》中实无足当此者。有之,其‘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二语乎。”(《人间词话》)
6、作为中国古代主流文化的重要载体——诗歌,它的内容可谓包罗万象,但如果从中国古代诗人的心态构成进行透视,诗人们常常将诗歌作为用来排解感情纠葛的特效剂,借诗词来抒发“怨情”是中国诗词的一大传统,其主体情感无疑是悲怨与感伤,并由此决定了中国古代诗歌的悲怨基调。
“怨情”作为中国古代诗歌的创作基调之一,这是由诗人内在情感被郁积压抑的原因而决定,诗人们在诗词中,毫不吝啬的抒发闺中苦闷之怨,怀才不遇之怨,报国无门之怨,岁月如烟之怨,故宫黍离之怨……这形成了我国古代诗词中特有的“怨”情。当“怨”作为一个特定用语赋予它意义时,不妨解释成为:是诗人在其诗歌中显现出一种壮大美、忧郁美的审美效应并得到普遍认同的情感反应。
“怨情”基调在中国古代诗歌中出现决非偶然,而是一以贯之,源远流长的,其形成原因也不是单一的,这里,首先试从“仕不遇”这一老话题,来透视一下中国古代诗人的特殊心态。“仕不遇”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中一种普遍的、绝对的现象。“文士多数奇,诗人尤命薄”(白居易),生动地概括了古代文人怀才不遇,有志难酬的共同命运。然而诗人们明知“不遇”,却又极力去追求“遇”,也正是古代文人的悲哀所在。“仕”是文人的愿望,“治国平天下”是文人们的最高追求。但这些愿望与追求却常因同现实之间的矛盾而无法实现,苦闷也因此而生。特别是像陶渊明、李白、杜甫、辛弃疾这些对自身期望极高,理想抱负坚定的人,更会因理想的实现可能性之小而矛盾重重,失望也愈大。作为心迹的流露,表现于诗中也更显出悲怨与感伤。如李白、杜甫,既已生活在唐朝这样一个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政治上也比以往任何一个朝代都清明得多,又有科举与荐举之制,且他们均才高八斗,但现实生活还是使他们的理想无情地幻灭,促使其情感形成了巨大反差。心理的不平衡破坏了诗人们既定的思维模式,于是他们无穷的悲怨就通过诗歌或含蓄委婉,或旷达直露地表现出来,悲怨自己生不逢时,怀才不遇。顾影自怜,又怨又惜的结果,是悲凉基调与感伤情绪的形成。山水、田园、游仙,都无法使他们从根本上摆脱其内心的忧郁与苦闷,只能加深其悲怨。例如李白的《长门怨》便是借助了汉代陈皇后的遭遇来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苦与悲怨:“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除此之外,诗人们还将自己内心的悲怨之情外射到了“仕不遇”之外的各个角落,创作对象主体化,异常丰满,而其中数量最多的要数闺怨诗词了。“午梦千山,窗阴一箭。香瘢新褪红丝腕。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是宋词人吴文英对闺中之人午睡醒后孤寂心态的形象描绘;“风住尘香花以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是诗人李清照在丈夫死后,独自流落他乡的悲怨情感的写照;“嫁郎如未嫁,长是凄凉夜。情少利心多,郎如年少何?”则更加直白的道出了丈夫常年在外忙于生意而无法顾及家中妻子的浓浓闺怨之情……闺怨诗词是我国古代诗歌中表达怨情最为众多的题材,诗人们或是借女性之口来抒发自己在外无所成就却要家中妻子独守空房的愧疚,或是对这类女子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或者是出自女子之手,为的就是要表达闺中的苦闷与寂寞,这一切在国外的诗歌中却是很少见的,因而闺怨诗可以说是够成了我国诗歌中抒发怨情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也是我国古代诗人们独特的心理写实。
另外,在我国古代以“怨”为基调的诗歌中还有以诗歌来感叹时光流逝、生命苦段之怨的。如魏朝阮瑀的《怨诗》:“民生受天命,漂若河中尘。虽称百龄寿,孰能应此身。犹获婴凶祸,流落恆苦辛。”,表达了对生命无常无法把握之怨;而唐代刘希夷所写的《怨诗》“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兒惜颜色,行逢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盬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红颜子,须怜半死白头翁。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禄池台丈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一朝卧病无人识,三春行乐在谁边盬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白发乱如丝。但看旧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则是对岁月如梭时间流逝的悲怨之情的宣泄。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以上的这些简略的例诗例词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代又一代的诗人,共同吟唱着“怨情”诗词的主调,层层深化的创作,使中国诗歌的悲怨情调一次次得以巩固、沉淀,并最终汇入中国“怨”文化的长河,铸出中华民族特定的心理素质的一个层面。原始积淀与各朝代的社会小环境相结合,悲怨情绪源源流出,从仕途到闺怨,到时间流逝,怨情诗词创作,滔滔不绝。
7、吴文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幕僚,他沉缅在忆旧的感伤里,沉陷在自己的词里。他的词总离不开咏物、节令、酬应、追思、悼亡这些寻常事,寻常情。他生活的南宋小朝廷,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山河破碎,国事颓废,那么多的文臣武将得过且过,他一介草民发宏愿又挺什么用?倒不如写下往事写下心情。
好在蒙古铁骑还没有践踏到江南,苏杭街市的繁华依旧,老百姓照样过着千年不变的日子,在一个王朝的季世,在繁华如锦之地,他一个人做着孤单的梦,“午梦千山,窗阴一箭,香瘢新褪红丝腕”,姬妾音貌宛然,转眼却成空,再无音信,“离骨渐尘桥下水,到头难灭景中情”,恋人与他阴阳两隔;谁说他没有痛?“松江上,念故人老矣,甘卧闲云”志向高远,却怀才不遇,功业不成,谁说他没有愁?“飞红若到西湖底,搅翠澜、总是愁鱼。”春寒酒醒,形影相吊,他用典故一层层将自己掩饰起来。他从来不去直抒心意,洗练如水与梦窗词是不相干的。他像明末遗民张岱一样,把人生做成戏,只不过张岱的戏是贵公子的戏,用玩乐去遗忘,用吃喝去麻醉;他的戏是布衣文人的戏,他是用词来隐藏自己,他讲究音乐,提炼用词,他把被忽视的才华用到了词上像打磨工艺品一样精雕细刻。“吴梦窗,凌乱碧”。就连批评他的张炎,也说梦窗词是七彩宝塔。
梦窗的七彩宝塔是场迷离梦,他用词将读者带进亦真亦幻的梦里,“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他写的真实也有虚幻感,让人看不清楚看不真切。而他自己更是沉浸在梦中,“旧色旧香,闲雨闲云情终浅。丹青谁画真真面,便只作、梅花频看”,他不愿意醒来,因为他“更愁花变梨霙,又随梦散”。梦窗词是庸人梦,他有节制有分寸,不做狂生,他从不怨怼,从不自诩才高八斗,梦窗词是凡人情,他追忆词里没有李后主“春殿嫔娥鱼贯列”那样的帝王排场,也没有也没宴几道“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那样的歌舞。只有情思邈远,绵延不绝,“西园日日扫林亭”,人不在了,他还在守,“烟波桃叶西陵路,十年断魂潮尾。”十年了,他无法忘却,“十年心事夜船灯”,日子越久,他越不能释怀,他是不风流的真风流,是不滥情的真情种,
《蕙风词话》评价:“大抵吴词不出一个真字,有真情,真境,真事,然后有真词。梦窗之词,则严妆盛饰之美人也”,也正因为梦中有真,寓真于梦,他的词才能穿越千载悠悠,与今人对话。
四库提要评价:“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信然!
9、飘雨的时刻适合怀想。多情的诗人有“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遐想,吴文英有“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的思念;迟暮的美人有“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的幽怨;卸甲归田的老将军独吟着“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惆怅……
雨,在诗人笔下是浪漫的唐诗,是一阙清丽婉约的宋词,不着一字。夏雨气势磅礴,缺少情味;秋雨灵韵缠绵,使人哀怨;而春雨沾衣欲湿,润物无声,轻盈如仙,我喜欢。盼啊盼,春雨踏着细碎的足音,终于将一帘如织的雾霭,洒向了人间。天空中弥漫着一层薄雾,干旱的农田露出了笑脸。二月霏霏的雨烟,滋润着万物的笑靥,亲吻着静寂的窗棂,隔着如雾的雨帘,也敲打着听雨人的心田。不觉间,窗外的雨,已淅淅沥沥了三四天。纷飞的细雨拨开缱绻朦胧的夜色,檐珠清脆滴落,敲碎了夜的宁静。
午夜,从梦中醒来,用手摸摸心坎,心在怦怦地跳着,很庆幸,还活着。但岁月在蓦然回首时,犹如一部很老的电影,自顾自地播放,不会因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暂停一刻。我懂得,心跳并不仅仅代表活着,还有,我们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雨丝敲窗,独自欹枕,透过薄薄的雨幕依稀看见——草房,古槐,静静的院落,斑驳的墙头,那个穷困潦倒,数卷残书的孤苦老人恍然就徘徊在我的眼前,但时光已经悄悄走远。明朝醒来,或许就有杏花飘香,或许就有马到成功,只因春已来临,大地一片生机。一切烦恼,只不过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精神枷锁罢了。
雨啊,尽情地下吧,下一站,尽欢颜。
10、窗外的雨,如丝如缕,已缠绵了一整天,墨绿色的苍穹,如芳草凄凄,掩盖了心扉,扰乱了苔痕,那雨,肆意地又把那些卷折的心事层层牵拽出来,独坐窗前,透过薄薄的雨幕,虚掩记忆闸门,一旦被打开,便无法收住。
大凡喜欢“曲径通幽处”的人,一般都会喜欢“禅房花木深”。这,是一种意境。
就似这雨丝,最能牵出人昔日的种种遐想,这雨帘也最容易使人感情的丝线无限的延伸。
实际上一个人独自坐下来静静地听一回雨,这也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人生感悟,心中一定会有关于缘分,关于宿命,关
于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纠缠在这千丝万缕的因果里。
触景生情,此刻将五月的心事,虚掩在霏霏的雨雾里,尽管雨丝里流动着一种淡淡的思绪牵引着我,然后,冥想苦思,终是没能找到一个确切的归结,缘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也许最终无缘到永恒,但记忆中总会留下些那么多难以释怀的情,有些时候,缘分的来去,连自己也不能把握,于是,我释然,生命就是静静的享受老天赐给我们的种种情感的过程。
雨丝敲窗,安静地守着一段时光,这样的时刻适合怀想,所有的烦恼,只不过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精神枷锁罢了。
情感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心跳并不仅仅代表活着,还有更深的一层责任。
佛说:活在当下,一切皆然。林清玄也曾说过:快乐地活在当下。
岁月在蓦然回首时,犹如一部很老的电影,自顾自的播放,纤细的手指总是挽不住似水流年,于是我们的每一个当下便都成了岁月长河里的历史。
前几日,翻阅宋词,读到吴文英的“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的句子,这,是一种思念。
此时所有思念的人,都会把自己揉进雨雾里,在叹服词人把握情感的精微时,一不小心便触到了自己的情感之弦,弹奏出深深地埋在内心深处的最强音。
那一抹情怀又如雨丝般缠绵、纠结、无奈……
如纳兰性德的词句“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依稀见他一袭月白色长袍,一派承天之姿,款款儒雅之风,细雨悄至的黄昏,惟遗断肠人空赋相思曲。
在这万千雨丝洗尽铅华的时刻,那些关于雨的词句,纠结着我的思维,当然,在所有的情愫中,应数爱情最令人心动,勾人心魄。
千阙歌难吟,唯有纳兰的情怀依然在雨雾里徘徊,意气少年,且惆怅,共烟雨,万里长空枉凝眸。润了眼,湿了枕,心忍不住阵阵刺痛,一代才子定格在凄风苦雨中,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怎也躲不过一个字“情”,情,真的是一个折么人的东西,叫人可以生死相许。
细柔的雨丝密密地斜织着,宛如天边云宫那朵木棉花,又有如雾纱中的珠帘,由远及近,样子似梦似幻。
迟暮的美人有“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的幽怨,不管是江南宛若娉婷妩媚的清雅女子,还是六朝娇滴滴的红粉佳人,她们流连在尘世间曾经不染尘埃,可是,那幽怨,犹如细雨缠绵。
清茶依旧,人却消瘦,假如爱有天意,让时间停留在一束流光之年,回眸一笑值千金,难得的一个侧影,伊人已是昨夜黄花。
惆怅在心间荡漾,慢慢等待着夜的尽燃,青春已逝,韶华难留,暗波秋心已成错。古镜蒙尘,等待能有一个人,扶手拭去半面清冷,却终看不见世人所说的永恒,直到灯下白了头。
林黛玉诗云“秋窗已觉秋不尽,哪堪秋雨助凄凉”
花可知道?雨可知否?
你转身,回忆斑驳前尘,琴声铮铮,谁细数流年光痕。
那年那月,一场秋雨已穿透一位弱女子幽幽的心谷,异乡的孤寂里有这样一位让人怜爱的人儿,那通往古宅大院深处的林间小路,蜿蜿蜒蜒,那些花儿,在小雨中绽放,在微雨中凋零。
对酒当歌歌不成,喜怒哀乐于胸次。小说红楼梦中,作者曹雪芹安排林黛玉住在潇湘馆,潇湘馆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竹子,我想这应该是雪芹先生的用意。翠竹,象征的是一种不屈不挠的可贵品质,高洁中带着儒雅,含蓄里透着活力。黛玉的诗号“潇湘妃子”,正是这样一种高贵而自然脱俗,婀娜而风姿绰约的魅力。
有人说,生命是华丽的错觉,想来这句话是多么经典啊。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看那一瓣一瓣的落花,带着难舍,却还是飘落成尘,瘦弱的不再是这凄婉的诗词小令……
草房,古槐,静静的院落,斑驳的墙头感觉陈旧,卸甲归田的老将军独吟着“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回味,那个穷困潦倒,数卷残书的孤苦老头恍然就在我眼前显现、晃动。
雨,在诗人笔下就是浪漫的诗句,在画家的卷幅中,就是一黛清灵的水墨画。
夏雨潇潇,气势磅礴,夏雨灵韵缠绵,总是给予我们无限的幽思和想象,在思绪里无限夸大蔓延……
檐珠清脆滴落,敲碎了夜的宁静,纷飞的细雨拨开缱绻朦胧的夜色。
多情的诗人有“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遐想。
穿越粉尘,执一卷浅淡的流香。
这,是一种气质。雨丝便宛如一阙清丽绝尘的宋词,找不着暗示和注解。
细雨蒙蒙,踏着细碎的足音,将一帘如织的雾霭,悄悄挂上了窗台,烟雨霏霏的五月,打湿了丁香花的笑靥,敲打着静寂的窗棂,也敲打着雨帘后听雨的人,天空中弥漫着湿漉漉的青草香气,还微微夹杂着丁香的韵味。
目光穿越雨帘,冥冥中感觉有一双深情的眼不曾离开过我,悄然注视我的一举一动,就像我生命中的保护神,一分一秒的都在守护着我,感谢你,所有挂牵和关心我的人!!!
11、一个从未到过美国的朋友,多年前曾经对我说,“我对美国的全部感觉,都来自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的第一乐章。”我在纽约落脚之后,他还笑嘻嘻的问我,怎麽样,是那个感觉吗?我说,差不多,但没那麽强烈。
那时的美国,是很多人的梦想。但我从一开始,就建立不起来德九第一乐章那样的激情,而是一头扎进了第二乐章的广板。这个迷人的慢乐章,被多次改编成歌曲,其中一个版本,叫做“念故乡”,开头两句的歌词是:念故乡,念故乡,故乡真可爱。美国人对这首诞生于曼哈顿东17街327号的交响曲情有独钟,说那是德沃夏克从美国通俗诗人朗费罗的《海华沙之歌》中得到灵感而创作的。老德的一个学生更言之凿凿地宣称,广板描述的正是海华沙和情人的告别。
对这些刻意美国化的说法,据说德沃夏克并不认同。这个在他最著名的几部作品中总是如月普照的思忆主题,据说埋藏著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他对妻妹约瑟芬娜终生难忘的爱。早年的声乐套曲《柏树》讲的就是这段失恋故事。
在第九交响曲的第二乐章,对爱情的追忆升华为乡愁,变形为乡愁,在乡愁的外衣下面,除了对爱情的追忆,什麽都没有。基于此,这个乐章超乎寻常的感伤和甜蜜才是可以理解的。
在德沃夏克的大提琴协奏曲(所有大提琴协奏曲中最动人的一首),在他的《F大调第12弦乐四重奏》(美国四重奏)中,笼罩了慢乐章的,大概还是这个思忆主题。我甚至觉得,就连钢琴三重奏《杜姆卡》中,也有那麽一丝半缕“只是当时已惘然”味道呢。
《美国四重奏》中的慢板,那才真叫如泣如诉。当大提琴和第一小提琴的甜蜜对话,变为两把小提琴深情的合唱,到最后,只剩下大提琴孤零零的、无比伤感的叹息时,听者能不愀然动容!那是什麽样的境界?柳词中有“每登山临水,惹起平生心事,一场消黯,永日无言,却下层楼”,吴词有“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差堪仿佛。相比之下,柴柯夫斯基满街流行的“如歌的行板”,未免太甜了。
记得很多年前,大雨之夜,从曼哈顿回家,守在乘客寥落的站台,浑身湿透,疲惫不堪,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就是这段旋律,伴随著烦乱的脚步,一遍又一遍——我思忆的是另外的东西,但同样脆弱,同样珍贵。
12、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的雨,到黄昏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细柔的雨丝密密地斜织着,雨声便如春蚕咀嚼桑叶一般,嘈嘈切切地将白昼的余光一点点啃噬殆尽。夜色渐渐浓起来,人家的窗户大都紧紧地闭着,朦胧的灯光影影绰绰,透过雨帘望去,模糊得像瞌睡人的眼睛。灯光照着的地方,依稀可见晶亮的雨丝倏忽而逝,天地也仿佛由无数条雨丝连接起来了。
本来想出去走走的,屋檐水霍霍地流下来,分明告诉我雨越下越大了。也罢,今夜就安下心待在屋里,独自受用这无边的雨意吧。
我的居所是几间瓦屋。这种过时的建筑懒懒散散地分布在城市的一隅,恰好为喜欢怀旧的人们营造出古朴的意境,更何况我从小长在乡间,对原汁原味的雨声有着久违的想念。这些瓦屋据说很快要被拆除了,这当然是一桩好事。但对于听雨而言,瓦屋却是难得的佳处。身居高楼的人,完整意义上的听雨是不存在的,雨是世上最轻灵的东西,能将那厚重的钢筋水泥敲响吗?瓦屋就不同了,它不像高楼那样庞大而僵硬,雨滴敲在上面,立即会发出好听的声音。身居瓦屋的人也就有了在雨中亲近自然的福气。
瓦似乎是专为雨而设置的乐器。平常里它们总是一言不发,一旦雨滴接踵而至,瓦的音乐就叮叮地奏响了。那声音酷似古筝,清脆,且韵味十足,在黑夜里向四面八方弥漫。雨势急骤,琴声就慷慨激越,如万马奔腾百鸟齐鸣,又如两军交锋擂鼓助阵。雨势减缓,音乐也跟着弱下去,像激战过后的短暂休憩,又像是怀春的少女在花前低语。雨声大概是世界上最繁复难解的音乐,你听,那节奏、那旋律,似混乱不堪又似包罗万象。而那些尽职的瓦片只是专注地演奏着,听雨人的脑海中便漫漶出不尽的情意。
实际上,一个人愿意坐下来静静地听一回雨,他的心中一定有了某种牵念和感喟,尽管有时是淡淡的,连自己也不轻易察觉。雨丝最能扯动昔日的情思,雨声也最易叩响感情的门环。垂老的将帅有“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回味,迟暮的美人有“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的幽怨,多情的诗人有“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遐想。当然,在人的种种情愫中,应数爱情最令人心动、勾人魂魄了。作为男性,我时常把雨声想象成顾盼生辉的少女在舞蹈。她们的舞步时而齐整,时而凌乱,时而轻盈,时而沉重,传达出变化多端的情感体验。有时候,像在诉说喃喃的情话,有时又像焦急的呼喊,想要答应,又辨不清是谁的声音……
那是谁在喊自己呢?“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古代民歌中描写单相思的诗句,竟然穿过千年的时空,伴随雨声跳入了我的脑海。昨天晚上翻阅宋词,读到吴文英“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的句子,眼前的情景与之何其相似。在叹服词人把握情感的精微时,一不小心便触响了自己的感情之弦。哦,此时所思念的人,一定也和我一样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雨声中,只是隔了滔滔的江水,她在故乡,我在异乡,听凭雨声传送着绵绵不绝的呼唤。她还好吗?是否芳容依旧笑颜未改?此刻的她,是否也如我一样思绪万千沉吟不已?一个女子在雨声里想必会是美丽动人的。林黛玉诗云“已觉秋窗秋不尽,哪堪风雨助凄凉”,纳兰性德也有“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的佳句,原来这雨丝就是情丝,斩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而瓦屋上的雨声,就该是伊人敞开心扉的倾诉吧。是雨使人变得敏感而脆弱,多情而感伤。
我曾困惑于古人填词作诗为何总喜欢运用雨的意象。今夜瓦屋听雨,算是有了一些了悟。听雨,就是听灵魂的对话,听真情的奔泻,听心灵的遥相呼应,听年华的淙淙流淌。南宋词人蒋捷词云:“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秋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人生境遇不同,听雨的感受也就各异。少不更事的时候,并不在意也无法理解雨声的内涵;及到饱经世事历尽人间沧桑的暮年,方才生出“雨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慨叹。原来雨声所敲打的,除去岁月的回响之外,还有昔日难再的痛惜与欲说还休的惆怅。
雨还在屋顶轻轻地弹唱。我忽然想到,在这座脚步繁忙的城市里,还有多少人能摈弃尘世的杂念,如此投入地听一回雨呢?一位写诗的朋友告诉过我,他回到阔别十余年的故乡时,曾独自坐在山顶与皎洁的月色交谈了一晚。我曾暗笑他的迂腐与痴情,现在想来,是大大的不应该了。听雨也便和月色无声的交谈一样,没有一颗鲜活灵动的心,没有对自然、对生命的热爱,就无法进入那诗意般的境界。而拥有这等境界,至少说明自己尚未完全被物欲所包围,活得还不算太俗吧。
13、曾记得这样一个下雨的早晨,我第一次听懂了雨的语言,听出了雨的感情。
这是一个生性多情的季节——秋季。总是淫雨霏霏,幽幽地随风飘洒着。昨天夜里,雨早已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这恼人的秋雨,为什么说下就下。忽然想到诗人陆游曾“小楼一夜听春雨”,我何不来个“池中一早听秋雨”呢?
清晨,我一早起来,绵绵的小雨依旧不知乏地下着,空气已被清洗得清澈透明,我想此时正是听雨的好时候,于是便兴冲冲地出门了。
穿过竹林间的幽径后,我看到了那一方大水池。池里原种着些菱,可惜现在不是阳春三月,也就见不到“满池霜”的景色了。近处,只漂着几片金黄的落叶,任雨滴恣意地打在身上。忽地就想到了雨打芭蕉的情景,听到了雨打芭蕉的声音。“噼噼啪啪”,打在芭蕉肥腴宽大的叶子上,晶莹的雨滴汇集在上面,然后顺着芭蕉叶脉流下,把芭蕉压弯了腰。待雨水调皮地滚落到地面时,才又直起了腰。“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是君心绪太无聊,重了芭蕉,又怨芭蕉!”一股闲愁竟从心底冒了出来。
池上,朦朦胧胧的,竟起了一层薄雾。若有若无,虚无飘渺,如女子的轻纱裙,随着风被掀起,我似乎看到了一截白皙的小腿,亭立在水中。细密的雨点落在水面上,原本波澜不惊的水面上顿时漾开了无数涟漪。和着轻轻的雨声,不正是吴文英的“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吗?我相信在那头,定有个白衣袅袅的女子伫立在岸边,急切的等待着思念中的情人。“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秋山雨”,这便是此时的雨声所要表达的了。
听罢池雨,心中已是惆怅,雨也渐大,于是便折回屋中。坐在临窗的椅子上,我听见瓦檐啪嗒啪嗒滴水的声音,似一个丁香般结着愁怨的姑娘在轻轻啜泣。黛玉啊,我想我已经知道什么叫“秋窗已觉秋不尽,何堪秋雨助凄凉了”。
13、一年四季,秋去春来。有人喜欢“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含杨柳风”的春天,有人喜欢“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的秋天,有人喜欢“恻恻清寒剪剪风,小梅飘雪杏花红”的冬天,而我却喜欢“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的夏天。
喜欢夏天,因为它是我童年时的缥缈梦幻,每每想起它,缕缕美好的情愫在心头黯然滋长。
喜欢夏天,因为它是我少年时的美好时光,每每想起它,种种纯真的往事在心头悄然闪烁。
喜欢夏天,因为它是我长大后的痴痴凝望,每每想起它,清幽美丽的故乡又来到我的身旁。
喜欢夏天,因为它有清澈的池塘,斑驳的竹林,芬芳的野花,还有那纯真的伙伴。
喜欢夏天,因为它有吹拂过山野的一缕清风,一些花瓣,一点点月光,一朵朵萤火,很轻的水声……
夏天,阳光洒在荡漾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像一颗颗晶莹的星星,使池塘显得幽静迷人;夏天,清风拂过寂静的山冈,荡起阵阵幽思,无数往事如小河般悠悠流淌;夏天,白色的月光,轻纱一般洒落下来,把山河村庄映照的荧荧明亮。
夏天的夜晚是静谧的。月光似山间那清凉的泉水,唱起叮咚的歌谣向我涌来,如此美丽,如此缥缈,如此轻柔。我沐浴在它如水的肌肤中,感觉温润而美好。月姑娘轻盈的翩翩起舞,浮云在月下似隐似现,银河的水静静流淌。淡淡的月光洒上树梢,给树梢披上一层蝉翼般的轻纱,雾霭沉沉,把整个村庄遮掩的隐隐约约,恍如仙境。周围的树木、院落、柴垛、田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在月光温柔的怀里,只听到远处奔腾欢畅的溪水和低吟慢啸的松涛在诉说着恋情,还有河边浣衣女子的歌谣声,幽幽传来,更增添乡村的宁静。
夏天的夜晚是美好的。我们一家在院子里乘凉,轻风像一壶老酒,醉了我年少时的时光,柳条在溶溶的月光下轻柔的飘摆,像一场美丽的幻梦。父亲用宽手掌在我的头上慈祥地摸来摸去,询问我的学习情况,而母亲就坐在凉床上,在朦胧的月色里给我讲七仙女的传说。偶尔,她也会不禁哼起欢快的儿歌,哄我入睡,母亲的歌声是如此的轻柔,如此的甜美,我感到无比的甜蜜和温馨。而我则喜欢在静静的夏夜里,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中,从密密的梧桐叶的缝隙里,看那一点点的星天,星星在遥远的地方向我眨眼,仿佛是母亲讲的那些小精灵。
夏天的夜晚是快乐的。忙碌了一天的大人们总喜欢坐在一起,谈狐说鬼,议古论今,摆起了龙门阵,喜欢谈一些奇闻异事,当然只是些道听途说,往往还要加上些自己的夸张,不时传来一阵哄笑声。这时各种乐器开始悠悠响起,有人便哼起不成调的乡间小唱,其余的人便静静倾听,偶尔也会传来一两声叫好之声。而我们几个小伙伴对于这些是不大感兴趣的,三三两两扑起了流萤,或者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有时躺在凉床上,仰望天空,闪耀的繁星成了一只只银色的小舟,朴实的脑海中,不免也会涌现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之类的浪漫幻想,带着这样甜甜的梦境,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长大以后,我总是在暮色四合月光如水的时候走出家门,可我知道总走不出故乡那夏夜的月光,那美丽的梦境,那浓浓的乡情。无论我身在何方,头顶上方,总会见到故乡那一轮轻柔的月色,在我心中悠悠流淌……
14、清晨的一缕曙光透过窗帘朦胧地投射进眼眸。兀自沉在睡梦中不愿醒来。闭上眼,只听得一点点一滴滴,淅淅沥沥的雨儿敲打着窗棂与红瓦墙。偶有细碎的雨落入草间,悄无声息地静默。于是,我清醒了过来。
今年的夏仍执着于与春的暧昧,春伸出温柔的双臂,拥着夏缠绵悱恻却不许热烈。
于是,已进入盛夏的天气,却依然充满着春的迷离气息。
天是浅浅的烟灰色,如初醒般不情愿地揉着朦胧而迷离的双眸。
小径两旁是绿得透亮的青草。一大片玉米穿着翠绿的衣裳,戴着浅黄飞花的冠帽,骄傲地鸟瞰着身下低矮的蔬菜。而蔬菜并不为意,仍旧在雨中伸展着自己嫩绿的身躯。
雨如一颗颗珍珠般跳入近旁的小湖中,湖水亦活泼跳跃起来。不时有鸟清脆的啁啾声,为这舞蹈加入轻灵的音乐。空气中夹杂着青草的清香与泥土的淡腥气。这是个自由自在,不被打扰的世界。
我一个人撑着淡蓝色的雨伞走在路上,享受着一个人的雨。只觉这片迷蒙与苍茫俱是我的了。
雨声中,总会想起那些美妙不可言说的诗句。
梧桐叶,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弟,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雨滴在梧桐叶上,总是惹人愁绪。千种柔情,万种思量,尽化入雨中了。
古人总善于将天地间的万物联系起来,将情感寄予这点点滴滴的雨声中。于是,这雨声直叫人心碎。芭蕉,丁香,梧桐亦成了相思与惆怅的载体,缀入诗句,有一种空灵蕴藉的美感。
西窗一雨无人见,展尽芭蕉数尺心。
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一直记得多年前读《读者》,里面有一篇章含之写的文字,写的是她与前外交部长乔冠华的生死恋情。文笔极优美,情感真挚,让人几欲落泪。
其中有一段是乔苦恋章,而苦于无法表达自己内心情感的描述。
乔写了两句词给章,正是吴文英所作《踏莎行》里两句:
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
所恋之人本已隔江,况又在雨声中,一层又一层的阻隔,可见所恋之深重与凄苦了。
雨本是自然之物,一入了诗词,总有着难以言说的哀愁与忧伤。
那美,如笼了轻纱的梦,离得愈久远愈美得凄迷。
这雨打在荷叶上,又是不同的况味:
欧阳修的《临江仙》里: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
而李商隐那句有名的: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更是为红楼中黛玉唯一喜欢的诗句。这残荷亦因了雨声,有一种颓败的美。
细雨迷蒙,烟云氤氲之际,最是放逐思念的时刻。
晏几道的《临江仙》中那句: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融情而入景,以景传情。一字不诉思念,可是情自无限,愁又不尽也。
其父晏殊《踏莎行》中:
红笺小字凭谁附?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
又将相思的愁苦推进一层。充满了怅惘与无奈。
而欧阳修的《采桑子》中: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却又创造出一种清幽静谧的艺术境界。
最有名的描写雨的词莫过蒋捷那首《虞美人。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于短短的数十字中,概括了从年少轻狂到老年心如槁灰时漫长的一生。形象而含蓄。言尽而意不尽,让人于叹息外又有着冷静的思索。
我们也终将在雨声中无声无息地老去。不老的唯有这些千古传唱的词句,愈老愈美得惊心了。
一个人的世界,自由得没了方向。极目远眺那一片烟青色。于烟青外还是烟青。雨将整片天空洗刷出一般的色彩。而千里之外的你的天空又是何种颜色?我的世界在下雨,你的世界可曾晴朗?
15、今晚,一个人坐下来听雨,心中有些许淡淡的的牵挂与感慨。雨声最能牵动昔日的情思,雨声也更容易叩开感情的门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可惜此时已经不是春天,身上的凉意告诉我秋天已经来到了身边。岁月的更替那是自然的规律,没有谁可以抗拒,唯愿人人心中永远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春天。
人们常说:十六岁花季.十七岁雨季,我好象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听雨的.遥想少女时期,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两件事就是:数星星、听雨.但那时的听雨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人生的境遇不同,听雨的感受也是迥异的。南宋词人蒋捷词云:“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虽然我已从一个喜欢数星星的女孩,蜕变成只喜欢数钞票的中年女人,但还是喜欢听雨.如今能听出“雨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慨叹,原来雨声敲打的,除去岁月的回响,还有昔日难以忘却的绵绵情怀……
“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与自己此刻的心境是何等的相像,诗句中的意境在我看来当比得上“留得残荷听雨声”吧!只是我不知道此时所牵挂的人,隔了滔滔的江水,是否也淹没在这无边无际的雨声中,是否也一如我一样思绪万千,沉吟不已?
雨丝就是情思,斩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今夜的雨声是友人敞开心扉的倾诉吧,是雨使人变得敏感而脆弱,多情而伤感。雨依旧在窗口轻轻弹唱,还有谁能摈弃尘世的杂念,如此投入的听一回雨呢?如果没有一颗鲜活灵动的心,没有对自然、对社会、对生命的热爱,就无法进入这诗一般的境界。而能拥有这等境界,至少说明自己尚未被物欲与喧闹所包围,活得还算有滋有味吧。
手机轻声响起,正是所牵挂的人发来的短信:关于生命,有一种信念叫轮回;关于未来,有一种沉迷叫期待;关于生活,有一种态度叫快乐;关于心情,有一种意境叫听雨。噢,隔江人在雨声中正和我一起,静静地听雨……
16、乍凉天气满屏帏的时候,我还在西窗的桂树下拾掇满地金黄的花瓣。像赶赴了一场极尽豪奢的盛宴,被人轻轻点醒尘嚣的虚幻,我就伸手摇一摇,再摇一摇,花瓣儿挣脱束缚,我听见它们欢欢的叫嚷,一瞬间,前仆后继的粘在我肩上,缀于发丝里,涌落我怀中。所有的植物都会有前世今生,但所有的花朵最后都会凋零,静静的泯灭在红尘净土里,等待奔赴另一个春天再展露芳华。人与植物都是承载着同样的宿命,人的生生灭灭何尝不似这花期?
每一年我都会心怀期待的做这些事,拾掇下的桂花,一瓣瓣清洗干净,晾干。搁茶叶里,成了桂花茶;搁蜂蜜里,成了桂花蜜。秋夜里,我爱倚灯读书,择其一置案几悠然啜饮,清香经喉管滑入胃肠,化成馥郁的芬芳。彼时,心底欣然柔软,像鼓涨着喜悦,穿越唐诗宋词,穿越世事沧桑,温暖肆意飞扬。
阴历九月,山和水、云和雨、月和梦、雁阵和蝉嘶、怀念和浅浅的甜蜜,都生生立在尘世萧瑟的秋中央。秋露颤颤的来了,像是夜哭的女子晶莹的泪滴,岌岌可危的承载着一个又一个月盈月缺的悲欢离合,遁化为霜,冷了谁的心肠?鲍尔吉.原野说:露水是月亮写给太阳的信,夜晚挂草上,太阳早晨收走。可谁知道月亮和太阳到底说了些什么呢?是否真如世人所愿,演绎一场亘古不变的痴缠爱恋?
时近黄昏,雨袅袅娜娜的来了。秋雨清灵洁净,像清瘦典雅的女子,一开始怕惊醒谁的心事似的,没敢推门而入,温柔而绵密的轻轻洒下来。渐而淅沥,能听到嘈嘈切切的声音,像春蚕咀嚼桑叶,一点半点将白昼的余光啃噬殆尽,夜,铺天而至。“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檐下听雨,想一些遥不可及的往事和故人,忽而浅笑忽而叹息忽而掩面……
一直记得故园九月的夜,凉月出岭,虫鸣凄凄。诗经曰:“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孤灯下谁的手指在翻阅那本前世的黄卷?谁又在茫茫世事里滋生出黯黯难解的秋愁?
“林间暖酒烧红叶,石上题诗扫绿苔”想那荒郊原野,过不了几天应是霜叶漫天的景致了。那时,我该卸掉凡尘所有的疲惫和琐杂,以一种从容淡定开阔沉静的态度融入秋里,不要大波大澜,唯求一份相知相许淡淡的温暖。你,能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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