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读书札记（1）：做个好官员不容易——从卞福汝大主教被告密谈起
2013-03-11 09:16阅读：
做个好官员不容易
——从卞福汝大主教被告密谈起
作为雨果本人以及书中众人的灵魂支柱，
米里哀先生，也即卞福汝大主教成为全书的开篇人物，且着墨颇多。
昨天读了第一卷“正义者”中的五个小节，节标题摘录如下：
一、米里哀先生
二、米里哀先生改称卞福汝主教
三、好主教摊上苦教区
四、言行一致
五、主教袍件件穿得太久
从以上五个标题中，我们便可看出，米里哀先生是难得的好人一枚，具体来说，这个好人也是一个好主教，一名好官员（主教其实也就类似于官员），这就更难得了。“卞福汝”就是法文中“受欢迎”一词的近似音译。
但是，做个好官员岂是易事？卞福汝大主教上任三个月左右，就因申请车马费遭到当地士绅的非议，甚至被告密。事情是这样的。
米里哀先生年薪15000法郎，关于这15000法郎的用途，他有一张很是感人的“本府开销标准”：
本府开销标准
单位：利弗尔
小修院教育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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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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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会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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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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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迪耶山遣使会修士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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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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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巴黎的外国传教会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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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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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灵会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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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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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地宗教团体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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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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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幼会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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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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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勒城慈幼会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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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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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善监狱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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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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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善囚犯待遇和救济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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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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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救负债入狱的家长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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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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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教区穷苦教师补助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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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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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上阿尔卑斯省义仓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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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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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迪涅、马诺斯克和西特等地贫穷女孩免费教育妇女会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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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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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救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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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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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用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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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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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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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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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弗尔是法国计算收入的货币单位，相当于法郎。可见，除一千法郎自用外，其余都被他用于教育费、各教区教会津贴、改善囚犯待遇、改善妇女教育条件、救济穷人等，尤其是救济穷人，占了他年薪的将近一半。
他一家三口人，自己、妹妹和仆人。他自己的1000法郎加上妹妹的年薪500法郎，一年三个人仅1500法郎的用度。按现在的汇率计算，相当于人民币10148.47元。按1815年前后的法国物价水平，这些钱并不很宽裕。而在这1500法郎中，作为日常工作需要，他还得常常招待前来拜见他的乡村神甫，所以，尽管仆人处处节俭，妹妹精打细算，仅三个月光景，他就感到难以维持了。
于是，在仆人的提醒下，他按从前主教的惯例，向省里申请公共车马费、驿车费、教区巡视津贴费。
主教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他的申请得到省议会投票通过，每年拨给他3000法郎。
然而，他的举动激怒了一些官员和士绅，引起非议，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有官员为了发泄冲天怨气，写密函向宗教大臣告发了他！书中有密函原文的节录，其中的几句话正是引发我写这篇读书笔记的源头，特做摘录：
“……这些神甫无不如此，又贪婪又吝啬。这一位初到任时，还装出至善圣徒的样子。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同其他人一样了……”
然而，实际上，卞福汝大主教将这3000法郎的车马费用在什么地方了呢？书中又列出了“车马费与巡视津贴费”支出预算表，如下：
车马费与巡视津贴费
单位：利弗尔
供给住院病人肉汤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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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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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艾克斯慈幼会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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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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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德拉吉尼昂慈幼会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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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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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儿救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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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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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救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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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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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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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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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3000法郎是真真正正一分钱也没留给自己了！善举会被人看不顺眼，只要有一点疑似出自私欲的举动，哪怕是有不得已或者善良的原因也会遭到非议以至于可能会被迫害——告密的后果是难以预料的。
做个好人，做个好官员，该有多不易？！
那么告密的后果是什么呢？米里哀又有什么反应呢？这些书中都没有写。仅仅告诉我们米里哀继续做着他的大主教，并一如既往地做着他的好官员，甚至，在薪金都用于慈善、救济之后，他还缩衣节食，打起自己的主意！书中这样描写：
“主教还有额外收入，诸如婚礼布告费、宽恕费、简行洗理费、布道费、教堂及小礼拜堂祝圣费、主持婚礼费等等，但他总是取之于富人，给予穷人。讨得急也给得快。”
这就令人玩味了。做个好官员如此不容易，米里哀是怎样能够做到安如泰山，还能我行我素呢？也许我们可以从“取之于富人，给予穷人。”这句话开始，做个分析。
“取之于富人，给予穷人”简而言之就是“劫富济贫”！这是什么行为？是武侠片中常见，并被老百姓广泛传送的侠义行为！卞福汝大主教，这个以“上帝之名”活在人世的神职人员并没有流于神圣的空谈，也很懂得入世。他并不是空有着一颗菩萨心肠，更懂得如何巧妙地身体力行。这不是一般的智慧！他能安然度过非议和告密，除了清者自清外，恐怕与他的智慧也不无关系。且看看他是如何当上大主教的。
当米里哀先生还是一位本堂神甫时，去上司家汇报工作，巧遇拿破仑皇帝。米里哀神甫当真是心口如一，他心里对皇帝好奇，面上也好奇地盯着皇帝猛看。于是，皇帝注意到他了，问：“这老者是谁？这么瞧我？”
于是，我们机智的米里哀神甫立刻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陛下，”只听米里哀先生答道：“您瞧一个老者，而我却瞧一位伟人。我们彼此都能开眼。”
马屁拍得多巧妙！还不卑不亢！米里哀神甫当真胆大并且十分机智！
皇帝当晚便向米里哀的上司打听他的名姓，不久他便被任命为迪涅的大主教了。
所以，卞福汝大主教本身综合素质过硬，且他的任命和皇帝有那么直接的一层关系在那里，这样的好官员，幸运之神当然眷顾他。
所以，米里哀先生，我们的卞福汝大主教，应当是悲惨尘世中外圆内方的典范。善良、机智，善于把握机会，敢于坚持自己，也懂得巧妙地保护自己，令人欣赏，值得敬佩！
也许，你会说卞福汝大主教也可能是沽名钓誉。做个好官员，可以福泽更多百姓，帮助更多的人，但这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一个人不断往上爬、谋取权利地位的借口。这一点，雨果后面借马德兰市长自曝家身一节，给予了明确而正面的回答。而马德兰市长正是受卞福汝大主教感化的男主角、假释犯冉·阿让。
所以，做个真正的好官员不容易，必须用比普通善良百姓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要能面对可能的非议和压力，要能巧妙地团结并利用身边的力量，要能抵制各种欲望，要能守住自己的底线，要能始终如一、不腐化、不变质。
但，再不容易，也要做个好官员，至少，也要做个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