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教育管理部部长。生于台北，少年时代随家移民加拿大，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在加拿大、台湾与中国大陆拥有超过二十年的跨文化教育管理经验。
成立于1996年的上海协和教育集团在短短15年间先后创办了30多所学校，涵盖中学、小学、幼儿教育，以教育理论的建构、研究、实践为一大强项，在跨文化教育的实验与应用上更是独树一帜、风生水起。早安妈妈拜访协和教育集团执行董事李立维先生，向这位拥有跨文化身份的资深教育工作者求教取经，试图呈现全球化时代的理想学校教育与理想家庭教育蓝图。
协和集团虹泉路校区一景
Part 1 自我教育的人生与教育的人生
早安妈妈：如何走上教育之路？——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了。
李立维：我出生在台湾，小学六年级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全家移民到加拿大。父母亲的一个考虑也许是对当时的台湾教育不那么认同，希望我们能在国外受教育。当时北美的中国人不是很多，歧视是我们常常会遇到的问题，因此我刚进入那个环境的时候变得非常叛逆，叛逆到曾经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我的个性比较强势。当身边一部分中国孩子选择用一种较为顺从、较为弱势的姿态去回应那样的社会环境时，我的选择是对抗。所以在学校打架。
打架有赢有输。小时候学跆拳。因此我一对多，会输；然而如果一对一，那么肯定是我赢（笑）。很叛逆的一个阶段。当时心里还有一层想法：如果我多打几次架，被多退几次学，也许就可以被父母送回台湾。希望回台湾。
李立维：到了高中的时候，突然觉得学习是很重要的，开始发奋图强，考上比较好的大学。但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对我打击蛮大的事情：高中的时候父母离异。最开始的时候父母亲为了我和妹妹选择到国外去，可结果是离异，家庭破碎，某程度上说这个给孩子的影响是很大的。因为有这样的人生经历，我到现在一直认为孩子不适合在太小的时候到国外去；包括对我自己的孩子，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安排。
当下上海是一个很好的环境。比如上海的国际学校，氛围是非常开放的，选择也比较多，课程设置不输国外。所以中小学阶段，在上海能接受到的教育不亚于在国外能接受到的，中文教育也不会丢掉。
李立维：念大学的时候开始在银行做事。大学没毕业就当上一个银行的副行长。起先我把银行当作终身职业。不久爷爷写了封长信给我，希望我回去台湾接管家族企业。那么我就回台湾，先是在家族企业里尝试了一年多，发现实在是不适合——经常需要应酬、喝酒，这些我都不在行，于是一年多之后我就退出。退出之后该干嘛呢（笑）？那么在台湾开始当起英文老师。
当英文老师，越教越有兴趣，去修了很多跟教学有关的课程，最后自己创业，在台湾开起了英文教育语言学校。当时跟女朋友——也是现在的太太——一起创业，我当老师，她当行政，接了人家一个学校，没有清楚的思路，只是为了一个理想一个梦想。非常非常辛苦，发传单啦，塞信箱啦（笑），一点一点做口碑。那是25岁。在3年不到的时间里面，最鼎盛的时候我们一共有12家连锁店，遍布台湾。
李立维：大概在2002年的时候，台湾的出生率下降，整体市场慢慢在萎缩，那么我就来到上海考察。第一次来上海。我站在外滩那儿看着浦东、浦西，我觉得这儿才是未来世界的舞台。所以我在那一刻就决定上海就是我的下一站。第二天就去买了房子。起初打算在上海创业做教育，但后来遇到了现在的合伙人胡卫胡所长，他邀我加入协和，一拍即合。
Part 2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早安妈妈：你是一个怎样的父亲？
李立维：我的孩子一个12岁一个9岁，都在我们集团的国际学校就读。在学校学习以外，我安排他们学习钢琴、围棋；另外体能类、运动类的项目是我比较重视的，所以我也会安排他们学习游泳、柔道、网球。在每周的周末，我会希望他们去彻底地动起来，所以这些运动类的项目学习都集中安排在周末的某一个整天。而一到五就是阅读。我特别重视阅读。我和太太会花很多时间跟孩子一起阅读，全家一起，也许是我和太太读给他们听，又或是他们读给我们听。所以孩子基本上都养成了阅读的习惯。
早安妈妈：在协和国际部学习，回家作业的分量重吗？
李立维：我们国际学校来讲的话，回家作业并不多，而且主要安排在周末，比如孩子需要花一些时间去思考一些问题，去上网做一些research，这些性质的作业主要在周末；平时一到五的功课比国内学校要少。
早安妈妈：对男孩儿、女孩儿的教育方式及未来期待会有区别吗？
李立维：我会有区别，这个可能受中国传统的影响。对儿子要求比较严格，在跟他讨论事情的时候把他当作大人。
早安妈妈：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儿子当作大人？
李立维：他在9岁、10岁左右我就把他当作小佣人（笑），使唤来使唤去，让他做家事。包括假如我们今天要去旅行，我会给他一个责任，让他安排路线，具体我们要看什么要玩什么，你去帮我安排好，玩得不高兴就是你的责任（笑），玩得高兴也是你的功劳。所以基本上我会让他做很多事情。
李立维：现在他12岁，我跟他讨论家里的事，比如说家里现在有这样一件事，我们应该怎么处理？再比如周末要请朋友来，那么大人我负责，小孩你负责，你会给小孩安排什么活动？不要让孩子觉得无聊，等等，这样去讨论事情。
那么女儿就不一样了。女儿我就把她当公主一样在养（笑），比较宠。将来你要找男朋友或是丈夫，他也一定要这样宠你。我们讲说“Don’t
accept anything
less”，你的标准就是要放高，当然你自身也要足够优秀。所以我对女儿的培养是这样一个方式，但绝对不是娇宠。
我们不可能把孩子放在一个模块里面，按照这个模块去教然后教出来所有孩子都一样。我们不会。我们非常重视他们的个人喜好。像我儿子，他很喜欢思考，他喜欢天文、地理这类事物，也喜欢考古学、搞研究。所以我跟他说将来你可能可以做一个发明家、一个考古学家，关键是你要喜欢，你要对这个有兴趣。所以我会去引导他，但不会去告诉他“你应该做什么”。
李立维：我过去是老师，有二十多年的教龄，像我以前的学生很多都大学毕业了，还会写email给我，说“我进M.I.T.了”、“我毕业了在美国工作了”……我收到这些email都很高兴。
进入教育行业很关键的原因之一就是我很喜欢孩子。对我来讲最大的一个担心是将来儿子、女儿都会有自己的生活和世界，他们都会离开我，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一件最可怕的事情（笑），那么跟学生们孩子们在一起，我就永远不会孤独（笑）。
早安妈妈：根据你多年的教育经验来讲，这一代中国孩子身上最大的问题可能是什么？
李立维：在中国遇到的一个问题是说，因为独生子女较多的关系，孩子们某个程度上被宠坏。他们生活非常优越，要什么有什么，家长给他们最好的；所以坦白讲我觉得他们最缺乏的一个事情是同情心、怜悯心。像国外的教育方式，我们从小就教孩子要学会同情，要帮助他人。所以我们学校非常注重这方面的培养，我们固定会办一些慈善公益类项目。
李立维：像我儿子前两天拿一个大袋子回家，袋子上面写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年龄、喜好、理想，这样的一份简单介绍。那么校方的要求是说孩子和家长一起，一起去根据女孩子的资料寻找合适的礼物填满大袋子，作为给她的圣诞礼物。我就跟我儿子说，礼物完全由你自己设计、决定，我跟你出一样的钱，一人一半，我协助你、支持你。以及我会跟儿子讲说为什么这个女孩子需要你的帮助，因为你是这么地幸运，她运气没有你好，所以你帮助她。那么儿子准备礼物的钱也是他自己存的钱，我说你虽然花掉了自己存的钱，可是你会感到非常舒服。
再来我会觉得中国的孩子可能缺少创造力，想法比较单一。所以创造力也是我们学校很注重去培养的一个方面。
协和的情况是，普遍外国学生的创造力更强。中国学生也有自己的优秀之处，他们比较遵守规矩，底子打得比较好，学习态度比较认真，捣蛋比较少。相较而言外国学生就比较皮、淘气。可是我不认为这种差异是“坏”或者“好”的问题，我觉得应该融合。在协和的一个大环境里面，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学生会互相学习、互相理解和认识对方的文化。所以我们培养的是世界公民，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已经了解了中、西文化的不同，已经从文化交融中得到了启示，日后就不会受文化冲突的影响，目光和心胸更开放更包容。
李立维：另外中国学生可能普遍有一个自我规划的问题。西方的学生，如果你今天给他一段弹性化的时间，他会更懂得如何去安排。中国学生不太懂。除非你把课排满，否则你给他一段“自习”时间，他可能就会不知道应该干什么。老师会说，这是你的时间，你可以自己去安排。但中国学生自我管理的能力就比较弱一点：如何安排时间？如何规划人生？什么叫自我学习？这个是我觉得中国学生需要加强的一个方面，在初中高中阶段尤其明显。
Part 3 跨文化教育：求同存异，理解先行
早安妈妈：协和的各所学校是跨文化教育的实践基地；作为跨文化教育的受益者与实践者，你怎么看中国教育和西方教育的差异？“协和式”的教育教学，又是如何处理中西融合的问题的？
李立维：我在协和的工作重心之一是管理、协助学校的校长，尽量为校长们提供资源，同时解决一些文化上的冲突。我们每一所学校都有一位中方校长和一位西方校长，当一个学校里面有两位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校长在一起工作的时候，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合作与冲突，那么就需要一个角色来帮助解决其中的问题。这样一个角色必须精通中西文化，目前来讲我可能是最适合的人选。我站在他们的立场去设想，没有对与错，只有理解与包容。所以我的工作是让每所学校的发展、营运能够顺畅。
李立维：中国的教育一般从小学开始功课压力就非常大，到大学反而变得很轻松，像party一样。西方教育是反过来，小学、初中很轻松，高中开始有压力，进入大学之后压力变得非常大，每一年都要面临被刷掉的可能。
我们讲“教改”、“教改”，我觉得中国的教改不能完全照搬西方的经验和模式，文化、环境的差异太大。比如台湾就曾经搞教改，完全把西方模式搬过来，造成全岛学生的学习退步好几年。我们可以参考，但不能照搬。
在我的经验来讲，我觉得国内家长普遍的一个焦虑是说，他们不太认同国内的教育体制，大军走独木桥、巨大的功课压力、孩子没有游戏时间、欢乐童年被剥夺……他们不认同；可是与此同时，他们对西方教育体制又有很多的误解，也不尽然认同，比如说西方的教育是不是就是一个“放”字？让孩子玩、自由发展，可能身边朋友的孩子已经开始在背唐诗了，我的孩子还在玩，这样没问题吗？等等。不能完全理解西方教育，有很多误解。
李立维：所以我在微博（编者注：李立维新浪微博微博地址>>>
http://weibo.com/suisedu）上持续地写一个“教育专栏”，希望介绍西方教育理念。按照中国传统模式培养出来的“人才”只是会读书考试，没有用；未来的中国一定是强盛的，我们培养出来的人才必须是世界性的、国际化的。
现在很多上海的国际学校很忽视中文教学，只教很简单的中文。家长会觉得我是一个中国人，我怎么能让我的孩子学这么简单的中文？那么我们协和的国际学校算是新一代的国际学校，有一些新的概念，可以说是针对国内家长而设计的国际学校。
在教育理念上以西方的教育理念为主，可是又注重中国文化，比如中文这一块。我们的中文教学是跟上海二级教改同步的，像我自己的孩子，他既可以写一篇完整的中文文章，也可以写一篇完整的英文文章。今天我叫他去读英文版《哈利波特》第一章，读完写一个英文报告给我；明天我叫他去读中文版《哈利波特》第二章，读完写一个中文报告给我，没有问题。我们老师就是这样训练协和的孩子。所以这个就是我们“中英文并重”的概念。脑袋一转讲中文，脑袋一转讲英文，灵活自如，就是这样培养孩子。
早安妈妈：说到阅读，协和如何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
李立维：首先我要说：阅读习惯的培养，学校是一部分，家长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家长认为阅读习惯只是交给学校老师去培养，可能会比较辛苦。
那么具体到协和的做法，比如在设计功课的时候，我们会有很多需要孩子阅读之后才能完成的内容，读书心得、读书报告，等等。我们鼓励孩子固定去学校图书馆借书，每个礼拜有一个定量。举例来说，我们有一个学校的校长很有意思，他跟一个年级的孩子讲说：如果你们在一个时间段内总共能在学校图书馆借、读超过多少本书，那么我就把我的胡子染成紫色；如果超出这个量一倍，我就把我的头发也染成紫色，维持一周（笑）。后来他真的染成紫色了。那么孩子觉得很好玩。在这个过程中，一开始孩子把它当成是一个挑战，一个好玩、胡闹的游戏，可是同时也培养了阅读的兴趣。我们学校的孩子中英文特强，这个“特强”来自于什么？很大程度上就来自于阅读。
早安妈妈：中外背景的孩子在学校生活中的沟通与融合，学校有一些怎么样的考虑和设计？
李立维：在一个跨文化背景的学校里面，我们常常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中、西理念的差异。这个差异包括，西方的校长、老师，和中方的校长、老师，都各自有一套标准、价值观。可是在同一座校园里面，你不可以同时存在两套标准或价值观，否则就会造成冲突。那么我们的学校就只有一套标准和价值——我们叫做“德育与学生管理”的标准。这一套标准是怎么来的？是来自于双方校长、老师坐下来，一起讨论、沟通出来的；在这套标准里面，中、西的文化融合起来，而不是彼此分离或独立。我们每个学校都有一套这样诞生的标准。
早安妈妈：每所学校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李立维：我们有一套大标准，是管理层这边给的；然后每一所学校再通过各自的校长、老师一起讨论出一套更具体更符合实际的标准。
早安妈妈：所以是有“小自治”的感觉。
李立维：对，每个学校学生的年龄层、校长老师本人的情况，都不尽相同。
早安妈妈：学校在跟家长沟通这一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设置？
李立维：我们的行政人员会有一个中方、西方的区别。中方代表负责与中国家长沟通，西方代表负责与西方家长沟通。因为文化背景的差异是我们很重视的，涉及到跟家长沟通的方式、理解，等等。
早安妈妈：听说协和在学生社团的建设、课外活动、家校互动等方面颇有特色。
李立维：我们的社团活动非常多彩多姿，足球、篮球、击剑、美式足球、游泳、戏剧、声乐……我们都有。我们的家委会由家长组成，协助学校发展。家委会特别负责学校的慈善公益活动，或者其他的一些社会性活动。家长固定办一些慈善公益活动，家长负责与社会机构联系，并且组织学生。比如我们会办一些bazaar，募捐来的资金捐给一些慈善机构；或者有green
campus等等环保主题的活动，让学生更积极地参与到环保建设当中——这类活动都是由家长处理。
Part 4 李立维语录
（摘选自http://weibo.com/suisedu
李立维教育专栏）
*“赋予孩子自由，就是责任的开始。今天教育让孩子有独立发挥的空间，能独立思考，自然也就会发展出自我学习的能力。事情交由孩子主动来动手，他们就会不自觉的养成自我学习的意愿和动力。”
*“西方式的教育，不论欧、美，有许多理念与精神是相似相通的：这其中最显著的一项，就是希望孩子终生阅读，一生爱书的养成。阅读的培养与引导，方法很多，其中一项就是每天至少半小时的自我阅读。我最爱看着孩子全神贯注的沉溺在书海中。”
*“在您孩子与别人的互动中给他们明确的、正面的指导。从关注别人的感受的方式去教导他们体会别人的感受。不要直接说教。你可以启发他，例如：‘我注意到你在弟弟对你发脾气时还帮助他。我很感动你没有生气，而是给他所需要的关怀。别人对你发火你也能耐心地对待他，这种感觉怎么样？’”
*“帮孩子找出自己的优势。每一个孩子，一定有性格与能力上可取之处，如果数学不好，不代表必然没有其他学习优点。如果音乐不强、美术不行，那他可能擅长运动。教育就是应该帮助孩子们找出自己的优势，而不是要全部往一个模子里套，套不好就被迫放弃。”
（采访/张佳庚
摄影/Tofu
美编/Tofu
编辑/早安妈妈编辑部）
早安妈妈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