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石评梅作品的“时代女性”与“现代精神”
2011-03-02 12:39阅读:
浅析石评梅作品的“时代女性”与“现代精神”
作者:高飞
内容摘要:石评梅是活跃在20世纪20年代文坛的一位极富时代女性、极具现代精神的作家,但也是中国现代女作家中生命最短促的一位。她禀着爱与牺牲的精神,关注和忧悯众生,寻求社会改良之途;以大胆反叛封建传统,追求个性解放的精神书写时代女性对人生和社会的积极思考,其人其文成为现代文学史上一个意义重大的存在。
关键词:石评梅 爱
牺牲 反叛传统 个性解放
石评梅(1902——1928)由于年轻早逝和长期为文学史所忽略,故而对于现在许多人来说是陌生的。然而她短促的生命曾在五四新文学的天空绽放出奇光异彩,这却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她的一生只有短短六年的创作时间,却展露出过人的文学才华,给后人留下四五百万字的文学作品。当我们重新审视五四新文学开创时期的历史,就会发现,石评梅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她的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主动把握时代脉搏、理性思考社会人生、冷静承受生命苦难的思想境界成为文学史上一个非常难得的范例。其人其文对新文学乃至整个现代文学史都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
一、爱与牺牲精神
作为五四新文化培育出来的第一代知识女性,石评梅接受了西方文化中基督博爱精神的影响,十分推
崇爱与牺牲的精神。母爱、童心、自然的真善美世界、纯洁美丽而忧伤的男女情爱,成为她喜爱和擅长的题材。
石评梅的许多文章都是以通信的口吻写给母亲、友人和学生的,如《寄海滨故人》、《梅隐》、《寄山中的玉薇》、《寄到鹦鹉洲》、《母亲》等,从中不难体会到石评梅对父母、朋友的拳拳爱心,以及对时局动荡中众生的深切关注和忧虑。她同情遭遇苦难的不幸者,批判和诅咒社会的残酷无情,以真诚的笔触传达对于一切不幸者的爱,弘扬人类爱,表达对爱的向往,呼求社会的爱、人与人之间的互爱。她将爱看做调和人生苦闷、转化灰色人生的必要条件,主张用爱来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建造光明美好的理性世界。在石评梅看来,爱意味着关心他人,意味着把人当作人来尊重,而不是把人当物来看待,意味着尊重他人人格上的神性。因此,无论是对儿时的玩伴、偶逢的有缘之人,一切受欺凌的弱小者,石评梅都尊之如兄弟姐妹,以深切关怀之心关注他们的命运,同情他们的不幸。在《小玲》、《婧君》中,石评梅为吟梅、婧君被旧制度摧残蹂躏致死而深深的哀恸,自悔无能为力。在更多的文章中,她对于那些呻吟、挣扎在旧制度锁链下的姐妹不仅寄予无限的同情、哀悯,默默为之祷告,甚而呼告社会以寻求改良之途,“不如意的世界要我们自己的力量去粉碎”,以此来恢复女性作为人的尊严与权利。
“宁人负我,我不负人”是石评梅的人生哲学,“我的一生只是为了别人而生存,只要别人幸福,我是牺牲了自己也乐于帮助别人得到幸福。”
这段话可以说是石评梅牺牲精神极好的自我诠释。在石评梅那里,这种牺牲精神常常体现在给病弱的肉体和迷途的灵魂带来痊愈和新生的教会医生、护士身上。他们是石评梅以极大的热情塑造出来的极具博爱与牺牲精神的拯救者的形象。他们在艰难的现实生存环境中,默默忍受生活的艰难和情感的磨难,从不抱怨,也从不哀叹,而是以善良大度、宽容仁慈温暖周围所有受到伤害的灵魂。如《祷告》中的女看护,她精心照料,热情关心一病重男子,劝他“不要太愁苦,我求上帝赐福你”,并为之读圣经、送花篮。虽然男子最后默默死去,但女看护的无私关怀和照料却给其悲苦的心灵带来深深地慰籍,使其在爱的灵光中走向彼岸世界。在小说《匹马嘶风录》中,石评梅塑造了一个极富自传色彩的女教师形象—何雪樵。在大革命的浪潮中,何决定上前线当一名看护,与爱人吴云生依依惜别。别后一月,噩耗传来,吴被捕牺牲,成了“断头台畔”的英雄,小说中吴写给何的信中有这样几句话:“我生命中有两个世界,一个世界是属于你的,愿把我的灵魂做你座下永禁的俘虏,另一个世界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自己,我只是历史使命中的一个走卒。”这段话实际是石评梅的革命恋人高君宇写给石评梅的信中表示他既忠于爱情又忠于革命的誓言。小说特意原封不动的引用这些话以表达对革命者牺牲精神的敬仰和对建设大同事业的追求。小说中何雪樵在巨大的悲痛中毅然决定继承逝者遗志,“将生命付与事业”,而这正是高君宇逝世后,石评梅所默默坚持的理想。我们可以这样说,正因为石评梅感受到了同处痛苦中需要帮助的人有着兄弟姐妹般的亲密关系,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为他人着想,甘愿自己受苦而将幸福快乐留给他人,所以,在小说《匹马嘶风录》中,她用博爱与牺牲精神塑造出了一种人生的最高境界。
石评梅把爱的终极信念和无私奉献的精神熔铸到自己的创作之中,抒写和颂扬爱与牺牲的精神,既表达其“善”的意愿,也强烈拨动读者的心弦。
二、反叛封建传统,追求个性解放
五四新文化运动是在现代化的历史要求下发生的一场思想启蒙运动,石评梅作为中国现代史上最先掌握新文化的知识女性之一,势必成为最先觉醒者之一。受19世纪以来人道主义思想和个人主义学说影响,石评梅怀着强烈的救亡图存,救国救民的忧患意识和激进的变革意识、激烈的反传统的精神,对封建专制文化压抑人情进行了无情否定与严厉批判,认为人应该获得应有的权利、自由、价值和尊严,进而实现人的现代化。
在五四这个“重新发现人的时代”(周作人《人的文学》),在“首先我是一个人,和你一样的一个人”的娜拉言说影响下,石评梅与同时代的女性作家群一道,开始了极具现代意义的写作。她们以与人关系最基本最直接的婚恋家庭问题为切入口,关注女性的历史与现实命运,表现反封建的社会理想,以及对人的种种思考和人的灵魂的开掘。石评梅的剧本《这是谁的罪》写的是留美学生王甫仁与陈冰华为了“对于社会国家
,要有种切实的贡献”的共同理想而建立了恋爱关系 ,回国后 ,遭到王老爷的极力反对。王甫仁进退两难之中不得不向冰华说明苦衷
,遭到冰华谴责。剧情进一步发展 ,冰华在王甫仁的婚礼上毒死新娘素贞 ,终于和甫仁结合。但为求得“良心的慰藉”冰华又服毒自杀 ,甫仁见冰华死 ,也自杀。剧本正面揭露了封建家庭的罪恶 ,是一部相当有力的反封建作品。值得珍视的是石评梅选择了当时非常有现实意义的家庭和个性解放、婚姻自由这样的题材
,而不是关进书斋 。应该说 ,对现实的理智是石评梅进行创作的前提。因此,屈毓秀、尤敏在《〈石评梅选集〉编后》中说:“石评梅的悲哀是根植于丑恶的现实
,基本精神是反封建的。她并不是沉溺在悲哀中
,而是在生活的‘苦海’里奋斗着 ,前进着”。
石评梅的反封建精神突出体现为她的强烈的女性意识和对个性解放的追求。,她以女性的眼光看待世界,在被男性话语淹没的文学领域开辟处女地,并争取在平等的人的位置上,审视社会,审视人生,并以自己的言说方式表达自己觉醒的女性意识,号召女性们觉醒和追求个性解放。她在《董二嫂》中就以愤愤不平的口吻指出:“可怜摒弃在普通常识外的人们呵!
什么时候才认识女人是人呢?”显然,她已经十分清醒地认识到女人做人的权利是为社会所剥夺的。石评梅提倡女性意识,主张女性人格独立,不做男性的附属品。她的诗歌《我愿你》:“我愿你如那含苞未吐的花蕾,不愿你如那花瓶中的芍药受人供养;我愿你做那翱翔云里,夷犹如意的飞腾;不愿你像那潇湘馆前,黄金架上的红嘴鹦哥;我愿你宛如雪梅的清高,蕙兰的幽香”,这是作者主观心灵世界的外化,是作者强烈期望女性自立自强自尊的展露,体现出强烈的个性解放的色彩。
她在《这是谁的罪》、《弃妇》、《匹马嘶风录》等作品当中,不断追问和思考人生是什么,寻找个人在社会上的正确位置,反映时代的情绪,表现知识女性在人生道路上的种种复杂心理,“一切制度环境能由我们的力量改换”,“一件伟大的事业由我们纤手去创造;一所暗邃的监狱由我们纤手去焚毁”,这简直是她反叛传统道德的大胆叛逆的“绝叫”。在她许多的篇章中,她都以女性细致的笔触,以亲历感受的方式展现残酷现实下妇女的可悲生存状态,表现女性的时代感受,负载起社会批判的使命,而人道主义和个性解放成为她反观社会的镜子,批判社会进行思想启蒙的精神力量。将血肉的个体在践踏蹂躏下解放出来,书写人的觉醒、人性复归的时代主旋律,表达女性作为一个“社会的人”的思考和理想,是她创作的主题。虽然面对黑暗的巨大势力,她时常感到压抑和痛苦,在精神理想与现实苦难的紧张冲突中也时而陷入迷惘,甚至上升为绝望,无可归依感,感到屋子“沉寂的像深夜墟墓般阴森”,却并未产生幻灭、隐世弃世的人生态度。她既写人生悲剧,也努力探求如何打破这悲剧,在旧世界的废墟上重建真正的“人”的世界,脆弱而又执着,成为旧世界的大胆表现者,个性解放运动的先驱。
石评梅的精神中有着关注社会的潜质 ,决定了她能不断求索 ,不断奏出与时代进步相和谐、始终立于时代思想前沿的乐章。她的作品所包含的现实内容和强烈的时代精神是不可否认的。她的思想发展经历了充满血与泪的艰难探索,并达到她生活的时代所能达到的极具深刻性的水平,这也是不可否认的。在沉寂了近一个世纪后的今天,历史又不失时机地提醒后人再记起这位二十世纪初中国现代文坛上颇具影响的女作家,不正好说明了她在文学史上上不可忽略的独特意义吗?
注:石评梅石评梅(1902年—1928年)是中国现代女作家中生命最短促的一位。祖籍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义井镇小河村。乳名心珠,学名汝璧。因爱慕梅花自取笔名石评梅;在《语丝》、《晨报副刊》、《文学旬刊》、《文学》,以及她与陆晶清参与编辑的《妇女周刊》、《蔷薇周刊》等报刊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和剧本。她与高君宇是本世纪二十年代著名的作家和革命活动家,他们用生命谱成了一曲震撼人心的爱情悲剧。在她去世后,其作品曾由庐隐、陆晶清等友人编辑成《涛语》、《偶然草》两个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