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汉麟先生在20世纪60年代最先提出了“为动用法”这一称呼,并在其编著的《古代汉语读本》中提到了这一特殊用法。这一学说形成之后，连同使动用法、意动用法一起受到古汉语语法学界的关注。虽有部分学者陆续做过一些研究,但仍旧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尽管这一学说早在1960年就被写入古汉语教材，但它的认同度却一直远远低于“使动用法”和“意动用法”，在一般的语法著作中人们都只是在讨论“使动用法”和“意动用法”这两种特殊的动宾关系,而把“为动用法”与“使动用法”和“意动用法”并列采入教材或专著者并不多见，在多数教材和专著中根本就不采用这一学说，即便有的采用了“为动用法”这一学说，但也未作详细的论述，有的学者甚至干脆把“为动用法”这类语言现象笼统的称为“特殊动宾关系”。但是，不管是那些无视“为动用法”还是那些不重视“为动用法”的古汉语教材、古汉语语法专著，都无可回避“为动用法”这一语言现象，他们在解释、阐述这类语言现象时都自觉不自觉地进入了“为动用法”的解释框架。
贰 为动用法的界定
为动用法和使动、意动一样，它们的动词和宾语之间是一种特殊的关系，就象使动用法的动词对于它们的宾语含有“使令”的意思，意动用法的动词对它的宾语含有“认为”、“以为”的意思一样，为动用法的动词对它的宾语则含有“为之怎么样”的意思。也就是说，一句说中的动词和它后面的宾语不是一般的动宾关系，而是主语为宾语施行这个动词所表示的动作，存在着“为宾语怎样”的关系，即主语为宾语而动，这里的“为”，可以看作是“为了”，我们把这样的动宾关系称作“为动关系”，这种语法现象叫作“为动用法”。其中，表示为动关系的动词叫做为动词，为动词所表达的内容含有“替”或“为”宾语“怎样”的意义，其大多是不及物动词，也可以是活用为动词的名词和形容词。我们把这种“为动用法”的句子叫作为动句。古代汉语为动句用“主+谓+宾”结构(“S+V+M”)表示了“S+为+M+V’形式所表示的语义关系的内容。也就是说，为动句中“主+谓+宾”的结构形式实际上表达的是“主语为（为了）宾语怎么样”的意义。如：
（1）“君子死知己。”（《咏荆轲》）
“君子”（S）+“死”（V）+“知己”（M）实际上表达的语义内容是“君子”（S）+为（为了）+“知己”（M）+“死”（V），即“品德高尚的人为了解自己的人而死。”
(2)“夫人将启之。”(《左传·隐公元年》)
动词“启”是“开门”的意思，“之”代词，指“共叔段”，作动词“启”的宾语，“启之”，即“为之启”，可翻译成“为共叔段开门”。
（3）广陵太守陈登得病，胸中烦葱，面赤不食。佗脉之。(《三国志·华佗传》)。
“脉”，本是名词，但在例句中活用为动词，“切脉”的意思；“之”代指“广陵太守陈登”；“佗脉之”即“佗为之脉”，“华佗为广陵太守陈登切脉”，用“主+活用作动词的名词+宾语”的形式表示了“主语为宾语怎么样”的意思。
叁 为动用法的分类
3．1为动用法的分类（一）
关于“为动用法”的分类，我们首先可以仿照“使动用法”和“意动用法”的分类方法，把“为动用法”也分为动词的为动用法、名词的为动用法、形容词的为动用法三类。
3．1．1动词的为动用法
动词的为动用法，就是动词所表示的意义是主语为了宾语而产生的动作行为或发展变化，其宾语不是动词的支配对象，而是主语产生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行为的目的、原因或替代对象，以“动词十宾语”的结构形式，表达“为十宾语十动词”的意义，例如:
(4)“故忠臣廉士,内之则谏其君之过也,外之则死人臣之义也。”(《吕氏春秋·恃君》)“死人臣之义”即为“为人臣之义死”，“死”用如为动。
（5）“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史记·陈涉世家》这里的“死国’就是“为国家而死”，“死”是为动用法。
（6）“禹劳天下。”《淮南子·.记训说》即“禹为天下劳”，意为“禹为天下人操劳。”
（7）“上好富则民死利矣。”(《荀子·大略》)动词“死”用作为动，“死利”即“为利而死”。
（8）吾君老矣，国家多难，伯氏不出，奈吾君何?伯氏苟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以至于死，虽死何悔？(《国语·.晋语》)“图”用作为动，“图吾君”即“为吾君图谋”。
（9）“邮夏御齐侯。”(《左传·成公二年》) 动词“御”是“驾车”的意思，用作为动，“御齐侯”表示“为齐侯驾车”。
（10)“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礼记•曲礼下》）“死”用作为动，“死社稷”、“死众”、“死制”分别表示“为社稷死”、“为众死”、“为制死”。
(11)“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诸葛亮《出师表》)
“死”用作为动，表示主语为宾语“节”而死，即为节操而死。
（12）“提弥明死之。”（《晋灵公不君》）即“提弥明为之死。”
（13）“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报任安书》）“死节”，即“为名节而死。”
(14)“小人殉财,群子殉名。其所以变其情易其性别异矣。”(《庄子·盗跖》)动词“殉”用作为动，即“小人为财殉”“群子为名殉”。
(15)“然横人谋王,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国患,不被其祸。”(《战国策·魏策一》动词“谋”用如为动,“谋王”就是“为王谋划”。
(16)“晋赵鞅卜救郑。”(《左传·哀公九年》) “卜救郑”即“为了援救郑国之事而占卜。”
(17)“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种树郭橐驼传》)“培之”即“为它培土。”
(18)“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岳阳楼记》)“忧其民”即为他的百姓而担忧；“忧其君”即为他的国君感到担忧。
(19)“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病梅馆记》)“泣之”即“为之泣”，“之”代指病残的梅花。
（20）“马肥病死，使群臣丧之，欲以棺椁大夫礼葬之。左右争之，以为不可。”（2005年高考语文全国卷Ⅱ）其中“使群臣丧之”的“丧”是为动用法，“为……治丧”。
（21）“累世农夫，父以义死友，子以忠死君。”（2007年高考语文江苏卷）“死”用如为动，“死友”“死君”分别可以解释为“为朋友而死”“为国君而死”。
通过这些例子我们可以看出，动词的为动用法，为动词既可以是不及物动词，也可以是及物动词，但又主要是不及物动词。
3．1．2 名词的为动用法
名词的为动用法，就是用如动词的名词所表示的相关的动作行为是主语为宾语而产生的。
(22)“东郭僵臣崔武子。”(《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臣”用作动词，表示“作臣”，“臣崔武子”也就是“为崔武子作臣”的意思。
（23）“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屈原《离骚》)句中“名”“字”都是名词用作动词，分别带有宾语“余”，“名余”就是“为我命名”，“字余”就是“为我取字”。
（24）“女死，必于殽之岩唫之下，我将尸女于是。”(《谷梁传·嘻公三十三》) 名词“尸”
指尸体，本为名词，但在例句中活用为动词，具有“收尸”的意义。它后面的“女”同“汝”，代赛叔之子，作“尸”的宾语，“尸女”也就是“为女收尸”，“尸”用如为动。
（25）臣有子三人,家贫,无以妻之。（《韩非子·外储说》）“妻”本身是一个名词,后面出现了一个代词“之”作宾语,
“妻”活用为动词，用作为动，“妻之”即为“为之娶妻”。
（26）“当是时，公子威振天下，诸侯之客进兵法，公子皆名之，故世俗称魏公子兵法。”(《史记·魏公子列传》)
名词“名”后面紧跟一个代词“之”作宾语，被活用为动词，“名之’，即“为之命名”，用作为动。
（27）“庐陵文天祥自序其诗。”(《指南录后序》) “序”名词活用为动词，用作为动，“自序其诗”即“为自己的诗作序。”
(28) “而如姬资之三年。”（《信陵君窃符救赵》)“资”名词活用为动词，“资之”即“为这事出钱。”
通过上述各例句我们看到名词用如为动后,它们的谓语都是表示为服务对象而施动这样一种为动关系,它的宾语一般是由名词或代词来充当的,
绝大多数指人，少数也可指物。我们还看到上述几个例子的句子形式都是“名词+宾语”,但是它表达出来的语法意义却是“为+宾语+相应动词+原来的名词”,比如(22)中的“臣”所体现出的意义就是“为+崔武子+作+臣”；（23）中的“名”和“字”所体现出的意义就是“为+余+命+名”“为+余+取+字”。其他例句中名词活用的为动词也可以同样的理解,这可以看做是名词为动与动词为动之间的一个差别。
3．1．3 形容词的为动用法
形容词的为动用法，就是用如动词的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或状态是主语为宾语而产生的。如：
（29）“天下苦秦久矣。”（《陈涉世家》）“苦”字是形容词用作动词，有“为……而苦”之意，用作为动，“苦秦”即“为秦而苦”，“秦”作“苦”的宾语，是主语产生“苦”的原因。
（30）僖公二十五年“求诸侯，莫如勤王。”形容词“勤”用如动词，有“为……而勤”的意思，用作为动词。“勤王”即“为王事勤劳”。
（31）“吾非悲别也，悲夫宝玉题之以石。”(《韩非子·和氏》)“悲”形容词用作为动，“为……而悲”。
（32）“然自执政以来，忧勤国事，休休有容，有足多者。”(《明史·海瑞传》
“忧勤”同例（30）中的“勤”一样，是形容词用作动词后的为动用法，“为国事忧勤”。
3．2 为动用法的分类（二）
古汉语为动用法中，谓语动词表示的动作行为是为宾语而实施的，用做“为动”的动词、形容词或名词都可以带上宾语,并且在把古汉语翻译成现代汉语过程中都可以进入“为宾语动”的解释框架。值得注意的是，“为宾语动”的“为”是古汉语中的介词“为”。而古汉语介词“为”在语法意义上具有多元性,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多个介词,在不同情况下可以分别用来表示引进目的、引进原因、引进受益对象、引进关涉对象等。当“为”用来引进目的时，相当于今天的“为了”；当“为”用来引进原因时，相当于今天的“因为”；当“为”用来引进受益对象时,相当于今天的“给”或“替”；当“为”用来引进关涉对象时，相当于今天的“对”“向”或“跟”。随着“为”字意义的不同，为动用法也可分为以下儿种不同情况：
一、表示为某一目的而施行某一动作
这种用法，动词不直接支配宾语，而是主语为了宾语发出某种动作行为，动词和它们后面的宾语之间存在的是一种目的关系，宾语表示的是动作行为的目的所在，即“为了宾语动”。如例（1）（4）（5）（7）中的“死”分别是为了“知己”，为了“人臣之义”，为了“国”，为了“利”，例（6）中的“劳”是为了“天下”等。
（33） “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战国策·触龙说赵太后》）“祝”用作为动，
“祝之”即“为她而祈祷”，宾语“之”是动词谓语“祝”的目的。
二、表示为某一原因而施行某一动作
这种为动用法，动词也不支配宾语，而是因为宾语而发生某种动作行为，动词和它后面的宾语之间存在的是一种原因关系，宾语表示的是动作行为的原因，动词“因为宾语而动”。如：
（34）“时人伤之，为诗云尔。”(《孔雀东南飞》)
“伤”用作为动，“之”代指焦仲卿为刘兰芝殉情一事，“伤”正是因为“之”，亦即因为“之”而“伤”。
（35）“既其出，则或咎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出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游褒禅山记》)
“悔”用作为动，正是因为“随之出而不得极夫游之乐”而“悔”，宾语正是为动词“悔”所表示的动作行为的原因。
（36）“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荀子·天论》)
（37）“昨使医曹吏刘租针胃管讫，便苦咳嗽，欲卧不安。”（陈寿《三国志·
魏书·方技传》）形容词“苦”用作为动，“咳嗽”作“苦”的宾语，是“苦”的原因，正是“因为咳嗽而感到痛苦”。
三、表示“给”或者“替”宾语施行某一动作
这种为动用法，动词也不直接支配宾语，是主语给宾语做一些什么或替宾语做些什么，宾语是为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行为的受益者。如：
（38）“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战国策·燕策》)“送”用作为动，代词“之”作为动词“送”的宾语，“送之”即给宾语“之”送行。
（39）“胡乃荣之私人，荣遣其幼帅而已查办，昭雪之以市恩。”（《谭嗣同》）“昭雪”用作为动，且这一动作正是替宾语“之”而为。
四、表示“向”或者“对”宾语施行某一动作
这种为功用法，动词也不直接支配宾语，而是主语向宾语或对宾语怎么样，或者做些什么。如：
（40）“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日：‘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三国志·诸葛亮传》)“解”用作为动，“解之”即动词“解”向宾语“之”解释。
（41）“君三泣臣矣，敢间谁之罪也?”(《左传·襄公二十二年》)“泣”用作为动，“泣臣”是动词“泣”对着宾语“臣”哭泣。
（42）“遂置姜氏于城颖，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左传·隐公元年》) 誓之”解为“向她发哲”。
我们可以看出，虽然为动用法的结构形式是“动词+宾语”，但它实际所表达的内容却是“为了宾语怎么样”“因为宾语怎么样”“给或者替宾语怎么样”“向或者对宾语怎么样”。我们在翻译成现代汉语的时候都自觉不自觉地给宾语加上一个相应的介词，组成介宾短语，放在为动词前面充当状语。
3．3为动用法的分类（三）
如前文所说，为动用法用“动词+宾语”的形式表示了“为+宾语+动词”的意义。如果我们从有无介词“为”作标记的角度来看的话，又可以把为动用法分为有介词“为”标记的为动用法和无介词“为”标记的为动用法两种情况。
一、 无介词“为”标记，即“V+M”形式的为动句
关于用“动词+宾语”的形式表示“为+宾语+动词”的意义的为动句，在前文已列举了大量的例子，这里不再举例说明，下面我们主要来看看有介词“为”标记的为动用法。
二、 有介词“为”标记，即“为+M+V”形式的为动句
在这种形式，一定要注意“为”的词性。因为在古代汉语中，“为”字出现的频率很高，用法也颇多，词性也相当复杂。就一般而言，它可以作动词、介词、连词、名词、语气词，但在“为+M+V”形式的为动句中的“为”必须是虚词中的介词用法，即“为”在句中充当介词成分。如：
（43）“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44）“士为知己者死。”(《史记·刺客列传》)
（45）“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庄子·秋水》)
(46)“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触龙说赵太后》)
(47)“及薤公即位，为之请制。”(《郑伯克段于鄢》)
（48）“虽以史迁之善传游侠，亦不能为五百人立传，滋可痛巳。”（《〈黄花冈七十二烈士事略〉序》）
（49）“为他人作嫁衣裳。”(《贫女》)
(50)“不足为外人道也。”(《桃花源记》)
(51)“持其踵为之泣。”(《触龙说赵太后》)
（52）“在“不足为外人道也。”(《桃花源记》)
(53)“何为弃坟井，在山各为寇也?”(《王子坊》)
(54)“何为叹羡，以至于此?”(《王子坊》)
（55）“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荀子·天论》)
例（43）到（45）中的“为”引进目的,相当于今天的“为了”；例（46）到（49）中的“为”引进受益对象,相当于今天的“给”或“替”；例（50）到（52）中的“为”引进关涉对象,相当于今天的“对”或者“向”；例（53）到（55）中的“为”引进原因,相当于今天的“因为”。
肆 为动用法的特点
通过上文对为动用法的界定和分类，我们可以看出，在古代汉语中用“主+谓+宾”结构(“S+V+M”)表为动具有如下特点：
第一，“主+谓+宾”
(“S+V+M”)的结构形式表示了“主+为+宾+谓”（“S+为+M+V”）的意思，即用动宾结构的形式表达了状中结构的内容。
第二，为动句的主语（S）都是谓语动词（V）所表示的动作行为的直接发出者，即S与V的关系是主动关系。
第三，表为动时“S+V+M”形式与“S+为+M+V”形式是同义句式。
伍 为动用法的判定
虽然我们已经了解了为动用法的特点，但在阅读和使用的过程中还是要注意将它和使动用法、意动用法区分开来。首先，我们来看看何为使动用法，何为意动用法？
（一）使动用法——主语使宾语怎么样
使动用法中谓语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行为不是主语发出的，而是主语使宾语具有谓语动词所表示的意义，可以分为动词的使动用法、形容词的使动用法和名词的使动用法三种情况。
王力先生在他主编的《古代汉语》中对动词的使动用法的界定是：“所谓动词的使动用法，顾名思义，就是主语所代表的人物并不施行这个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而是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施行这个动作。”
[①]动词的使动用法，又以不及物动词最为常见。如：
（56）“项伯杀人，臣活之。”（《史记·项羽本纪》）“活”用作使动，“使……活”，“之”作“活”的宾语，代指项伯，“臣活之”即“臣使之活”，可翻译为“我使他活下来”。
在古代汉语中，除了动词常被用作使动外，形容词也常常被用作使动。形容词用作使动，是主语使宾语具有了充当谓语的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和状态。如：
（57）“固国不以山溪之险。” （《孟子·公孙丑下》）形容词“固”用作使动，“固国”意思就是“使国固”。
（58）“今媪尊长安君之位。”（《战国策·赵策四》）形容词“尊”用作使动，“尊长安君之位”即“使长安君之位尊”。
在古代汉语中，名词有时也可以用作使动，但这种情况很少见，这里就不在举例说明。
（二）意动用法——主语认为（以为）宾语怎么样
由于意动用法表示的是主语主观上认为或者以为宾语怎么样，谓语动词的动作性相对较弱，因而意动用法中的动词大多是由形容词和名词活用而来。在王力先生在他的《古代汉语》中讲述意动用法是也就只讲了形容词的意动用法和名词的意动用法。
形容词的意动用法是主语主观上认为宾语具有充当谓语的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或状态。如：
（59）“孔子登东山而小鲁。”（《孟子·尽心上》）“小”，形容词的意动用法，“以……小”，“小鲁”即觉得鲁国小。
（60）“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战国策·齐策四》）形容词“贱”用作意动，“认为（他）卑贱”。
名词的意动用法是主语主观上“把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看成为这个名词所表示的人或事物”
[②]。如：
（61）“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滕王阁序》）名词“襟”和“带”用作意动，分别表示“以（三江）为衣襟”“以（五湖）为衣带”。
（62）“地而游宇，友风而子雨。”（《荀子·赋篇》）名词“友”“子”用作意动，“以（风）为友”“以（雨）为子”。
可见，虽然为动、使动和意动三种用法同是使用“主+谓+宾”的结构形式，并且都属于特殊的动宾关系，但是主语、谓语、宾语三者之间的语义关系还是有所不同。在为动句中，主语是谓语这个动作行为的直接发出者，而在使动和意动句中，主语和谓语动词在语义上没有直接的联系，即谓语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行为或性质状态不是主语直接发出的，而是直接针对宾语而言的。如例（2）“夫人将启之”这句为动中，谓语动词“启”这个动作行为是主语“夫人”直接发出的，而在例（56）“项伯杀人，臣活之”这句使动中，“活”这个动作行为的发出者不在是主语“臣”，反而是宾语“之”（项伯）。这里，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使动句和意动句中的主语和谓语动词没有直接的语义联系，但是它是宾语产生谓语动词这个动作行为或者性质状态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如在“项伯杀人，臣活之”这一使动句中，如果没有主语“臣”的存在，宾语“之”（项伯）就不会有“活”这种动作结果的出现。
因此，在判断为动用法时，我们主张坚持“形合”与“意合”相结合的原则。这里所谓的“形合”指的就是为动句的结构形式必须是“主+谓+宾”即“S+V+M”的形式。如果“V”是不及物动词，而它后面又接了宾语，就有可能是为动用法；如果“V”是活用为动词的名词或者形容词，而它后面也接了宾语，这也可能是为动用法。这里所谓的“意合”指的就是把“主+谓+宾”这一结构形式放到具体的语言环境中去，从主语“S”、谓语动词“V”和宾语“M”三者的关系上再去判断，如果谓语动词“V”的动作行为是主语“S”为了宾语“M”而直接发出的，即含有“主语为宾语怎么样”的意思，那么我们就可以断定这个谓语动词“V”用作了为动用法。总而言之，如果一句话用“主+谓+宾”的结构形式表达了“主+为+宾+谓”的意义，那么这句话中的谓语动词“V”一定用作了为动。
陆 结语
虽然为动用法这一概念在很早以前就提出来了，但在学术界一直未能引起广泛的影响，专门研究这一语法现象的著作也几乎为零，即便部分学者赞同为动用法这一学说，但他们在谈及这一学说时几乎都是语焉不详。不管学术界对为动用法这种语法现象持何种态度，它都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应该给予它一定的语法地位，并对其进行深入的探讨、研究。弄清楚什么是为动用法，具有怎样的语法特征和语义关系以及怎样去判定和区分。这样，就可以避免在阅读文言文时滥用使动用法和为动用法，准确的翻译原文和理解文意，提高我们阅读文言文的能力。由于为动用法这一语法现象未得到普遍的认可，值得我们去研究的方面还很多。本文也仅仅是在借鉴部分学者的观点的基础上，对为动用法的定义、分类、特点以及如何判定和区分进行的一次尝试性研究，但愿对人们正确看待为动用法和正确认识为动用法有一些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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