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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客帝国中的选择论和因果

2007-09-06 22:08阅读:
前段时间重看了《黑客帝国》三部曲,不得不说,这是一部非常伟大的片子,与《指环王》和《哈利波特》这种纯幻想和纯场面的电影不同,黑客帝国给与了我们更多的思考,并在细节和剧情方面潜移默化的表达了作者的哲学观点。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电影不失大片中吸引人眼球的动作和场面,即使对于那些不愿意接受影片哲学层面的人来说仍然可以满足眼球和大脑皮层的需要。这样的作品只能用伟大来形容了。但细细品位一下这部作品,发现其确实揭示出了很深的内涵。导演沃卓斯基兄弟说,黑客帝国有一百层,有些人看到第一层就以为看完了,很少有人看到了第二层,我又能看到第几层呢?
我对黑客帝国中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影片中选择论和因果论的争辩了。选择论是在第一部中,先知初次遇见尼奥时提出的。那时尼奥怀疑凭什么自己要成为救世主。但先知对他说成不成为救世主不是谁来决定的,而是他来选择的。在第一部一开始,墨菲斯和崔妮蒂的留言中就说他们感觉尼奥是救世主,但不确定,一旦发现他不是就要把他杀掉,说明谁都不知道尼奥是不是救世主。而通观整个影片,也确实没有人逼尼奥去做救世主,而是尼奥自己选择了The one这条路。尼奥寻找墨菲斯,跟随小白兔来到酒吧见到崔妮蒂是他的第一个选择,不与史密斯合作、在亚当桥选择留下、吃下红药丸。。。当然这些其他从母体进入锡安的人也做过。但尼奥在救世主这条路上走的更远,在第一部的结尾,尼奥选择拯救墨菲斯而牺牲自己,这却反而使他内心的力量觉悟(从程序上讲是摆脱了程序设计的生死概念的束缚),从而正式走上了The one的道路。第二部,尼奥选择相信先知,并在与architect对话后选择了右边的门,即拒绝architect为人类提供的假救赎(先毁灭锡安,再重建锡安,在允许容错维持系统平衡的同时避免人类力量的壮大)。第三部,尼奥毅然踏上了去往机器王国的征途,并在最后与史密斯同归于尽,实现了人与机器的和平。从某种程度上看,尼奥确实在发挥主观能动性选择自己的道路。
而因果论则似乎与选择论完全背道而驰。黑客帝国中的因果论是借鉴了佛教的教义而提出的。因果论首次出现在第二部尼奥等人去见法国人,法国人在大谈特谈因果论时还对先知的选择论嗤之以鼻。法国人说,先知所谓的选择只是一个优美的谎言,所有的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而我们能做的是参透其中的因果。从另一个角度去看用选择论解释的尼奥的救世主之路又不无道理。首先,连arch
itect也说,尼奥是所有不完美的方程式的集合,他体内的The one程序就是为了在母体升级的时候将这些错误回归母体,帮助母体升级。所以,尼奥本身就具有了特殊性。当第五代尼奥(黑客帝国讲述的是第六代尼奥)去世时,他也向墨菲斯等人预言了尼奥的重生,何况救世主这个程序本身就是机器设计帮助母体升级的。第二部结尾,尼奥和architect谈话时,architect显然已经知道尼奥会选右边的道路,并且一点也不惊讶。而尼奥以和史密斯同归于尽为条件实现人类与机器的和平也是先知安排的。假如在黑客帝国的特定的环境下机器就是人类的上帝,我们看到人类的所有行为似乎都在机器的操纵之下。
从表面上看,选择论和因果论是不可调和的,选择论认为人们有能力主动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且未来是随机的,是不可预测的,因为它是建立在我们不可预测的选择的基础上的。而因果论则认为人们只能被动的接受因果的安排,世间的一切都已经有了固定的轨迹,未来早已摆在我们面前等待时间的到来。
做为佛家的经典理论,因果论是不无道理的,凡事皆有因果,我们生活的世界是理性客观的世界,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产生,必定有其原因。有时我们看到一个结果却参不透其中的原因,并不是没有原因而是我们没有看到原因。比如做出选择,也许正是我们体内荷尔蒙的浓度水平决定了我们会做出何种决定。又比如说计算机中的随机过程,也必然遵循一定的规则选定了最终的随机数据。假如我们的科技足够强大,相信世间的事情都能够找到其因果关系。
但承认因果论对人们的感性世界则会产生不同的影响。一方面,因果论可能有助于我们认识世界,而另一方面,因果论可能会继续衍申成为宿命论,即消极的应对世间一切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说,因果论还是宗教产生的催化剂。当人们发现自己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时,变把未来的希望寄予了神。并希望能有一个更有力量的人帮助自己做出决定,改变命运(比如黑客帝国中的机器)。这也是为什么释迦摩尼创立佛教原本只是一些对生命和世界的感悟,并未倡导神,而后来的佛教信徒将其尊为真神的原因。
人能不能做出选择?或者,人到底有没有选择?也许我们还需要再重新审视尼奥之路。可以说,在黑客帝国的背景中,机器就是人类的上帝。然而以先知和architect为例,他们也是无法参透因果的安排的。即使机器已经强大到了毁灭人类就像毁灭蚂蚁一样,他们仍旧无法左右因果以实现自己想要的未来,亦即他们也在进行着自己无法判断结果的选择。architect虽然创造了母体,却也无法让母体完全按照他的意志来,导致母体毁灭了多次。当architect创造先知来研究人类时,他又怎会想到先知成为了人类解放的重要人物?先知在选择挽救史密斯,帮助人类,同时也帮助机器时,她实际上与architect为了同样的目标(进化母体)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是否给人自由),而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这条道路是否能够成功,人类是否信任她,并能够按照她安排的道路走。而architect也是直到最后才发现事态发展的地步,虽然不合其意,却也无法改变只能承认事实。当物质世界存在永恒的规则时,连创造世界的人也许也无法参透其中的奥妙并将其为己所用。
在蚂蚁的眼中,也许人就是它们的上帝,蚂蚁的圣经中也一定会记述在它们眼中人所显现的种种神迹。而假如人类在上帝眼中渺小如蚂蚁,上帝也许正如人的个体,也被自然的力量所约束,也不会拥有绝对的权利,而这些事实,是蚂蚁的眼界所无法看到的。蚂蚁将人类视为无所不能的神,也许正如人类将上帝视为绝对力量一样,为眼界所限的结果。既然人类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上帝的存在,甚至上帝的无所不能,也许上帝即使存在也受到客观规则的约束。如果事实确是这样,将希望寄托于上帝也并非万无一失的举措。
关于上帝的存在以及宗教的意义,也许需要单独一篇文章阐明。这篇文章想要说明的是,即使因果关系是自然界的普遍规律,即使人们的选择也可能受到因果关系的制约,或必然有因果,人们依然可以在不知道因果的基础上做出自己的选择。承认因果关系的普遍性并不意味着抹杀了人们做出选择的权利,即使是上帝,或是黑客帝国里的机器,依然在参不透因果的基础上做出选择。从这个意义上讲,因果论和选择论是不矛盾的。世间的因果是如此的复杂,也许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去探求一个结果的起因。这种探求也许更有助于我们了解自身和世界,但更为直接有效的做法也许是做出自己的选择。
在人的眼中,蚂蚁是很渺小的,但这并不妨碍蚂蚁的存在,也并不妨碍蚂蚁通过自己的努力工作觅食。假如上帝存在,在上帝的眼中,人一定也是渺小的,但这种渺小并不意味着卑微,人依然可以像其他生物一样骄傲的活着,实现自己的理想。倘若蚂蚁、人、上帝都接受着同样的规律的制约,人为何不可成为自我,选择自己的道路?
同自由一样,选择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而了解其背后的客观规律则无疑有助于我们做出正确的选择。两个原本对立的观点,在这个层面上可以很好的相辅相成协调起来。
我们每时每刻都有选择的权利,即使我们对背后的客观存在一无所知,而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律有助于我们做出正确的选择,虽然黑客帝国并没有调和选择论和因果论的矛盾,但我认为这一观点才是应对这一矛盾的积极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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