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振帼是个人物
2011-11-07 22:30阅读:
看完长篇小说《牟氏庄园》,我就想给衣向东先生写封信。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表达一种感激。感谢他。不容易。一个大男人,一支瘦笔,一个叫姜振帼的女人在他的笔下活了。
此后的一连数天,姜振帼的影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活到这个年纪,生活中总有些事不得人心,就算你自己没事,可身边的亲人会隔三差五地出状况。我现在遇到事,仍然急,可这种急不是以前鸡飞狗跳式的急。我的内心沉稳多了,胆子突然变大了。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姜振帼。疙瘩事一来,我就悄悄提醒自己:别急呀,别急。你这点事算得了什么呢。比起姜振帼遇到的事,你这点破事不算个事。
姜振帼是个美人。在小说的开头,第一页的第十二行,她就出场了。这么早就进场,完全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推动。身不由己。猝不及防。这只无形的手,就是命运的朱砂掌。
姜振帼一出场,就成了一个小寡妇。她的男人牟金少爷躺在土炕上气若游丝,她死劲拽住
牟金的一只手,想拽住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旅程。牟金走不得呀,他是牟氏家族的掌门人。庭院深深的牟氏庄园,有房屋五百多间,土地六万多亩,山岚十二万亩。这份家业太显赫了。
还有姜振帼的美貌,那可是万里挑一的绝色。她是那么鲜亮,男人是不敢多看的。面对着姜振帼这种女人,男人身体深处很容易发出一些喊叫,或者说欢唱。老天爷不长眼。牟金稍纵即逝。留下一双儿女,长子七岁,什么也不懂。牟金的母亲鲁太太,是个老寡妇。鲁太太幽深,森冷,不喜欢儿媳姜振帼,喜欢吃醋和猜疑,心眼儿窄得穿不过一根针。
我一直等着看姜振帼大放悲声。她只有二十七岁,男人就撇下她百事不管地走了。天塌下来了,她怎么哭都不过分。她应该扑倒在男人的棺材前,歇斯底里,捶胸顿足,或者不省人事,任谁都拉扯不动,摆出万念俱灰的样子。
然而,她没有。她的哭泣是无声的。一身素白的姜振国,美的极有韵致。
此后的跌宕曲折,都不算什么了。姜振帼一路走得非常漂亮。她香唇一开,话锋犀利。她眉尖往上一挑,不发一言,就表达了内心的刁钻和硬气。牟金死后,她当上了日新堂的掌门人。从此耗尽自己毕生心血。她的聪明,胆识,计谋,还有刚强,坚韧,隐忍,都是出类拔萃的。她对土地的虔诚与呵护,对牟氏家业护犊子般的忠诚,对几位曾想置她于死地的叔叔的不计前嫌,以及她始终如一的洁身自好……很真实地打动着我。这样的女人,不仅男人爱,女人也会爱她。
有一位罗县长,垂涎姜振帼的美貌,很希望和这个小寡妇发生一些很温情的事情。于是问她:请你回答本县,自古到今,男女爱情为何物?
姜振帼款款一笑,抬头正看到天空飘舞的雪花。她就说:大人你看外面的雪,爱情就是这纯洁的雪花。雪花只适宜在天空飞舞,一旦着陆,不是融化,就是一身尘污。
这位罗县长,眼睁睁地看着姜振帼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我特别多看了几次小说的开头。在姜振帼出场前,有十一排文字,清新婉约。依次出场的有:黄昏的雨雾,细雨中翻飞的燕子,吐出气泡的泥土,兴奋的蚯蚓,屋前屋后的杨柳树,整个牟氏庄园渐次亮起的油灯。这段文字,和姜振帼的气质很相配。
民国年代的姜振帼,枕边常放着一本《红楼梦》。
她活到四十七岁,其间经历了丧夫丧子失女、土地流失、庄园没落等诸多之痛。往来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她的内心始终是镇定的。在她灯油快要耗尽的那个夏天,她对自己的忠实心腹——大管家易同林说:不是我草包,也不是你无能,天要塌下来,你我抗不住呀!
生之美。生之痛。原来如此。
(图片来自游骑兵博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