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是杭州

2013-01-11 14:1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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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喜欢杭州，爱上西子湖，起初皆是因为小学时代念过的这首诗。南宋诗人林升这首《题临安邸》，原本是讽刺南宋小朝廷的，后来却成为杭州繁华的代名词。

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游西湖那日的情景：晨起，天微阴，清如水，明月在，稍稍凉。尽管如此，仍是抵不住我内心的激动。走在杭州的街道上，看哪里都是美的。境由心生，情与心境有关。许是前一夜，在夜市偶遇山东老乡并淘得好书，以至于如花心絮绵延到次日了罢！

在一家古雅别致的小院门口，大伙儿停下脚步。我抬眼望去，触目所及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青青竹色，心里暗自欢喜。导游朱戈却指着对面，用他那独有的诙谐语调说：哎，哎，你们大家可以停下看一下。对面那个是

南宋抗金名将岳飞的墓祠——岳王庙。

想到“精忠报国”的刺字，想到“还我河山”的草书，想到沉郁激昂的《满江红·怒发冲冠》，想到供状上“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个大字……感慨怆然，唏嘘万分。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刚正不阿的岳飞却一心念着将前帝接回大宋。一朝代岂能容二帝？岳飞于宋高宗，只怕是咽喉上的一根刺吧。如鲠在喉，焉能不除？如此想来，岳飞之死是必然。即便没有秦桧等一干奸佞，也会有另外的“莫须有”罪名等着他吧？

杭州之美，美在西湖。西子湖之游的第一站是西湖十景之一的“曲院风荷”。南宋时这里辟有宫廷酒坊，湖面种养荷花。夏日清风徐来，荷香与酒香四下飘逸，游人身心俱爽，心旷神怡中不饮亦醉。在风荷景区，宁静的湖面上，分布着红莲、白莲、重台莲、洒金莲、并蒂莲等等名种荷花。

不染纤尘的荷，总能还我静如平湖的心。想起朱自清先生在《荷塘月色》这样描述：“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可惜，我来的不是时候，荷花已经开过，自然也就看不到杨万里诗中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只能临湖而立，遐想一番：西湖六月中，莲叶田田，妖娆菡萏，清波照红湛碧。莲花过人头，莲子清如水，采莲女子低头弄莲子，人倚花姿，花映人面。那该是怎样的一番风情呀！赏心，销魂。

从曲院风荷的小门出来，便来到了西湖十景之首的——苏堤春晓，它俗称苏公堤，是北宋文学家、书画家东坡居士苏轼任杭州知府时，疏浚西湖，取湖泥葑草堆筑而成。苏堤旁遍种花木，有垂柳、碧桃、海棠、芙蓉、紫藤等四十多个品种。对了，还有芭蕉树，这是我此行最大的意外收获。终于见到了江南的芭蕉，只是不能赏到窗外雨打芭蕉那诗意的画面。

古人春日漫步在苏堤上，新柳如烟，春风骀荡，好鸟和鸣，故称之为“苏堤春晓”。明人杨周曾经写诗这样赞美过苏堤：

柳暗花明春正好，重湖雾散分林鸟。
何处黄鹂破暝烟，一声啼过苏堤晓。

怀念苏轼，自然也会想到他那一首千古绝唱《饮湖上初晴后雨》：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提到西子，亦不免想到了春秋时越国的绝代佳人西施，想到范蠡与西施泛舟西湖之美谈。范蠡，这个令人最初揪然心痛后来又肃然起敬的男子，他是我此行来西湖的主要原因。出身贫贱的范蠡，但博学多才，与文种早年相识、相交甚深，因不满楚国政治一起投奔越王，辅佐越王勾践。他与文种拟定兴越灭吴九术，是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策划者和组织者。

为了实施灭吴战略，也是九术之一的“美人计”，他亲自跋山涉水，终于在苎萝山浣纱河访到一位德才貌兼备的绝世佳人——西施。苎萝山是范蠡与西施的初见，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自己一生的挚爱。可是同时他也陷入了痛苦与纠结深渊：一方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国君勾践，此时正面临外患强敌，随时有可能国破人亡，朝不保夕；一方是自己情根已深种、倾心爱慕的如花美人。范蠡左右为难，幸而西施深明大义献身吴王，最终帮助勾践里应外合灭掉吴国。

功成名就的范蠡深谙为臣之道，他认为自己有功于越王之下，难以久居， “鸟飞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深知勾践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难与同安乐，遂变官服为一袭白衣携了西施泛舟西湖，遨游于七十二峰之间。期间三次经商成巨富，三散家财，自号陶朱公，乃中国儒商之鼻祖。

追溯范蠡的人生轨迹和思想脉络可以看出，他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老子的“功遂，身退，天之道也”的道家思想，这与他少年时师从老子的学生文子（计然）不无关系吧。范蠡的明哲保身急流勇退，走的是一卦“嘉遁”，贞吉。此举着实为他赢得了千古的传颂与美名。

在西子湖畔小作逗留，我们又来到了国茶龙井的故乡——龙井茶区。进入茶园，置身于绿色无边的茶海，四周环山，钟灵毓秀，茶田地头，是淙淙细流的小溪。山清水秀自然出好茶，想来西湖龙井位居十大名茶之首也是理所当然的罢。

最后，我们来到问茶楼品西湖龙井。当地人对龙井茶的等级划分颇为形象有趣，由好到次依次是：婴儿宝贝茶、黄毛丫头茶、姑娘茶、媳妇茶、嫂子茶、婆婆茶。仔细想想，也是不无道理滴。

从来佳茗似佳人，有诗为证：“院外风荷西子笑，明前龙井女儿红。”在如诗如画的问茶楼瞻仰栩栩如生的“茶圣”陆羽之塑像，观摩塑像后面那古香古色的刻着《茶经·茶之源》的文化墙，在问茶室内品一杯今年的龙井姑娘茶，喝出的却是世所罕见的独特而骄人的龙井茶文化。

（结语）三日的文化乐旅，在问茶楼一派逍遥自在、悠然闲适、飘逸出尘、远离世俗的雅居中告一段落。浮光掠影的旅行，遗忘了许多早该遗忘的人和事，亦收获了许多一直想深入走近却无缘的了解的人和事。每一次的远行，都是一个旧的终点，亦是一个新的起点。我思故我在，我游故我乐。回到缤繁复杂的生活，我的意志越来越坚强，心灵越来越柔软。

文/清纱， 2012年10月17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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