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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头导读

2021-05-29 09:15阅读:
《小老头》导读

初读《小老头》时,读者往往会觉得诗中的一个小老头在胡言乱语,不知所云。但如果弄清诗的背景和典故,会发现这是一个老人的戏剧性独白,他的思想在他现在的处境和过去的记忆之间不断变换。他追忆自己失去的生存能力和精神再生的最后希望。不像《J.阿尔弗瑞德·普鲁弗洛克的情歌》里秃顶的中年普鲁弗洛克自我调侃追求爱情的失败,小老头的感情和语气悲观伤而绝望。这是艾略特最神秘的诗歌之一,它的意象继续让读者感到困惑和惊讶。这是一首拒绝简单分析的诗,相反,它吸引了许多解释,就像镜子里的荒野景象五光十色。特威切尔·杰夫博士认为:“这是一首很难理解许多细节的诗。这主要是因为诗的讲话者代表和表达了一种无聊的状态,一种没有意义的存在,因此他对世界常常是模糊和不确定的。艾略特想要创造这种不确定和无意义的感觉或情绪,而不是简单地从外部描述它。因此,许多精确的参考文献是模糊的这也使得诗既能向个人表达这种情况,也能代表一种更普遍的文化状态。我想艾略特曾经打算用这首诗作为《荒原》的序言,当然,主题和情绪都非常相似。” [1]

总体来说,《小老头》有两大主题:对第一次大战及其后果的反响:对宗教信仰的探讨。
对第一次世界战争及其后果的反响可以从诗的前几行提到的战争中看到,例如:

我未曾到过火热的关口,
也未曾在暖雨中作战,更未曾
在没膝的盐沼里挥舞弯刀,
挨着飞蝇的叮咬,苦苦奋战。

从后面谈到的'勇气''英雄主义'等等字眼中也约略可以看到。这揭示了小老头在第一次世界中没有服兵役的经历,他缺乏战士的大气魄,只是一个游移不定的小老头。此外,还有暗指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果的段落:

现在想想,历史有许多巧妙的通道,
精心设计的走廊和问题,
带着窃窃私语的野心欺骗,
由虚荣作引导。

根据美国学者克里斯托弗·里克斯(Christopher Ricks)和吉姆·麦考伊(Jim McCue)在他们主编的《T.S.艾略特诗篇》的注释里指出“精心设计的走廊”是暗指沿着维斯瓦河流向海的波兰走廊,是根据凡尔赛条约从德国划分的一块土地。所谓问题,艾略特指“和平条约的经济条款” 美国文学批评家奥利弗·厄尔博士为此也说:“阅读《小老头》时需要考虑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1919年夏天在巴黎和平会议上起草并签署的凡尔赛条约。艾略特在19197月左右写下了《小老头》,那是在同年6月底条约达成后不久。该条约约定了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国家之间的和平条件,并包括对战争中的输家德国的惩罚性财政措施。有一种感觉是,该条约标志着20世纪历史上的一个决定性转折点:约翰·梅纳德·凯恩斯,艾略特认识的一个人,辞去了巴黎和平会议的职务,因为他不同意条约的条款,并且预见过严厉惩罚德国会引起更多的问题(正如事实证明的那样,德国的经济衰退为希特勒和纳粹获得支持并最终获得权力创造了环境)。创作《小老头》时,艾略特在劳埃德银行工作,负责清偿战前德国欠银行的债务,他不喜欢该条约。” [2] 小老头对这段历史认识到了,试图从基督教的角度,发出什么是宽恕的感慨。
另一个明显的主题是宗教的探讨。全诗笼罩浓厚的宗教气氛。魔鬼,宽恕,宗教裁判,把耶稣比喻成老虎, 对兰斯洛特·安德鲁斯的圣诞布道的引用,“老虎在新年里跳出来”暗示第二次来临,耶稣复活,想看神迹,等等,更不必说大量引用《圣经》典故产生的种种隐喻。这些揭示了小老头心有戚戚,担心宗教的衰落,从基督到现代文明的堕落。例如,罗马·什雷斯塔认为:西尔弗罗先生崇拜他的珍贵瓷器; 芳贺川崇拜死去的艺术家; 德·托恩奎斯特夫人具有某种精神意义,也许是一场黑色弥撒(祭坛上的蜡烛),而冯·库普小姐显然是一个有罪的共犯或委托人。[3] /她们来自不同的文化的社会,无宗教根底的,是宗教普遍衰落的具体代表。他/她们在“堕落的五月里” 复活节期间到来,不是送彩蛋,抛彩蛋,而是分享山茱萸、栗子和紫荆树花。小老头思来想去,始终弄不明白,所以他说:

最后想一想,当我在租房里
变僵硬时,我们还没有得出结论。

原来他坦承,他与耶稣离心离德:

靠近你心的我被从那里移走,
以至于在恐惧中失去美,
在宗教裁判中失去恐惧。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激情:
为什么我要保留它,
既然保留的东西必定会被掺假?
我失去了视觉、嗅觉、听觉、
味觉和触觉:我为什么要用
它们来与你作更亲密的接触?

这里的“你”指耶稣。在诗的结尾,小老头“被信风驱使到/一个昏昏沉沉的角落。 但表明他还没有死,而接近于死亡。为此特威切尔·杰夫博士解释说:“小老头没有完全死去,因为他是诗中说话人。各种各样原子的意象在太空旋转飞走 [4] , 接着是小老头本人的这个意象被信风刮到一个昏昏沉沉的角落, 直到他死亡为止。信风的意象表明,生活或历史的力量控制着他的命运,并将他吹向他无法控制或抗拒的方向。信风是绕赤道从东向西吹的永久风,所以如果你在一艘帆船上,它可以很好地把你带到一个方向,但很难逆风航行。信风就是为什么飓风或台风总是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的大致方向。” [5]
在这些诗行(指“德·贝勒哈什……/成了碎裂的原子。”)前面出现孤零零两行:

蜘蛛该怎么办,暂停它的成了碎裂的原子。
行动,象鼻虫会延迟不来?

中国读者会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我们且听生长在美国文学文化语境中的杰夫·特威切尔博士娓娓道来:“这两个形象暗示时间和腐烂:蜘蛛把丝结成蜘蛛网,象鼻虫则滋生在像面包之类的食物上。这是一个反问句,显然蜘蛛和象鼻虫都不会停止,就像时间不会停止一样。这也意味着,自然生物只是做它们自然做的事,不担心死亡和时间的流逝——只有人类因为有自我意识才会遭受这种痛苦。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首诗,就像《荒原》一样,是关于自我意识的,人类是如何通过意识到和担心自己的状况来折磨自己的,而其他生物只是生活在没有思考的状态下——它们不会问自己为什么或如何存在。”联系到前面的这几诗行:

这些人有成千上万小小的考虑,
从他们冰冷的谵妄中获益,
当感官冷却后,用辛辣的酱汁
激发感官的膜,增加多面镜中
荒野的多种荒芜景象。

我们就不难理解蜘蛛和象鼻虫的暗喻了。《小老头》是艾略特最隐晦的诗篇之一,它的意象让读者感到困惑,拒绝简单的分析,因此能导致多种解释。这种没有过渡的跳跃式诗行和大量的暗喻在艾略特获诺奖的杰作《荒原》和《四首四重奏》更是如此。这是他和庞德开创的英美现代派诗的鲜明特色。现在来看这首诗的最后两行:

这栋房子的租户们,
干旱季节里的思想在大脑中枯竭

这两行诗揭示西方文明衰落的普遍性,不但昏昏然的小老头而且这栋房子的其他租户们都是在干旱季节里的思想在大脑中枯竭了,其荒凉的氛围与《荒原》里的荒芜氛围相似,难怪艾略特打算将1920年的《小老头》作为1922年发表的《荒原》一部分,而且已经准备了,但接受庞德的劝阻后,才作为另一首诗单独发表。艾略特很看重这首诗。


[1] 参见杰夫·特威切尔. Jeff Twitcher2021423日放送给笔者的电子信。
[2] 参见奥利弗·蒂尔(Oliver Tearle):《T. S.对艾略特的〈小老头〉》的简短分析》(A Short Analysis of T. S. Eliot’s ‘Gerontion’)。
[3] 参见罗马·什雷斯塔(Roma Shrestha):《T.S.艾略特<</span>小老头> 批判性分析》(Gerontion by T. S. Eliot: Critical Analysis2017)。
[4] 指下面的诗行:“德·贝勒哈什弗雷斯卡、/卡梅尔夫人,旋转着,/飞到大熊星巡回路线之外,成了碎裂的原子。”
[5]参见杰夫·特威切尔2021423日放送给笔者的电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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