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乌龙占祖山——抚宁箭杆岭奚国皇城和青龙苇子峪明建文帝铁瓦乌龙殿
2019-07-25 13:54阅读：
两条乌龙占祖山——抚宁箭杆岭奚国皇城
和青龙苇子峪明建文帝铁瓦乌龙殿
李亚忠
在秦皇岛地区，一直流传着“两条乌龙占祖山”的传统说法。其中的一条乌龙指的是辽金时期在祖山西北侧今抚宁县箭杆岭村一带自立为奚国皇帝的回离保；另一条乌龙指的是被燕王朱棣推翻后在祖山东南侧青龙苇子峪出家隐居的明代建文皇帝朱允炆。现在，奚国皇帝回离保的皇城和明代建文帝铁瓦乌龙殿的遗址还都有迹可寻，并且还都是人们游览凭吊的极好去处。
一、抚宁箭杆岭奚王回离保称帝的皇城
抚宁县箭杆岭村在明长城箭杆岭关的关城上。按明弘治十四年《永平府志》记载，这里原来是“有关无城”，也就是只有长城而无关城。到了“弘治十三（1500）年，巡抚都御史洪钟檄参将高英、白琮创砌石城，以备守望”。于是这里才开始有了关城。而这里的长城的始建年代则更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的燕国。
明弘治十四年《永平府志》：“长城：在府治北沿边一带，即秦太子扶苏、将军蒙恬所筑”。而秦长城又是依燕长城所筑。今箭杆岭关东面1里与花果山景区之间纯毛石土筑的“拦马城”和东北通跌死牛的“拦马墙”即燕、秦古长城的外侧复线遗址。而现在关口上的长城则是北齐和明代在燕、秦长城的基础上又修筑的。
箭杆岭关东依祖山花果山景区，西北邻界岭口纵贯南北的交通要道关口，地势险要，交通便利，自古为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辽史·太祖纪》记载天赞二年（923）“克平州……军于箭笴（gn，箭干）山，讨叛奚胡损，获之，射以鬼箭。诛其党三百人，沉之狗河”。《辽史·太宗纪》又记作“回破箭笴山胡逊，奚诸部悉降”。可见，这一带在当时是奚族人重要的聚居地区之一。
又过了200年后的辽国保大三年（1123），奚王回离保又在这里自立为皇帝，建立了奚国。但是，这个政权只存在短短的8个月就灭亡了。
《辽史·逆臣传》记载回离保是辽国“奚六部大王兼总知东路兵马事。保大二年，金兵至，天祚播迁（辽天祚帝逃出居庸关）。回离保率吏民立秦晋国王淳为帝。淳伪署回离保知北院枢密事，兼诸军都统，屡败宋兵。淳死，其妻普贤女摄事。是年，金兵由居庸关入，回离保知北院，即箭笴山自立，号奚国皇帝……时奚人巴辄、韩家奴等引兵击附近契丹部落，劫掠人畜，群情大駭！会回离保为郭药师所败，一军离心，其党耶律阿古哲与其甥乙室八斤等杀之，伪立凡八月”。《辽史·天祚纪》：“保大三年春正月丁巳，奚王回离保僭号，称天复元年。命都统马哥讨之……五月……回离保为众所杀”。《金史·奚王回离保传》：“回离保至卢龙岭，遂留不行，会诸奚吏民于越里部僭称帝……天辅七年五月，回离保南寇燕地，败于景（今遵化）、蓟（今蓟县）间，其众奔溃。耶律奥古哲及甥八斤，家奴白底哥等杀之……至是回离保死，奚人以次附属，亦各置猛安谋克领之”。可见，回离保自立为奚国皇帝后仅五个月就兵败被杀，其余部也于第八个月就都归降了金国。
对于回离保自立为帝的“箭笴山”，清康熙五十年《永平府志》等也都有明确的记载：“凡边外盘薄于内，茶盆山为大……其峰万仞也……今在苇子峪边外半舍，上有无梁殿佛舍……迤西其颠犹狭，则置木梯五架。其开山僧乃辽天庆间，俗呼背牛顶……迤西则皆马司岭脉，乃《辽志》箭笴山也”。清光绪五年《永平府志》也记载：“十八盘岭：在界岭口东十五里。又东为箭笴岭，极高”。清光绪四年《临榆县志》也称“茶盘山”其“脉与箭笴山相接。顿起三峰，中锋秀插天表，周环百里内皆见之，是为永郡主山”。并载：“茶盘山多茶树，土人不知修养，可惜”。
以上可见，祖山主峰古称茶盘山或茶盆山，因其山上有很多茶树而得名。其东南是苇子峪，西南是背牛顶，西北是箭笴山，以盛产箭杆而得名。明万历三十八年《卢龙塞略》图中也标画着箭杆岭在箭杆岭口关东北二十五里。清康熙二年《永平府志》也记载：“箭杆岭关：川一里或百步，转东北至箭杆岭，高二里”。也都指的是在祖山主峰西北侧的今老岭一带。当地群众也说，那里有一条大山沟叫“箭杆沟”，在祖山主峰西北六七里远的地方，苦蜡木等树木生长的极为茂盛而又挺拔直立。清光绪四年《临榆县志》：“苦蜡木：山中多有，坚勒可制梴（chn）”。《辞海》：“梴：木长貌”，应即箭杆或棍棒。并载：“吉林将军进野猪、鹿尾、箭杆……黑龙江将军进箭杆，由县领车价”。其所进贡的产于吉林和黑龙江地区的箭杆也即应为苦蜡木所做。而箭杆沟中的苦蜡木生长的尤其挺拔秀直，其西南炸子沟一带更是祖山西北侧苦蜡木生长最多的地方。《秦皇岛市地名词典》：“箭杆岭村：元泰定年间，宋、杨二姓由山东迁此建村。因曾有人在此山岭造箭，故名”。因此，在以弓箭为主要武器之一的元代之前的辽金时期，占据了易守难攻、交通便利的箭笴山一带，则不仅是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而且还有制造弓箭的得天独厚的大量箭杆资源。
而近来有人称祖山主峰古茶盘山即箭笴山，又称祖山主峰三座最高的山峰形状像箭杆因而祖山得名为箭笴山，以及称奚王回离保拥箭笴山自立的皇宫即祖山主峰茶盘山东南苇子峪深山中的铁瓦乌龙殿等等，这些都是与史实毫不相符的错误说法。
那么，奚王回离保拥箭笴山自立为帝的地方又究竟应该是在哪里呢？其实，它就在今抚宁县的箭杆岭村一带。
明万历三十八年《卢龙塞略》：“箭杆岭口关……其荒城在东南山”。明代所记载的“荒城”应建于明代以前。这种虽无条石但已是用城砖所砌筑、并被明代记载为“荒城”的长城上的砖城很可能就是辽金时代奚王回离保在这里的北齐长城上所增筑的“皇城”。因为，北齐长城还未用城砖。而回离保所到的“卢龙岭”应即今箭杆岭西北的界岭口关。《卢龙塞略》记载那里也是“左右山上有荒城”，与箭杆岭的荒城形制相同，正应是回离保在这一带的重要盘踞之地。所以，箭杆岭口关也即箭杆岭村东南山上的“荒城”才应该是奚王回离保“即箭笴山自立”为奚国皇帝时所建造的“皇城”。而其北面界岭口长城上的“荒城”则应是为把守其西北侧界岭口关这一重要关口而修筑的城堡。
经考察，箭杆岭村东南山上的“荒城”又称“月城”，在箭杆岭城东南仅几十米高的长城城台上。其城门西向，已被明代在城中填土而将其变成了一段实心的明长城。其城东南侧明代砖墙坍塌处可以见到里面风化极其严重的原来的砖砌城墙旧迹，展示着其城的始建年代比明长城要早很多。其城内已被填平，与两侧的城墙一样高，里面的残砖碎瓦很多。其城东墙顶上还有两个舂米用的石臼，石槽连着下面西北部的一口石井。石井既可以接储石臼中所舂出的米面或浆状物，也可接储石片上的雨水。现石井也被用土和石块填平。其城既居高临下，控扼箭笴山出口。又上下方便，西侧有比较宽敞的山路，从下面仅几十米即可到达荒城的西城门。在明代弘治十三年以前尚未修建其下面的箭杆岭关城之前，这里的“荒城”就是箭杆岭长城关隘上的最主要的城堡，也是箭笴山下最主要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的活动中心。其地在五代时期就是奚族人的重要聚居地区，并被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时就讨平臣服。200年后，拥兵自重的奚王回离保又在这里背辽自立。他不会像逃难似的跑到箭笴山的深山荒岭中去自立为奚国皇帝，那样也无法指挥手下的千军万马。更不会跑到已经不是箭笴山的祖山也即茶盆山东南的苇子峪的连军马都无法进去的深山老峪中去自立为帝。而正应该是在箭笴山下这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既交通方便，又居高临下的地方自立为帝。“荒”、“皇”谐音，“荒城”应即“皇城”。应该是后来叫白了，就把“皇城”给叫成了“荒城”。
因此，抚宁县箭杆岭村东南山上的“荒城”即应为辽金时期奚王回离保在这里自立为奚国皇帝的国都，也即“皇城”。也就是说，今抚宁县箭杆岭、界岭口和青龙县祖山西北的箭笴山一带才是奚王回离保自立为奚国皇帝的地方。
二、青龙苇子峪明建文帝朱允炆出家隐居的铁瓦乌龙殿
明太祖朱元璋在打天下时，能用李善长等的主张，学汉高祖刘邦，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不嗜杀人，是一位极有主见和威望的“马上皇帝”。其称帝以后，也能继续重用文臣武将东征西战，开创了大明王朝的稳固基业。因而被清代所撰修的《明史·太祖纪》称誉为是“纬武经文，为汉、唐、宋诸君所未及”。
可是，到了洪武十三年的正月，朱元璋所最宠信的丞相胡惟庸却恃宠生骄。不仅擅权弄柄，而且还内勾外连，阴谋发动政变，想自己当起皇帝来了，终因事发被杀。这一下，朱元璋对大臣们可就不放心起来了。于是就找理由大肆杀戮功臣，连太师李善长也于十年后的洪武二十三年五月因曾知情不举而被牵连赐死。《明史·蓝玉传》也记载到了洪武“二十六年二月，锦衣卫指挥蒋瓛告玉谋反……族诛者万五千人……于是元功宿将相继尽矣”。《明史·冯胜传》也记载着：“时诏列勋臣望重者八人，胜居第三。太祖春秋高，多猜忌。胜功最多，数以细故失帝意。蓝玉诛之月，召还京。踰二年赐死”。并且还“罢丞相，设府、部都察院，分理庶政事，权归于朝廷。嗣君不许复立丞相”（《明史·太祖纪》）。
朱元璋杀光了功臣，把权力全都收归朝廷不算，还为自己的皇族后代规定了特权，宣布“皇亲惟谋逆不赦，余罪宗亲会议取上裁。法司只许举奏，毋得擅逮。勒诸典章，永为遵守”（同上）。
朱元璋满以为这样一来，自己的朱家王朝就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了。没想到“外安必有内忧”，这皇族的皇子皇孙们的权势这一大，他的孙子朱允炆这个小皇上可就有点儿不好当了，也就开始学着像他的爷爷朱元璋猜忌功勋大臣们那样猜忌起他的这些皇叔们来了。于是在朱元璋死后刚过一年，建文帝朱允炆就和他的四皇叔燕王朱棣在自己皇族的“家天下”里闹腾起来了。
《明史·成祖纪》：“时诸王以尊属拥重兵，多不法。（建文）帝纳齐泰、黄子澄谋，欲因事以次消除之。惮燕王强，未发。乃先废周王橚，欲以牵引燕。于是告讦四起，湘、代、齐、岷皆以罪废。王内自危，佯狂称疾。泰、子澄密劝帝除王，帝未决。建文元年夏六月，燕山百户倪谅告变，逮官校於谅、周铎等伏诛。下诏让王并遣中官逮王府僚。王遂称疾笃。都指挥使谢贵、布政使张昺以兵守王宫。王密与僧道衍谋，令指挥张玉、朱能潜纳勇士八百人入府守卫。秋七月癸酉，匿壮士端礼门，绐贵、昺入，杀之。遂夺九门，上书天子，指泰、子澄为奸臣。并援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书既发，遂举兵，自署官属，称其师曰靖难。拔居庸关，破怀来，执宋忠，取密云，克遵化，降永平，二旬众至数万。八月，天子以耿炳文为大将军帅师致讨”。这场战争从建文元年七月一直打到建文四年六月，打了整整三年，大小仗不计其数。大仗动辄死几万，多者死十几万。直打得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最后是如《明史·惠帝纪》中所记载的那样，在建文四年的六月“乙丑，燕兵犯金川门，左都督徐增寿谋内应，伏诛。谷王橞及李景隆叛，纳燕兵，都城陷。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燕王遣中使出帝后尸于火中，越八日壬申葬之。或云帝由地道出亡，正统五年，有僧自云南至广西，诡称建文皇帝。思恩知府岑瑛闻于朝，按问乃钧州人杨行祥，年已九十余，下狱阅四月死。同谋僧十二人皆戍辽东。自后滇、黔、巴、蜀间相传有帝为僧，时往来跡”。
而在1989年版《秦皇岛民间故事卷》中，却记有抚宁县车厂村一带关于《铁瓦乌龙殿的传说》。文中称相传朱允炆带着大批金银财宝和亲兵跑到了祖山东南的苇子峪大山里，见那里地势险要清幽，就在那里铸铁瓦，盖大殿，都出家当了和尚。因为朱允炆当过皇上，皇上是真龙天子，所以就把那大殿叫“铁瓦乌龙殿”。
朱允炆派两千五百和尚兵守铁瓦乌龙殿对面山头，那山就叫“两千五”山。无数生意人往这里运吃的，用的，用苇子在山沟里盖房住，那里就叫“苇子峪”，现在是祖山景区的东门。运货物的车进不来，都停在沟外，那里就叫“车厂”村。
燕王朱棣推翻他的侄子朱允炆后在南京做了皇帝，后又把皇都迁到北京。他听说朱允炆在车厂村的山里，就派一个太监去请，并说：“你不把他请回来，你也就别回来了”！
太监也就是老公找到铁瓦乌龙殿，可是朱允炆说啥也不回去。老公没法回去交差，就在车厂南面的第三道沟里上吊死了，那条沟就被人们叫做了“老公吊死峪”。
以上这段民间传说，可信度还是比较大的。因为朱元璋刚下过保护皇族的旨意不久，所以，不论是朱允炆，还是朱棣，尽管他们为了各自的权利地位打得不可开交，但对朱元璋的旨意还都是很在意的。虽然燕王起兵造反罪属“谋逆”，但朱允炆也知道那是事出有因，其实是被自己给逼出来的。所以，《明史·成祖纪》记载建文三年三月，燕王与建文帝的将领盛庸的军队“遇于夹河，谭渊战死，朱能、张武殊死斗，庸军少却。会日暮，各敛兵入营。王以十余骑逼庸营野宿。及明起视，已在围中。乃从容引马鸣角穿营而去。诸将以天子有诏：‘毋使负杀叔父名’，仓卒相顾，愕眙不敢发一矢”。既然朱允炆曾下过诏书不许伤害他的叔叔燕王朱棣，那么，朱棣当了皇上之后，对已经出家在祖山深山中的朱允炆当然也就不能把他怎么样了，也就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经考察，铁瓦乌龙殿在青龙县苇子峪林场也即祖山东门内西侧约20里的深山峡谷的北侧。峡谷沟中岩壁上镌有“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阿弥陀佛”等大字，清光绪四年《临榆县志》中也记载“有云海亭、下中庵、上中庵遗址”，也都说明着这里曾是香火鼎盛的寺院。
铁瓦乌龙殿遗址上大殿三层，殿上的铁瓦据箭杆岭村70多岁的陈兆奇老人讲，1958年大炼钢铁时，其瓦被从殿顶拆下，运到大新寨东面的董庄去炼了钢铁，他当年还跟着搬运过。其瓦约长1尺半，宽1尺，每块重约20斤，形状和普通房瓦差不多。而用铁瓦盖大殿，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面，应该说，这规格无疑是最高级别的了，没有一定的地位和财力是根本就不可能办得到的。而就从“乌龙殿”的殿名来看，也只能是皇帝才能叫的，也是才敢叫的。
而在大殿前赑屓碑座下面的山坡上，还有“无宾主道院碑”的盘龙碑头。也就是说，这座道院叫“无宾主道院”。“道院”应该是道士出家的地方。所以，如果这里是朱允炆出家隐居的地方，很可能当时当的是道士而并不是和尚。而这种道院的名字恐怕也就是只有朱允炆才敢叫的，意思也就是在说是皇叔夺了侄子的皇位，无宾无主了。而大殿前和殿后墓地上各一个赑屓座上的两个碑身也都不见了。这也很可能是因为碑文对朱棣不利，所以，等到朱允炆去世以后，朱棣的后代就派人来把它们都给埋藏了起来，或者是都给破坏掉了。
而且，铁瓦乌龙殿在苇子峪西面20里左右远的极其狭窄的深山峡谷之中。过去，这里只有羊肠小路，无论是从车厂到苇子峪，还是从苇子峪到铁瓦乌龙殿，都要穿林跨涧，道路都十分难走，马匹几乎都走不了。因此，地处祖山古称茶盘山主峰东南深山峡谷深处的铁瓦乌龙殿只适合避世隐居，而绝不适合做什么奚王回离保拥箭笴山自立为奚国皇帝的皇宫。而且这里也并不是什么古代的箭笴山，铁瓦乌龙殿也并不是什么“皇宫”遗址，而是叫“无宾主道院”的一处道院。所以，祖山东南青龙县苇子峪深山峡谷中的“铁瓦乌龙殿”遗址正应该是明代建文皇帝朱允炆出家隐居于此所建造的“无宾主道院”的寺院遗址。
作者地址：山海关孟姜镇回马寨大庄
2009、11、16
（作者现为中国长城学会会员，秦皇岛市昌黎韩愈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山海关区文物局长城保护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