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迎亲
2018-03-04 23:28阅读:
吃饭期间胖子跟张海客就讲起了各地的葬俗,聊得津津有味。有这件事打岔,小花也没提要钱,我就埋头吃饭。闷油瓶炸了鱼,是瀑布那边特有的一种鱼,身形小,但味道鲜美,闷油瓶见我爱吃,还知道多给我夹了几条。
我笑着看向他,却瞄到小花正盯着我们两个,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搞得我老脸一红。
吃饱喝足,几个人又闲扯了起来,差不多十点左右,闷油瓶忽然起身,换上一件外套,似乎准备出门,我立马也跟上,对他道:“你要去老刘那儿?我也去。”
这种热闹是落不下胖子的,他也拍拍肚子走了过来。
小花和张海客看着我们,也都站了起来,我对他们道:“你们两个留下收拾屋子。”
张海客敷衍道:“回来
SPAN>收拾。”
结果又是五人一起,很快回到了老刘那儿。老刘平时睡得早,今天惊吓过度,还没睡,坐在门口等我们,见到我们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我关了老刘家里的灯,又将那块白布重新挂到我那仓库的门上。几个人全部躲进仓库里,挨着墙坐成一排。老刘也在,他今天是不敢独自在熄灯的房子里睡觉了,干脆跟着我们。
夜深人静,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想到屋外的院子里曾放过一具尸体,场面还是有些怪异的。我们几个都很习惯这样的等待,老刘却没经历过,仍旧非常紧张。
我本来想跟张海客和小花聊一聊,可有个老刘在场,我们也不好聊什么,都各自低头看手机。只是胖子闲不住,压低了声音老是给老刘讲鬼故事,把老刘吓得一惊一乍的。
几个人都这样坐着,差不多快到午夜,我已经开始犯困,就想靠在闷油瓶身上先睡会儿。可刚靠上去,张海客就伸手戳我,还咳了一声,一脸的“成何体统”。我看了看他,意识到他是看不得我与他家族长太过亲密,当即就打起精神。我看到老刘正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躲避胖子的鬼话,小花在看手机,而闷油瓶坐在我旁边,他的手就搭在膝盖上,离我非常近,我低头就上去亲了一口。
张海客惊讶地看着我,又看向闷油瓶,闷油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轻声说:“别闹。”
张海客整张脸都黑了,我在心里暗爽。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些声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就听到那声音似乎是一段音乐。
那声音由远及近,还有些断断续续的,不是很清晰,但能听出曲调婉转,从其中又似乎感受到有些哀怨,声音虽然不大,但响在这样的午夜,分外诡异,我感到身上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透过屋子的透气窗,我看到不远处与今天白天那些村民过来的方向相反的另一条路上,有一串亮光,像是有一行人打着灯笼在走,那乐声也是从那边传来的。
再走得近一些,我们看清了那行人的样子,大概七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红色的灯笼,他们身着黑色的衣裤,腰上也系着红色的布,而走在最中间的六个人,也抬着一块板子,板子上隐约盖着一块红色的东西。打头的那个人吹着一支像是笛子一样的管状乐器,发出那种曲调古怪的乐声。
没多久,那些人就来到了我的院子附近,胖子小声道:“这他娘的,是人是鬼!”
我看着他们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些人是一路飘过来的。
这种形容一点儿也不离谱,那些人渐渐走近,我注意到他们脚下的步子非常奇怪,前进几步又后退几步,向左走几步又向右走几步,但他们之间的步速和动作又是一致的,那红色的灯笼在夜里十分醒目,随着他们的步伐晃来晃去,再配上那断断续续的古怪调子,整个场景看上去非常诡异。
更诡异的是,等他们走近了我才看清,他们抬的那个木板上,竟然还有一具尸体。那上面虽然盖着一块大红布,但下面露出的形状怎么看都是一个人形。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见到他们显然是奔着我们这里来,张海客就道:“你们这里是附近有名的停尸房吗?怎么又送来一具?”
此时我已经有些懵了,如果这些人是偷了尸体的人,他们竟然不是过来将尸体运走的,而是又送过来一具?是集齐七具可以召唤神龙吗?
我们静静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一直到我的院子跟前。我这院子四周没有院墙,只有一圈栅栏,但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可以很轻松地走进来。而打头的那个人却向着我们的方向走来,然后去了房子的前面,没多久他回来,手里多了一块白布,正是挂在屋门上的那一块。
那人将白布铺在地上,双脚都踩上去,然后才迈进院子里,其他人跟着走进来,也都踩过那块白布,这似乎还是什么重要的仪式。
张海客看到这里,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我安慰他:“没关系,他们之前踩完也许洗过。”
张海客没有理我,接着,我们就看到了更多仪式性的场景。
他们抬着那个放尸体的木板,绕着院子走了几圈,还撒了一些东西,一直领头的那个人还摆出很多小物件,放在地上那个帘子的附近。
抬尸体的人绕完几圈,便将木板放下,与地上那帘子并排,又放下了所有的红灯笼,围成一个圈,红彤彤的光映照着每个人阴恻恻的脸,整个场景都让人感到尤为惊悚。接着,领头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嘴里开始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
等他念完,似乎又完成了个什么重要的仪式,两个人将那木板上的红布掀了开来,我们都看到下面果真是一具尸体。
这次是具男尸,不过可不新鲜了,已经可以看得到白骨,从身材和衣着能看出来是男性,但看脸已经看不出什么来,几乎没有皮肤了,眼窝处是两个黑洞,牙齿暴露在外面。
我们越看越觉得浑身发毛,那男尸穿的不是普通的寿衣,怎么看怎么像是结婚时候新郎官穿的礼服。
胖子就道:“我操,这是来娶亲的?鬼娶亲?”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男尸不是送过来,像那女尸一样放在这院子里的,这男尸是来娶那女尸的。
早听说过有结阴亲一说,但还从没亲眼见过,我一直以为结阴亲都是两家人事先讲好的,没想到还有偷尸体去结的,这就很说不过去了。
那边已经将红布完全揭开,“新郎”完整地露了出来,尸骨的手上还缠着一条红绸子,而尸骨下面的板子很宽,尸骨旁边还有空余位置,显然是给女尸留的。
那伙人中的两个,又各拿起一个铲子样的东西,在地上那帘子的上方做着挖掘的动作,似乎是在假装那女尸是在一座坟里。“挖”开了之后,他们又都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恭恭敬敬地掀开了帘子。
本该在帘子下的女尸自然是下午的时候就被家人给送回去了,此时那个坑里空空如也。
接下来就是一出大戏了。
那些人显然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全部都愣在当场。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质问起来,说的是方言,语速又快,我没太听清,但猜想一下也就是在问女尸哪里去了。
几个人议论起来,还起了争执。这时候就轮到老刘登场了,我一脚踹开屋子通向后院的门,接着把老刘推了出去。
院子里的那些人吓了一大跳,老刘也被地上的那个“新郎”吓了一跳。但老刘已经锻炼出来了,他沉住气就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偷别人家刚下葬的女儿,不怕遭天谴吗!”说得跟电视里演的似的。
那几人面面相觑,随后为首的那个表情忽然变得阴鸷,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企图动手控制住他。
他们还没注意到屋子里的我们,以为老刘只有一个人,我也向张海客使了个眼色,我们两个一左一右,出现在老刘的两侧。我们两个的脸一模一样,动作也一模一样,他穿一身黑,我穿着浅色长裤和白色T恤,连我都觉得我们这种造型酷似黑白无常,气势很到位。
再然后,胖子也从门里挤了出来,丫犯起凶来,也让人十分忌惮。而闷油瓶则不知什么时候从正门出去绕到了院子外,正站在他们走进来时踩的那块白布前面。
那些人本还想与我们周旋一下,毕竟他们相对来说是人多势众,可见到闷油瓶站在那里,忽然都跟丢了魂似的。
闷油瓶用脚尖点着白布,向一旁一扯,那些人便发出一声惊呼。
这还不是对他们刺激最大的,小花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吊着嗓子竟然唱起了一段戏。
我不太了解京戏,也不确定他唱的到底是不是京戏,只觉得那曲调里透着一股子灵异的气息,竟然和刚刚领头的那个人吹的调子很像,但小花唱出来就更加有现场感,调子也更加邪门,虽然知道是小花在唱,我还是起了一层白毛汗。
小花唱完最后一句,慢慢从屋里走出来,亮了个像,一双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子凌厉,甚至带着寒光,教人不敢多看一眼。
院子里的人们很快束手就擒,我们询问一番,他们就全招了。
原来这些人里有三个人是专门帮人结阴亲的,当地叫“鬼媒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给双方牵线,但有的时候也直接偷尸体去结阴亲。
这次他们是帮一个已经死去一年多的男的,也就是此时还躺在地上的那位老兄找个鬼新娘。他们消息灵通,一听说附近村子谁家死了年轻的姑娘就盯上了。但躺着的这位埋在较远的另一个村子,结阴亲要将双方的尸骨埋在一起,男方这边就需要来迎亲,但如果直接到女的埋的地方迎,他们又心虚怕被女方的亲属发现,于是就挑中我这个院子。这里正好处于双方坟地的中间位置,看上去又是荒废了许久,于是他们连夜偷出了女尸,停放在我这院子中,又选中今晚去挖开男方的墓,与男方生前的亲属一起带着尸骨前来迎亲。
只是他们没料到,住在附近的老刘回来了,我跟胖子也刚好想来这儿躲人,而闷油瓶又恰巧了解到了一些内幕,还发现了院子里的蹊跷。
我打电话叫来了丢女尸的那户人家,把院子里的这些人交给他们处理了。
有趣的是,这些人都不敢有所反抗,他们非常忌惮一件东西,就是被闷油瓶扯到一旁的那块白布。后来闷油瓶给我解释,那白布在整个迎鬼亲的仪式中就是阴阳边界的象征。事先把那块白布挂在门上,相当于是与阴界定了一个标记,后来他们踩着白布进来,就相当于踏入了死人的世界,帮着死人结亲之后必须踩着白布离开,否则就相当于没有回到活人的世界,天亮之后是会折损阳寿的。
这也很有意思,后续的事情我们没再插手,只了解到双方私下了结了,大约是赔了钱。
那三个鬼媒人销声匿迹了,搞不好是去其他地方做去了。胖子说还是火化好,免得死后尸首被人偷了去结亲。这种习俗我也评价不了是好是坏,科学告诉我们,人死后就都分解了。但活着的人如果割舍不下死去的人,是否更愿意相信有魂灵的存在?这样那些死去的亲人、朋友,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存在,也许还有团聚的时候。
解决完了鬼的事,又轮到我们自己。
小花的确是来催债的,张海客则说想请小哥跟他回张家处理些事情。两个我都不想配合,尤其是张海客,找小哥肯定又是因为张家那些破烂事。
胖子想了想,给他们出主意:“胖爷有条妙计,你们二位看这样如何,你们呢,其实也都是被派来执行任务的,但实际上胖爷知道,你们也都是不情愿的。”
小花笑了下,张海客道:“谁说的!”
“你胖爷说的。”胖子继续道,“二位回去只要给出个交代,就不算白来了不是?不一定要把钱和人带回去嘛。”
小花道:“你想怎么做?新月饭店那边可是催过好多次了,这次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才让我亲自过来解决,拿不出钱,我都不好交代的。”
张海客问道:“新月饭店是什么店?有什么招牌菜?”
“别打岔。”胖子道,“俗话说得好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又是死胡同。”
我心说这他妈的都哪儿跟哪儿,胖子想忽悠这两个人,能不能用些高级的俗话。
胖子指着张海客对小花道:“阿花,你回去就说,吴邪的钱都被小哥拿走了,吴邪现在是人财两空。”说着又指着小花对张海客说,“你回去说,族长因为欠债被帝都古董交易界的扛把子新月饭店给扣了。”
胖子说完一拍巴掌:“这不就两清了。”
我竟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张海客骂道:“干!你当我们是傻逼吗!”
小花很无奈,道:“你让我这样去说服新月饭店,首先得说服他们一个前提。”
“对啊。”张海客也道,“他吴邪欠的债,那什么饭店凭什么要扣族长?”
胖子长叹一声,一手拉起我的手,另一手拉起闷油瓶的手,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闷油瓶也转头看他。
胖子把我们两个的手搭在一起,气沉丹田地对所有人道:“我宣布,今天咱们双方的家属都在,就算是正式迎亲了!恭喜二位新人!”
小花噗嗤一声,张海客大叫:“我反对这门亲事!”
胖子宽慰他:“想开点儿,你看连死人都那么努力,活着就更该好好珍惜,亲家。”
我一脸懵逼,闷油瓶牵过我的手,竟然趁着场面混乱偷偷笑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