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鲁迅《孤独者》的叙述视角及其功效
2011-03-28 10:53阅读:
视角是作品对故事内容进行观察和讲述的角度。法国学者热奈特用“聚焦”这个概念来分析不同的叙述视角,他将聚焦分为“零聚焦”、“内聚焦”和“外聚焦”三种类型。
鲁迅的《孤独者》运用了“内聚焦”叙述,即第一人称的叙述视角,向读者展示了辛亥革命以后知识分子彷徨、颠簸以致没落的过程。“内聚焦”叙述的作品往往采用第一人称叙述,叙述学者通常是故事中的一个角色,叙述焦点因此而移入作品中,成为内焦距。“内聚焦”的特点是叙述者只叙述某个人知道的情况,即从某个人的单一角度讲述故事。
《孤独者》写于1925年10月17日,当年鲁迅正处于受敌的状况,对现实状况的思考与探索,内心世界充满苦闷孤寂而又渴望冲破这种桎梏寻求希望,从而陷入迷惘、困惑、虚空的孤独。鲁迅对社会、对人生冷静地观察,冷静地思考,外在环境的压迫,让他感到孤寂,感到苦闷。《孤独者》通过叙述者“我”讲述了三个故事:魏连殳的祖母的故事,魏连殳的故事,“我”的故事。整个故事中,“我”是小说里的经历者,也是一个旁观者,是一个叙述自我。
《孤独者》一开头用第三人称的角度介绍了旁人对魏连殳的认识:古怪。用第三人称客观的口吻,首先让读者对魏连殳这个人有了一个初步了解,不管这个认识是对还是错。接着,文章开始了“我”——第一人称——对魏连殳的认识。“我”首先见证了魏连殳的祖母的故事。在魏连殳祖母葬礼上,“我”成了一个叙述者,静静的叙述着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我”隐藏到文章背后,叙述了魏连殳的家乡和族人的愚昧。直至魏连殳的出现,“我”从背后出现,成了魏连殳祖母葬礼的参与者。进而“我”对魏连殳又有了新的认识。文章写到,“我也不由的突然觉到:连殳就始终没有落过一滴泪,只坐在草荐上,两眼在黑气里闪闪地发光。”“……像一批受伤的狼,当深夜在旷野中嗥叫,惨伤里夹杂着愤怒和悲哀。”这是“我”的内心感觉
,以“我”的感受表现魏连殳的性格,显得自然真切。更加凸显了魏连殳孤独、无人了解的苦闷。
文章写到“我”与魏连殳第三次相见时,“我”是故事中的角色,“我”同他谈话,谈到了孩子的问题,“我”与他有一点争议,最后,“……连殳气忿了,只看了我一眼,不再开口。……我便只好逃走了。”在“内聚焦”叙述中,“我”作为叙述者的视角受到了角色身份的限制,因而不能叙述本角色所不知的内容。这里,从“我”的表现,可以看出,“我”对魏连殳的不了解,这种“不了解”正是受了“我”作为故事角色的限制。这种安排使故事显得真实可靠,不会陷入叙述者的主观安排中。
而“我”作为故事的角色,也不可能完全清晰地感受到魏连殳从他最初行为和精神上的高傲到肉体的顺从再到精神的反抗等一系列由外而内的变化。“我”
每一次探访都目睹了魏连殳变化,但“我”并未真正了解魏连殳内心的孤独。在第三篇中,足以证明这一点。魏连殳向“我”叙述了他祖母的故事。“小心是一种忙的苦痛,因此会百事俱废,自然也无暇记得连殳。总之:我其实已经将他忘却了。”他的颓废已经使“我”不愿意记得他,可见“我”这个角色以发生了变化,此时,文章里的“我”与文章背后的叙述者是分开的。叙述者真正的意图也就是把魏连殳的精神状态直接推给读者,不由角色“我”来转述,使读者可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逼真感觉。逼迫着读者去解读魏连殳这个人物的精神世界。
魏连殳作了杜师长的顾问,他的社会地位提高了,拜访他的人多了,连之前骂魏连殳他的小孩也和善起来。可是他的精神却日益消弭,渐渐地他在孤独与愤恨中死去。“这回我会见了死的连殳。”“一切是死一般静,死的人和活的人。”“我觉得很无聊,怎样的悲哀倒没有”
魏连殳死了,而“我”还是“我”。“我”作为另一种不同于魏连殳的知识分子,前路会是怎样的呢?魏连殳选择死亡,“我”选择什么呢?文中再次写到“……耳朵中有什么挣扎……隐约像是长嗥,像一匹受伤的狼,当深夜在旷野中嗥叫,惨伤里夹杂着愤怒何如悲哀。”鲁迅用痛苦的心,写出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冲突,革新力量和习惯势力之间的冲突,通篇笼罩着辛亥革命失败后令人窒息的历史气氛。
最后,鲁迅写道“我的心地就轻松起来,坦然地在潮湿的石路上走,月光底下。”叙述者从背后站出来,告诉活着人应继续孤独地前行,路虽然仍是苦闷孤独。
总之,《孤独者》的叙述视角以“内聚焦”为主,魏连殳作为第二叙述者,部分穿插使用“外聚焦”叙述。整篇文章的叙述角度变化灵活,更能表现作者的写作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