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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赵墓地晋侯生前身后

2017-06-19 08:1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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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_阎扶


北赵墓地晋侯生前身后

位于天马—曲村遗址中心的北赵晋侯墓地，曾于1992年和1993年连续两次被评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墓地发掘出九位晋侯墓葬，主人被认为是唐叔虞之后的晋侯燮、晋武侯、晋成侯、晋厉侯、晋靖侯、晋僖侯、晋献侯、晋穆侯、晋文侯。他们所处的时间，从西周早期直至春秋初年。
煌煌晋国六百余年，共历38位国君，他们占到几近四分之一。
对于九位晋侯，《史记·晋世家》着笔不多。“唐叔子燮，是为晋侯。晋侯子宁族，是为武侯。武侯之子服人，是为成侯。成侯子福，是为厉侯。厉侯之子宜臼，是为靖侯。”流水账一样，因为“自唐叔至靖侯五世，无其年数。”年纪不可考，事迹渺茫难寻。其实，对于其下的僖侯、献侯、穆侯、文侯，司马迁也是惜墨如金。年代实在久远，多少事迹湮灭在时间尘土之下。
如今在北赵晋侯墓地上，建起晋国博物馆。被埋葬的记忆重新打开，被打开的历史予以保护。历史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清晰。


改国号为晋的燮


北赵墓地晋侯生前身后

大鸟高冠直立仿佛妇人发髻，回眸凝视静静伫立背上的小鸟。小鸟乃是器物钮盖上的捉手，大鸟后尾设一象鼻内卷上扬，与双腿形成三点支撑。多种纹饰将整个器物装扮得异常华美。陈列于晋国博物馆的这件青铜器名为鸟尊，是复制品；真身藏于山西博物院，是镇馆之宝，国家明令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宝级文物。
鸟尊出土于M114，其上有“晋侯乍向太室宝尊彝”铭文。
在《史记·晋世家》中，司马迁一句“唐叔子燮，是为晋侯”，别事不载，仅此一事也是点到为止，将晋国历史上这位重要人物忽略过去。但是，他提及正是在燮的手里，唐改为晋。
《汉书·地理志》记载：“唐有晋水，叔虞子燮为晋侯，是燮以晋水改为晋侯。”班固认为国名之易由来在晋水。然而晋水何在？他在“太原郡”条下作注：“故《诗》唐国，周成王灭唐，封弟叔虞。龙山在西北……晋水所出，东入汾。”晋水源出太原晋祠悬瓮山，因此唐的地望到了太原。历史辨析与考古发掘，已将太原曾为晋都否定。如此说来，晋祠傍依的晋水并不是唐之晋水。
晋水究竟在哪里？历代有平水（在临汾）、浍水（流经翼城、曲沃、侯马、新绛等市县）、涑水（流经绛县、闻喜、夏县、运城、临猗、永济等市县）、滦水（浍水支流，在翼城）、天河（滦水支流）、绛水（源出绛县，在曲沃入浍）、金河（在翼城，汾河支流滏河之支流）之说，不一而足。北赵晋侯墓地的面世，将相距甚远的平水、涑水排除了出去。在浍水及其支流滦水、绛水，滦水支流天河，还有金河当中，金河距离北赵晋侯墓地最近，可能性最大。但如考虑改名或在燮迁都之前，那时唐都普遍认为在翼（今翼城故城）的缘故，天河、滦水、浍水渐次而远，这三条河流也有曾名晋水的可能。
晋有进、献之意。《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天降祉福，唐叔得禾，异亩同颖，献之成王。成王命唐叔以馈周公于东土，作《馈禾》。周公既受禾，嘉天子命，作《嘉禾》。”李孟存、李尚师《晋国史》认为，燮父继位为君后，正是出于纪念其先君唐叔虞向天子进献“嘉禾”的荣宠，因此，他改称晋侯以志之，接着便将其国号唐也就改称为晋国了。
有研究者马晓东提出“善射说”：一，唐叔虞以善射得国；二，唐地处戎狄之间，国君善射，更要国人善射，国方得存；三，“晋”字反映的信息，其字形正如箭镞插在箭筒当中。
无论何种原因改名，作为国号，晋沿用了六百余年，直至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承认赵烈侯赵籍、韩景侯韩虔、魏文侯魏斯为诸侯，晋国才被取代。如今晋是山西简称，因为三家分晋，山西又称三晋。
燮是周康王股肱。《左传》记载，昭公十二年（前530），楚灵王对右尹子革忿忿不平地说：“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从前我们先王熊绎，和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一起事奉康王，齐、晋、鲁、卫四国都分赐了宝器，唯独我国没有。杨伯峻注：定四年传述鲁、卫、晋三国之分，齐之分未闻。杨先生所指的那次大封，应在昭公二十四年前，接受人是鲁公（伯禽）、康叔、唐叔（虞），而此处所说的王孙牟是康叔子、燮父是唐叔子，禽父还是伯禽，多了一个姜太公子吕伋，可见是另一次分封，不得将二者混一。
古本《竹书纪年》：“晋侯筑宫而美，康王使让之。”今本《竹书纪年》：“（康王）九年，唐迁于晋，作宫而美，王使人让之。晋侯燮修建了华美的宫殿，周康王派遣使者指责他。依照夏商周断代工程《夏商周年表》，康王九年为前1012年。
可见燮不是守成国君，不仅在外辅佐天子，而且在内又是迁都，又是大兴土木。
晋侯燮与周康王钊均是周武王孙子，从小在镐京一块儿长大。他们的父亲唐叔虞与周成王诵乃一母所生，母亲是姜太公女儿邑姜，他们之间有个“桐叶封弟”的美好传说。
年之下的姚福，反对人们讥诮这位节俭的国君。


取名遭到批评的晋穆侯


北赵墓地晋侯生前身后

晋穆侯娶姜氏为夫人，三年之后（前805）他率兵跟随周天子讨伐条戎（杨伯峻认为在今运城市安邑镇鸣条冈，李孟存、李尚师疑为运城南面中条山）、奔戎（无考）两支少数民族，结果败逃而归，此时姜氏生下个儿子，晋穆侯取名叫仇。又三年之后（前802），晋穆侯在千亩（杨伯峻注，当在今安泽县北九十里）胜戎，此时姜氏又生下个儿子，晋穆侯取名叫成师。因为两个儿子取名问题，引出晋国大夫师服一段话：
“异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左传·桓公二年》）
“异哉，君之命子也！太子曰仇，仇者雠也。少子曰成师，成师大号，成之者也。名，自命也；物，自定也。今適庶名反逆，此后晋其能毋乱乎？”（《史记·晋世家》）
师服这一段话，在左丘明与司马迁笔下有所不同。可以看出，后者是以前者记载为母本组织的。国君给孩子取名字，真奇怪啊！话一开头，师服就感到惊奇。左丘明与司马迁将这一发问，模拟得极其郑重。左丘明从义法、礼节、政治、人民这些大名头上切入，一步一步推导，他说美好姻缘谓之相配，孽缘谓之仇，得出晋穆侯取名义法颠倒，祸乱有所预兆，太子将来一定会衰微。司马迁先言仇是仇敌，成师是大名号，成就他的意思，然后说到名与物之关系，得出祸乱不免。在取名义法分析上，左丘明高远，司马迁直截了当。在对名字分析上，司马迁具体切实，左丘明则扯到了配偶上。在导致结果上，二人都说到了祸乱，但左丘明记载的太子衰微，司马迁却舍弃了。之后晋国发生曲沃代翼之乱，成师之后取代衰微下去的仇之后。
申 在取名之前规劝鲁桓公，师服在之后批评晋穆侯。
在北赵九位晋侯墓葬中，晋穆侯是唯一并列两位夫人的晋侯。让人惊奇的是他的次夫人之墓，规模超过姜氏，随葬品多且珍贵。4280余件，玉器多达800件。一套玉组佩由204件玉石串联而成，长两米余，工艺精湛，庄重典雅，现藏于山西博物院。根据墓中出土青铜壶之铭，次夫人名叫扬姞。考古人员推测，她可能是杨国嫁到晋国的一位公主，杨是西周时位于今洪洞的小国。
无论在为儿子取名上，还是对夫人的宠爱上，晋穆侯总是颠倒主次。


再造周王室的晋文侯


北赵墓地晋侯生前身后

《史记·晋世家》记载：二十七年，穆侯卒，弟殇叔自立，太子仇出奔。殇叔三年，周宣王崩。四年，穆侯太子仇率其徒袭殇叔而立，是为文侯。文侯十年，周幽王无道，犬戎杀幽王，周东徙。而秦襄公始列为诸侯。三十五年，文侯仇卒，子昭侯伯立。
师服预言17年后，前785年，晋国出现内乱。不是发生在仇与成师之间，而是发生在仇与他的叔叔殇叔身上。殇叔，这位没有留下名字的晋国公子，一定也和乃父晋献侯、乃兄晋穆侯一样，参与战争，有过功绩，不是碌碌之辈。他篡夺了侄子位置，自立为君。前781年，出奔在外的太子仇卷土重来，袭杀了他，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子。是为晋文侯，在位长达35年。
远在镐京的周王室在位者，是荒淫无道的幽王。周幽王宠爱褒姒，烽火戏诸侯，大家耳熟能详。周幽王废掉正室申后与太子宜臼，改立褒姒和其子伯服为王后和太子，宜臼跳奔申国。前771年，申侯联合鄫、犬戎等攻下镐京，周幽王、伯服和郑桓公被杀于骊山下，褒姒被犬戎掳走，西周覆亡。宜臼成为周平王，开始长达半个世纪的统治。引狼入室，犬戎侵扰京师。周幽王上卿虢石父，又拥立周幽王弟弟余臣于携地，世称携王。战争过后镐京残破不堪，又有犬戎相逼，周平王于是决定迁都洛邑。晋文公率军入陕，与郑武公、秦襄公合力勤王。
为了嘉奖晋文侯，周平王作了一篇文诰，保存在《尚书》中：
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瓒，作《文侯之命》。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怀在位。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父义和！汝克绍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一鬯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
周平王对晋文侯之语，可谓恳切之深。翻译成白话文：
周平王感谢晋文侯，对他说：“叔父姬义和！想当初我们文王、武王功盖华夏，他们办事缜密、原则性强，天知道，地知道，因此上帝就降大任于文王。文王、武王在少见的贤臣辅佐下，政策方针和军事行动从无差错，所以能安享天子位。啊！我本人继位实在是尴尬，简直是天造大灾。人民不仅没有得到恩惠，就连镐京也遭到洗劫。我现在登基做了天子，若非勋旧大臣和诸侯长上的成全，我哪能有今天。您等都是我的祖辈、叔辈，对我真是眷顾有加。啊！你们的贡献甚大，保我平安做天子。叔父姬义和！您的忠贞和英明堪与你的先人比美，坚守文王、武王大业，一切为了朝廷，实在可比文王的贤臣。您劳苦功高，在艰难困苦中保卫了我，像您这样的大臣，我要嘉奖。”
周平王说：“叔父姬义和！愿您回到晋国善待人民，保一方平安。嘉奖给你黑米香酒一卣，一张彤弓，一百支红箭，一张卢弓，一百支黑箭，好马四匹。叔父要回国了！安抚远近百姓，让人民享太平，不要疏于政务，要管好下属，以政绩流芳后世。”
前760年，晋文侯执杀携王，结束周王室长达十年之久的二王并立局面。对于拦腰分为西周、东周的周王室，晋文侯有再造之功。
根据《竹书纪年》，在执杀携王的同年，晋文侯灭掉韩国（今河津市稍北），将其领土并入。叔虞初封之时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如今晋国疆域西边直达黄河，大大地扩展了。
根据传世的晋姜鼎铭文，可知晋文侯还曾与鄫国等一起远征过属于淮夷的緐、汤等南方小国。
晋文侯赫赫功名，让春秋时晋人激动不已，他们用“继文绍武”来自勉。“文”即晋文 侯，“武”是武公，晋文侯弟弟成师的孙子。附记，成师与其子庄伯、其孙武公，与晋文侯之后昭侯、孝侯、鄂侯、哀侯、小子侯、湣侯进行了长达67年的战争，最终以庶代嫡。师服的预言落地。
对于M93主人身份存在分歧，一种意见认为是晋文侯，另有一种意见认为是殇叔。2005年至2006年，在距离北赵晋侯墓地东南方向4500米之遥的羊舌村，又发掘了一处两周墓地，其中M1和M2是一组晋侯及夫人的异穴并列合葬墓。M1被推测为晋文侯的墓，M2被推测为夫人晋姜的墓。P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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