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汾之阴嘉可游 ——万荣后土祠纪行

2018-02-11 11:2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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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卢静

彼汾之阴嘉可游 <wbr>——万荣后土祠纪行

万荣后土祠

河汾交济之地，一道长四五里、广二里余、高十余丈的长阜，曾经在史上隆起多年。古代称为“脽”，又称“汾脽”、“脽上”，“脽”，就是臀部。在野兽横行水火无情的远古，大水之旁，象征人体部位的汾阴脽，给先民带来了生存繁衍的慰藉。

汾阴后土祠，位于“脽上”，即今山西省万荣县西南40公里处黄河岸边庙前村北，这里是华夏大地上最古老的祭祀后土（地母）的祠庙，被国内学者誉为“国家祭祀大地之神唯一可考的肇始之地”。1996年，国务院确定万荣后土祠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后土祠为海内祠庙之冠，北京天坛之源。作为华夏根祖文化的源头，日益显现深邃的历史文化内涵。据祠中保存完好的《历朝立庙致祠实迹》碑记和《蒲州府记》记载，“轩辕氏祀地衹扫地为坛于睢上，二帝八员有司，三王泽岁举”。相传公孙轩辕黄帝一直到夏商周三代

，王者上汾阴脽祭祀。至汉代制度更加成形后，明代以前，历朝皇帝先后24次在万荣汾阴祭祀后土。明清时皇帝祭祀后土的仪式，迁徙北京天坛，万荣后土祠祭祀活动遂成民祭。

始建于西汉的后土祠，唐玄宗时整修重建，宋真宗时予以扩建，明万历年间（1573-1620年），黄河水患，汾阴脽渐陷，后来几次三番迁建、淹没，同治九年（1870）知县戴儒珍又重建于庙前村高崖上，即今后土祠，到清光绪年间，秋风楼才移建完工。

彼汾之阴嘉可游 <wbr>——万荣后土祠纪行

后土祠山门戏台

坐北朝南的后土祠，如今东西宽105米，南北长240米，占地面积25286平方米。神道、山门、钟鼓楼、品字戏台、东西五虎配殿、献殿、香亭、正殿、碑亭、秋风楼、张仪道等等布局严谨，结构合理。和唐宋时期相比，现存的后土祠规模要逊色不少，但仍不失为一处庞大而辉煌的古代祠庙建筑群。

人称后土祠，有六绝。

一踏入山门，就进入了俗称“安坐女娲宫，同看三台戏”的一绝。

“品”字戏台，为国内孤例，至为珍贵。山门即为一戏台，如果把木板搭上过道，便与几十步远的两座并排戏台，组成品字格局，唱念做打，同唱三台大戏。每逢三月十八日和十月初五日庙会，好戏连台，十分热闹。为人称道的，是台上锣鼓齐鸣，天地玄黄，粉墨登场，台下的门洞照样可以出入。古时，曾经香客如鲫，哀乐鼓呼，亦戏味十足，又岂止三台戏？当地更流传着一个故事：有一位寡妇，独自抚养一儿，每逢节下庙里演戏，其儿必雀跃往之，但村人却欺他家人丁稀少。孩儿后来发迹，娘就捐建了这座戏台，台下的高度仅约一米五。当真是，人岂分贵贱？进门皆须低头。

戏台柱子上醒目书道：

游哉，悠哉！头上生旦净丑
演也，艳也，脚下士农工商

堪称入情入景。

从戏台向后走一小段，东边俗称道家戏台，西边俗称佛家戏台，东台刻联为“前缓声后缓声善哉歌也，大垂手小垂手轩乎舞之”；西台刻联为“空即色色即空我闻如是，画中人人中画予意云何”。漆彩渐褪，呈现与古老岁月相宜的建筑本色，青砖黄壁，露出乡村的朴素与温暖。

筛过两株蓊郁“龙凤柏”的风，一阵比一阵密了。后土祠二绝，即为龙凤柏。蓊蓊郁郁的龙柏高25米左右，围3米左右，凤柏高23米，围次于龙柏，风中舒翼欲舞。戏台前这一对傲立的奇柏，树冠果然一如龙游，一如凤翔，这不是天作之合吗？龙凤呈祥，已经上演了千年岁月，树干上的鳞纹铭刻无数艰辛与沧桑。在供奉女娲娘娘的祠庙里，扶树而立，仰望云天，脚踏泥土，自然会反复想到一个词语，繁衍生息……

戏台后不远的东西五虎配殿，即后土祠三绝。东殿前，守殿人自豪地向我说，“五岳大帝，封神榜里的五虎上将，在别处寺观香火，受人朝拜，可在这里，却只能陪侍女娲娘娘了！”只见“陪侍者”的标示牌上一一注明：东岳大帝黄飞虎、西岳大帝蒋雄、南岳大帝崇黑虎、北岳大帝崔英、中岳大帝闻聘。西殿里，供奉着蜀国的五虎上将，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

配殿前有一石柱蟠龙，明正德年间的遗物，像一个活跃的音符，引我步入艺术胜境——后土祠精美绝伦的雕刻。

万荣后土祠从建筑角度、装饰艺术与文化价值来看，都应该是华夏后土祠（庙）的代表，在各个领域中展现其特别的魅力与价值，同时渗露山西地域特色，从点到面，奏响了一组气势恢宏而优美和谐的交响乐。

后土祠的木雕最为精绝，尤其是秋风楼、山门戏台和几大主殿的门额、檐梁的木雕，构图严谨，结构复杂，刀法精湛，雕刻细腻；花鸟草虫，飞禽走兽，无所不包，无不形神毕肖，栩栩如生。作为后土祠主要雕刻材料的核桃木，成材期一般为50~100年。镂雕，是后土祠最具特色的工艺。与实心雕刻相比，镂空雕刻能清晰地呈现人物图案线条与组织架构，玲珑精巧，具有非常强的艺术表现力。而梁枋的彩绘，从整体出发装饰内容众多，绝少重复，主色调采用金、绿与白，勾边则黑色。

五虎配殿后的献殿24根柱子代表24节气，向后再绕过香亭，便是供奉后土娘娘的正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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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祠正殿

人驻正殿檐下，只觉美不胜收，木雕、石雕、铁雕、砖雕一应俱全。

后土祠木雕以正殿前方一组四层镂空透雕为代表，由一整块核桃木所雕，真实地记录了明清时期后土祠一带的风土人情，整个画面十分悠闲自在，可以说得上是木雕版的清明上河图。中间一组有五个小孩，取“五子登科”之意，边上的葡萄寓意“多子多福”。喜鹊踏上梅花枝头，则代表“喜上眉梢”。仰头瞻望，木雕极具立体感，层次错落，据说达到四层，仅次于故宫的五层雕饰结构，亭台楼阁，繁花灵兽，小桥流水，半隐半现，人物神态均活灵活现，骑卧立坐，真要一呼即出！

后土祠的铁艺令人惊叹。正殿两侧为大块铁花，献殿北面两侧铁艺动物，栩栩如生，其尾毛细如发丝，历经数百年而不锈落。

正殿两侧砖雕，青龙飞舞、白虎咆哮，翻云滚浪，熠熠生辉，被建筑专家称为建筑和艺术的完美结合。右侧为青龙砖雕，后土祠距九曲黄河上鲤鱼跃龙门的古渡口只有三十多公里。

说起石雕，献殿所有柱础以狮子为装饰主题，神态各异，有凶猛的，也有温驯的，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侧头望着其他小狮，有的双腿抱着，有的顽皮活泼，煞是可爱。

后土祠的琉璃装饰，技艺高超。以正殿为例，鸱吻直竖，酱黑色小龙盘踞上部，缩首撑足，与众不同。脊座似城门，上望三层阁楼，两侧雕狮、象驮宝瓶，宝瓶均上下叠置，中间以莲盘相托，均以孔雀蓝为主色，朱红色檐柱门扉，金黄色门钉，酱黄色宝瓶，形制色调均属稀有。脊中众多雕饰，以飞凤、童子较有趣味。飞凤四双，或昂、或降、或峙立、或回首，皆用圆雕手法突出壁外。童子八躯，面目清秀端庄，肌肉丰盈圆润，或怀抱如意、或手扶花篮，天真活泼。脊上武士跃马飞驰，武士瘦小，马形肥壮。脊背上塑甲鱼、海马。从后土祠的建筑装饰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古代建筑师的工匠精神。

“秋风起兮白云飞。”汉武帝刘彻曾多次巡幸河东，元鼎四年（前113）刘彻祭祀后土祠时逢晚秋，泛舟河汾，写下有名的“秋风辞”。巍峨秀拔的秋风楼所藏《秋风辞》，与楼底的轩辕黄帝扫地坛，即为后土祠的第五绝与第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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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祠秋风楼

祠院的最后，便是临大河雄峙的秋风楼了。

现存秋风楼建筑，为清同治年间重建，采明代形制。下部筑有高大的台基，花墙轻拥。楼分三层，面阔、进深各五间，回廊环绕。两层四面各凸出龟座一间，上筑瓦顶，山花向前；二、三层廊下置斗拱或平座，各藏汉武帝《秋风辞》碑一块。三层的一块碑系元至元八年（1271）所建，高0.58米，宽0.73米，行草阳刻，笔画凝重，体态端庄。二层的一块碑系清同治十三年（1874）八月立，高0.82米，长1.87米，篆体阴刻，嵌于楼内北壁。

斗拱繁星一般璀璨。秋风楼两侧下方亦有精雕吊柱，共28根，传说代表汉武帝云台28将；上层十字歇山顶，共36个挑角，象征隋末瓦岗寨36兄弟；每个玻璃挑角上都装有彩色琉璃武将形象，共108个。

史传，武帝祠后土随从如云，泛舟河汾，欢宴群臣于船上，鼓乐歌舞方酣，忽睹秋风波逝，雁鸣黄叶，思人生短暂，百感千怀，挥笔写下《秋风辞》，鲁迅称为“缠绵流丽，虽词人不能过也。”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天地玄黄，白云苍狗，实在戏味悠悠。秋风楼本是后土祠的附庸，然而，楼缘于诗，巍峨雄踞，祠因楼闻名南北，如今，游客凭吊千古，往往冲秋风楼的名气来。

河风拂面而来。每登一层楼，都珍藏着一块《秋风辞》石碑。自西汉立祠后，历代祭祀中为人乐道的荒唐演出，除唐玄宗继汉武帝之后的得宝鼎，荣光塞河，还有宋真宗声势显赫、浩浩荡荡的祭祀长队。这位皇帝还作了《汾阴二圣配飨之铭》。后土祠的东北隅，有一座碑廊，内立北宋时期宋真宗赵恒在祭祀后土时亲自撰文书写的《汾阴二圣配飨铭》碑，俗称萧墙碑。这座碑由5块石碑组合而成，高2.52米，通宽7.14米，碑两旁镶有石柱为边，上刻“博古花卉”，高耸的碑帽状如云彩，横额上纂书“汾阴二圣配飨之铭”8个大字。宝贵的历史资料，珍贵的书法作品，在历代帝王中实属罕见，此乃后土祠第四绝也。在宋真宗祭祀后土空前绝后的规模下，比照帝宫扩建的后土祠，一派雄穆壮丽，含烟吐华，高耸河汾之交，北京紫禁城在建筑布局和技法上，也继承了汾阴后土祠的精华。

树色浮秦晋，河声荡古今。

隔了一道逶迤的河，秋风楼西门雕“望秦”，东门题“瞻鲁”，似卷起烟光云色，一马平川，引人遐思。援木梯慢登重楼，睿智的华夏民族，总能于一檐之翘明志向，一亭之中纳万象，超越有限的时空，渺小的形体，提升人类存在的价值，呈现精力弥满、深邃高远的生命境界。

《长沙楚帛书甲篇》(释)云“曰故(古)大熊包戏(伏羲)，出血□ (震)居於脽□……乃取(娶)……曰女(娲)”在河水的一重重涛声下，在漫长的时光中被冲刷湮没的汾阴脽，仿佛又隆起眼前，后土祠红墙外的滚滚大河，健劲有力地召唤着我们。P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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