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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才子萨都剌

2018-10-11 16:53阅读:
作者:张卫平


雁门才子萨都剌
萨都剌(约1272—1355),元代诗人、画家、书法家。字天锡,号直斋。回族(一说蒙古族)。其先世为西域人,祖父思兰不花、父阿鲁赤曾镇守云、代。他出生于雁门(今山西代县),泰定四年进士。授应奉翰林文字,擢南台御史,以弹劾权贵,左迁镇江录事司达鲁花赤,累迁江南行台侍御史,左迁淮西北道经历,晚年居杭州。萨都剌善绘画,精书法,尤善楷书,主要成就在诗词创作,有虎卧龙跳之才,人称雁门才子。他一生创作了四百余首诗词,元人将他与贯云石、马祖常、余阙等并列为有元一代词人之冠。诗词编有《雁门集》(有三卷、六卷、八卷、二十卷本)、《萨天锡诗集》十卷、《集外诗》一卷(毛晋刻)、《萨天锡逸诗》(日本刻本)及《西湖十景词》。

雁门才子萨都剌


这是700多年前的一个早晨。
一位骑着小毛驴、满脸长髯的读书人向雁门关外走去。早春的雁门关上寒风料峭,戍边的将士们迎着山风树一样立在关楼上。蜿蜒的官道上行人稀少。这位眼窝深嵌的读书人怀着一种壮士远别的心情,穿过了那道咽喉中原的关隘……
这一年正是元泰定四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这位一脸肃穆的读书人,正是日后名闻天下的大诗人——萨都剌!


此时,这位“家无田、囊无储”的读书人,穿着元代士子那种特有的小帽长衫跪在雁门关外,他不知道从今一别将于何年何月才能返乡,他也根本不知道,今后自己的诗意人生将会是怎样的崎岖坎坷……
但有一点他心里清楚,他的满腹诗学,他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宏大抱负将从今日始一露峥嵘!
已不年轻的萨都剌恭恭敬敬地向养育了他的雁门大地叩了三个响头,然后骑在小毛驴上头也不回地向苍茫未来走去……


雁门才子萨都剌

《泊舟黄河口登岸试弓》
泊舟黄河口,登岸试长弓。
控弦满明月,脱箭出秋风。
旋拂衣上露,仰射天边鸿。
词人多胆气,谁许万夫雄。
这首《泊舟黄河口登岸试弓》是萨都剌早期的一首作品。这首豪放刚健的五言律诗,描写了一位浪迹江湖的少年骑手,站在滔滔的黄河岸边,手挽强弓、怒射鸿雁的英雄风貌。诗言志。身手敏捷、气贯长虹的英雄少年正是青年诗人心怀天下、壮志万里的人格写照。
萨都剌,字天锡,号直斋,元代至元九年,即公元1272年,出生在山西代县一个戌边将士家里。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哇哇啼哭的、流淌着回族人豪迈血液的男孩会成为有元以来最伟大的诗人。
萨都剌的祖父本是西域笞失蛮氏人,在随蒙古军队统一中国的战争中屡建功勋。窝阔台取金后,萨都剌的祖父便随一部分蒙军留守在北方军事要塞雁门关上。
萨都剌出生7年后,即公元1279年,元世祖忽必烈统领蒙古大军灭掉南宋,建立了疆域辽阔的元帝国。
当时的代州是中国北方的重要军事、商贸、文化重镇,生于斯长于斯的萨都剌从小浸淫于汉文化的氛围之中。


萨都剌素有大志。但由于元初的三十年内没有恢复科举制度,所以“自有冲霄志”的萨都剌也不能通过科举来实现其宏大抱负。
公元1300年左右,由于萨都剌祖父去世,本来就“薄俸无余积”的萨家陷入了“家无田,囊无储”“家口相煎百忧集”的窘境。迫于生计,大德六年即公元1302年,已到而立之年的萨都剌被迫到富庶的吴楚等地经商,因不谙此道,生意折本,大德十年,萨都剌弃商归家。在此期间,萨都剌“遍结诗友”,创作技巧日趋成熟。
元皇庆二年,即公元1313年恢复科举。泰定四年,即公元1327年已届知天命之年的萨都剌为其父守制后上京赶考,中三甲进士,随后授奉翰林文字。萨都剌开始了自己三十余年的仕宦生涯。
萨都剌生性耿直,没做一年京官,就因为弹劾权贵被贬出京城,此后一直在地方做官,直至终老于安庆习空山太白峰下。
萨都剌出身贫寒,为官以后,“秉公执法,勤政爱民,廉声能绩”,受到当地父老的称道。但由于当时蒙古贵族的残暴统治,满腔抱负的萨都剌纵有济世大才也难以挽回大元帝国的覆亡命运。在萨都剌逝世14年后,赫赫大元帝国便在声势浩大的反元浪潮中覆灭了。
萨都剌是一位耿直的官吏,同时又是一位才情横溢的诗人。在他长达八十余年的生命历程中,“有酒从人饮,无田籍笔耕”,写下了大量“诗才清丽”的诗篇。或歌咏草原风光,或低吟江南美景,或反映民生疾苦……他的许多诗被传诵一时,以至700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们读起这位乡贤的诗句时,仍能感受到诗人当年那澎湃的诗情……
萨都剌晚年把自己一生创作的诗篇编辑成册,以生他养他的雁门为名,将诗集定名为《雁门集》,并请当时的大文人、礼部尚书干文礼作序。《雁门集》共收录萨都剌的诗作798首,诗集刊印后广为流传,对后世特别是明清诗歌的发展产生过重要影响。
《雁门集》是我国古典文学宝库中的瑰宝。


雁门才子萨都剌


《萨天锡像赞》


元·张翥
蔼然其貌,粹然其中。望之如入怀之朗月,挹之若在坐之春风。优游乎司隶之骢。是固词林推峙,文采鸾飞,富五车登屈宋之为雄伯,而宪府叹为宗工。至其纂组锦绣,吐纳珠玑,才华鹄峙,文采鸾飞。富五车而登屈宋之奥,高八斗而窥斑马之微,俾功开来学,美绍前微。论昭代之风雅,非先生其谁与归。


雁门才子萨都剌
雁门才子萨都剌

萨都剌一生创作数千首诗。按照内容,我们大体可以把萨都剌的诗分为以下几类:
一是应和诗,包括题赠、送别、酬答等诗作。由于萨都剌“遍结诗友”,因此这类诗在萨都剌作品中占有较大篇幅。这些诗格调高雅,意境开阔,均取得了较高的艺术成就。


《玉觉寺晚归赠益山长老》
粥鱼声已罢,日暮掩柴扉,出山云满衣。
灯明闻犬吠,松暗见萤飞。
深夜长廊静,多应独自归。
《新元史》称赞萨都剌的诗“诗才清丽,冠绝一时”。萨都剌在写这些题赠之诗时也极尽清丽之能事,构思精妙,清新可人。读完这首《玉觉寺晚归赠益山长老》诗,仿佛让我们又走进了山西另一位大诗人王维的诗境里,如诗如画,清新静雅。又如在《过紫微庵访冯道士三首》中诗人写道:“山中华盖洞,石气冷萧萧。不见眠云客,唯逢避雨樵”,一个“眠云客”,一个“避雨樵”,既写了道士恬然物外的生活,又巧妙地描绘了紫微庵清雅幽静的境地。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恍然一幅山中雨景图。
萨都剌是个有着独立见解的诗人,他在许多题赠诗中表达了自己对人生、社会的看法。萨都剌为人正直,做官清廉,因此对于那些有操守的官吏,诗人赠诗以励。如在《寄朱县尹》一诗中,诗人高兴地赞道:“地僻民安业,官清县少衙。江东贤令尹,心地似梅花”。诗人生处元朝中后期,特别是元朝后期,民族矛盾日益尖锐,农民起义此起彼伏,人民大众生活在恐怖的战争氛围中。目睹战争惨状的萨都剌,在《题画马图》中热切地唤呼道:“要令四海无战争,千古万古歌太平”,表达了诗人反对战争、热爱和平的良好愿望。
二是游历诗。诗人生在北国,后半生又游历于江浙一带,触景生情,写下许多描绘祖国大好风光的诗篇。这些诗,寓情于景,如诗如画,读来感人至深。
1333年诗人因事北上上京,即现在内蒙古自治区正蓝旗东闪电河北岸一带,即目所见,写下了《上京即事》这组描写草原壮丽景色的诗篇。
《上京即事》
(一)
牛羊散漫落日下,野草生香乳酪甜。
卷地朔风沙似雪,家家行帐下毡帘。
前两句描绘了草原大漠落日时的宁静景色。野草无垠,牛羊散布,晚霞落绮,乳酪生香。战争已经结束,展现在诗人面前的是一片和平的景色。千里草原,一望无垠。然而草原上的气候是变化无常的。刚才还是静默的草原,转眼间北风呼啸,白沙似雪,牧人们急急忙忙放下蒙古包上的毡帘。短短28个字,描写了草原上九种不同的景色,一静一动,构成一幅具有鲜明草原特色的风景图。
《上京即事》
(二)
大野连山沙作堆,白沙平处见楼台。
行人禁地避芳草,尽向曲栏斜路来。
广阔的沙漠与远处的山峰相连,一座座雄伟的城楼巍然矗立在那里。宫殿前是一片翠绿的誓俭草,草坪上曲栏相连伸向远处。这首诗把上都城堡与宫殿置放在一个特大的背景中,在大背景中又摄取誓俭草作局部特写,这样,全景与局部相结合,一座沙漠都城便形象地凸现在读者的眼前。
《上京即事》
(三)
紫塞风寒弓力强,王孙走马猎沙场。
呼鹰腰箭归来晚,马上倒悬双白狼。
秋高气爽,北风劲吹,王公贵族带着强弓、骑着骏马来到了这无垠的狩猎场上。经过一天的追杀,大伙吆喝着猎鹰,马上悬挂着猎杀的白狼满载而归。
《上京即事》是萨都剌游历诗中的重要篇章,共有10首,诗风清丽,色彩鲜明,诗人通过多个侧面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们恬然怡得的生活情景。
三是感怀诗。萨都剌的一生正好是元朝由兴盛走向衰亡的过程。作为蒙古统治阶级中的一员,有感于元帝国的衰亡,萨都剌写下许多感怀兴亡的诗篇。这些诗由于感情沉郁,因此诗风略显沉重苍凉。
《登凤凰台御史大夫易释重何公索诗授笔应命》
六朝歌舞豪华歇,商女犹能唱后庭。
千古江山围故国,几番风雨入空城。
繁华六朝在灯红酒绿中消失了,只留下美丽江山仍围在故国周围。国破家亡,人去楼空,冷风冷雨拍打着荒凉的空城。可悲的是时人并未能从六朝的衰亡中引以为戒,商女犹在,歌舞仍兴,睁着醉眼的诗人猛然断喝“休唱后庭旧时曲,六朝宫殿草萧萧。”然而知音寥寥,没有一个人来倾听这位白发诗翁的怒喝。
“一无是处是书生”,诗人只能“千古兴亡堪一叹,买花载酒赏心亭”然而“借酒浇愁愁更愁”,诗人以酒当歌,真的能面对即将消亡的元帝国而赏心悦目吗?答案是否定的。诗人内心的苦闷就可想而知了。
萨都剌还写有不少感怀词,如《念奴娇·登石头城》等,读来慷慨激昂,悲壮沉郁。
《念奴娇·登石头城》
石头城上,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
指点六朝形胜地,惟有青山如壁。
蔽日旌旗,连云樯橹,白骨纷如雪。
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
寂寞避暑离宫,东风辇路,芳草年年发。
落日无人松径里,鬼火高低明灭。
歌舞尊前,繁华镜里,暗换青青发。
伤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萨都剌还有一部分反映民间疾苦的诗。如在《大同驿》中,诗人写道“飞骑将军朝出猎,打门县吏夜催徭”。读到此句我们自然而然会想起杜甫的《石壕吏》来。诗人还写有一首《早发黄河即事》,这首诗比较全面地反映了当时下层人民的艰辛生活。全诗共有42句,从“……长安里中儿,生长不识愁。朝驰五花马,暮脱千金裘。斗鸡五坊市,酣酒最高楼。绣被夜中酒,玉人坐更筹。……”,到“去年筑河堤,驱夫如驱囚。人家废耕织,嗷嗷齐东州。饥饿半欲死,驱之长河流。河原天上来,趋下性所由。古人有善备,鄙夫无良谋。我歌两河曲,庶达公与侯。清风振枯槁,短发凉飕飕”。诗作一方面反映了下层人民生活的艰辛和苦难,另一方面也反映了“长安里中儿”的骄奢淫逸,两相对照,发人深省。
清代著名学者顾嗣立曾评论过萨都剌的感怀诗:“史氏多忌讳,纪事只大抵,独有萨经历,讽刺中肯綮”。这个评价是恰如其分的。
雁门才子萨都剌
(张卫平著)


雁门才子萨都剌
雁门才子萨都剌



纵观萨都剌的诗作,诗人以魏晋和盛唐诗为宗。言之有物,感情真挚。“诗句尽唐音”,绝少矫揉造作之诗。不管是应和诗,还是游历诗、感怀诗,渗透于字里行间的是一个浓浓的“情”字。或友情、或亲情、或山水情、或忧国情,真挚的感情成了萨都剌诗作中最为亮眼的艺术特色。
元代大诗人虞集就十分推崇萨都剌的诗,称赞其诗“最长于情,流丽清婉”。与萨都剌同时代的大诗人杨维桢也认为其诗“风流俊爽,修本朝家范”。


萨都剌把自己也把整个元代诗歌艺术推到了一个后人须仰视才可顾及的高度。
萨都剌是元代诗坛的一面旗帜。PICS
选自《映像》2018年第9期,欲知更多内容可购买本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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