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当军事家。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我站起来说我的理想是,长大了要当作家。彼时,上午的阳光穿透玻璃窗户,给我周身镀上一层金色光辉。这个造句如同我射出去的一支箭,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我这支箭距离作家的靶心还有多远,但我知道,我一直在写小说的路上。
生活中的苏二花
悦芳(以下简称悦):首先谢谢您的关注!我相信世上万物都有其自身的命运,诗如此,书也如此,和人一样。说实话,我从来不曾刻意想过要当一名诗人,也不曾刻意想过要获得这个奖项。我写诗,只是遵循了内心的需求,莫名地爱好她。不料她却以这样的方式回报了我这么多年来对诗歌的热爱,对文学的追寻。此时,我想说,我是幸运的!
写到今天,我感觉,对诗歌越来越有了一种畏惧。我畏惧每一个汉字,以及汉字里面的深意,它的博大与精深使我感到渺小。我与汉字达到的默契,几乎就是我的命运。诗歌,她用最柔软的方式,教我坚强。因为诗歌,我的生命从浮华中脱离出来,保留着微妙美好的那一部分;因为诗歌,我有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感谢诗歌!感谢评委!感谢文学道路上每一位给予我帮助和温暖的人!因为他们,才使我有勇气在诗歌的道路上推开了这扇虚掩的门!
指尖(以下简称指):谢谢蒋殊。我想如果要发言,可能会说一些感谢的话,感谢文学长路上给过我暖意的良师益友,也感谢风雨、冷眼和嘲讽,所有这些,我都将珍藏,让它们开出时间的花朵,装点寂寞长路,溢满馨香。
王姝(以下简称王):我想说,作家写作源于他们对复杂生活经验的真实感受与敏锐洞察,是他们对生活的独特理解与自我言说。评论家面对的是作家的作品,但同样也需要有自身对现实生活的体认,对时代氛围与社会结构的把握,需要不断发展自己的生活经验和价值判断,评论有它存在的独特价值和意义。于我而言,它扩展了我对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教会我用另一种态度看待他人看待生活,谢谢它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蒋:获奖消息公布至今已过去两个多月。得知获奖第一时间的真实感受还记得吗?
苏:记得。消息公布的时候,我正坐在去孝义的车上。获奖消息是通过微信传递给我的,那一刻,我笑了,把手机压在胸膛上。车窗外,初冬的雨夹雪扑打在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一次次把它们刮下,它们一次次扑来,外面的世界也随之一次次模糊,一次次清晰。车在前进,路在后退,高速路很长,而树上有只白肚黑背喜鹊正迎着车喳喳叫。

《社火》书影
悦:当时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等确认这一消息之后,我真的流泪了,如果用悲喜交加来形容当时的心情,我觉得并不为过。首先是写诗这么多年来,为终于得到了一种被承认被接纳的事实而高兴。她让我明白,只要你默默努力了,终究会有回报的那一天。但同时心底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叹,感觉到竞争真是一件残酷的事情。我为那些没有获奖的诗友感到惋惜,他们既是你的朋友,又是你的对手。万事万物都有其矛盾的一面,我们无法选择。
指:说实话,当我知道自己获奖的那一刻,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毕竟这已是第四次入围了,但能获得赵树理文学奖的散文奖,得到评委老师的肯定,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一直觉得,写作是寻访另一个自己的过程,这个过程漫长而又颇具惊险。有蓦然欢喜时,也有兴味阑珊处。更多时候,写作是孤独的,沉寂的,无法倾诉的参悟。长路遥迢,空无一人,没有先知,也无神谕,你所看到的前方是渺茫而不可预测的,只能前行,遇山跋山,遇水涉水,一切,都取决于你的意念,所坚守的信仰、承受能力。当然,最主要的是想达成遇见另一个自己的目标。
王:当然是挺激动的。当时正开着车在等红绿灯,从微信里看到这个消息,一激动连导航的提示都没听到,本该左转,直接直行了。从事文学工作将近16年,第一次报名参评“赵奖”,虽然也宽慰自己抱着“打酱油”的心态就好,但肯定还是会有点忐忑,毕竟每一个报名参评的人肯定都还是因为看重这个奖,所以才参与的。
蒋:“赵树理文学奖”是山西最高荣誉的文学奖项,因此在山西作家心目这个奖是神圣的。对你们而言,获奖意味着什么?如何看待与面对这个转折?
苏:获奖意味着奖励。有证据证明,受鼓励和夸奖长大的孩子,人格健全,灵魂丰沛,在此后的人生道路上,能以乐观精神积极应对各种困难与阻挠。我恰好相反,我是受了各种困难和挫折长大后,用写小说的方式寻求鼓励和夸奖。如同一个没有吃过糖的小孩,吃糖是毕生愿望,那我就努力长大,直到有能力买下这块愿望之糖。
悦:获奖意味着对我诗歌写作的肯定和激励。这些年陆续写下的这些分行的句子,我不知能否称其为真正的诗。我的诗歌写作一直处于摸索状态。一个人在自己的经验中完成的写作,十分可疑,我对自己的写作总是缺乏信心。这一路跌跌撞撞走来,或许,我捕捉到的只是一些诗歌的影子。将这些时光的碎片结集成册,影影绰绰中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在习诗途中探索和寻找所进行的努力。如果不是这次获奖,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说到转折,我不觉得这次获奖是一个转折。因为它并不能改变你的生活,也不能改变你的命运。它只是你写作道路上的一个顿点,或者说是一个高度。不知不觉中,当你慢慢走到了这里。这时才发现,哦,原来我也可以。但是,它让你也同样看到,原来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甚至看不到终点,或者看不到一个同伴。可以肯定的是,这次获奖,对我而言,既是动力,也是压力。我愿意把它看成一个新的起点,并期待着新起点上的新收获。
悦芳在采风途中
指:我想文学奖项,其实不过是部分过往人生的总结,既不代表成功,也不代表从此道路宽阔无遮,毫无阻挡。它只是让你明白,你走过的路,再难再苦,再委屈,再绝望,都会有一个总结,无论什么形式。但它已是过去式,而未来,并非坦途,你依旧得努力,小心,呕心沥血,我依旧要葆有否定和打破自己已有文字模式和成就的勇敢,对生活永远保持敏锐的触角,无悔无怨地写下去。
王:“赵奖”是我们省文学的最高奖项,能获奖是我的荣幸,首先要感谢各位评委对我作品的认可。其次,我也把它看作是对基层文学评论工作的认可。因为这本书的着眼点是关注山西文学现场,以及本省作家,特别是成长中的作家,做文学艺术与普通读者之间的“摆渡人”。所以获奖不仅是对这部作品的认可,更是对文学评论在涵养地方文学生态以及文学推广方面的作用的认可。对我个人而言,文学评论是我的工作职责之一,得不得奖我都会继续我的工作,得奖的影响应该不是转折,而是更认真、更虔诚地坚持。
蒋:相信很多读者已经拜读与品味了这些获奖作品,还是想听听你们当初创作的背景与想法。还有,如何评价它在你们所有作品中的地位?
苏:写《社火》的时候我还住在尖山铁矿生活区,那是个半封闭式的世外桃源,海拔在千米以上,常住人口不过万,你看着它邮电、医院、银行五脏俱全,但其实把整个生活区走一圈都用不了五分钟,像极了孤悬着的一个弹丸。
那一天受几个朋友邀约,一起去90里外的龙泉镇去看社火。一进龙泉我们就看到一支由穿着僧袍的和尚与吹唢呐的响工组成的队伍在村里到处游走,这场面我是第一次见。龙泉镇的社火果然不一样,没有我想当然中的踩高跷或划旱船;戏台上也不唱戏,而是摆着供桌点着香火;戏台下有三家鼓班各占一隅呈犄角形式打擂台,有三家鼓班就有三架巨大的旺火;另外还是一个九曲黄河阵。据说走九曲黄河阵能去病祛邪,保佑出入平安。在朋友们的带领下,我走进了用栏杆扎成的黄河阵里。一进九曲阵我就感受到这个阵的玄妙之处,它是在弹丸之地里铺排出万里路程。能望到出口,直线距离也很近,但就是很难快速到达,有很多很多的弯子要绕。这像极了我们与理想的距离。有那么一瞬,我泪眼婆娑。
九曲阵转完,我们又上了戏台,戏台墙壁上挂着十殿阎君的巨幅画轴。这时候天色暗下来,各种花灯都已经开启,旺火也被点燃。在明明灭灭的烛照与火光下,画轴上的十殿阎君,供桌上的闪闪油灯,倏忽飘荡的供香烟缕,站在戏台居高临下,确定这是人间该有的烟火,但一切又都仿佛不在人间。
也就是这个时候,与黄河九曲阵对称,一片空地被打扫出来,一个六七十岁的老汉在用白石灰在空地上画方格。一时间,场地上几乎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谁也不知道老汉在画啥,大家互相问,又互相摇头。我挤在人群中,隐约觉得这个被画下的方格不同寻常。终于,有个知道的人,说这是在画“地狱图”。画下“地狱图”,是为了在这一天释放被关在地狱里的鬼。
原来,按龙泉人的习俗,正月初九这一天是龙泉镇的“禳瘟会”。在这一天,摆下九曲黄河阵,是为了给活人去病祛邪,而画下地狱图,是为了让死去的人能被释放出来,与家人一起欢度一夜。知道的人说,十二点后,响工吹过乐,和尚念过经,鬼就能通过这个地狱图的引导被释放出来,“是释放所有被关在十八层地狱里的鬼,可不只是龙泉的鬼。”知道的人说,“到时候,在这个场子里的,可就有人有鬼了。”
我很震撼,强烈意识到,这是个小说。
这个过程我在《社火》创作谈里都已经写过了,我主要想说的,是我当时的震撼。这个震撼,大概就是你所说的小说地位。实际上,到目前为止,我写过的小说大多以个人经验出发,所有经历过的生活场景,能被记录下来并转换成小说的,都是被震撼过的,地位不分高下,不管是不是拿奖。
我知道在南方有一种风俗,谁家生了女儿,谁家的父亲就把水和酒曲倒在一个大坛子里,然后把坛密封,埋在地下。等女儿长大,年满十八,要嫁人了,父亲再把埋在地下的坛起出来。打开密封圈,那被藏了十八年的水变成稠密的玫瑰红酒,酒香扑鼻,这就是著名的“绍兴女儿红”酒。生活场景之于写小说的人,也是一个酿酒的过程,每一个被强烈意识到“这是个小说”的瞬间,都是开启密封圈得到美酒的过程。
悦:《虚掩的门》是我的第一部诗集,共分为五辑,我把它们分别命名为“囚禁”“对话”“时光”“存在”与“幻象”。可以说是各种题材、各种意象的综合体。它从不同角度表达了各个时期我创作的心境及对生活、生命以及现实存在的思考与感悟。这些诗,从创作题材上说,主要有三个方面。第一个方面,主要表现亲情之美好以及对逝去亲人的眷恋与追忆,借助于“死亡”事件考察生命与人生存在的意义,表现“生命”的在与不在,主题指向“爱”。第二个方面,主要借助时间的推移与流逝,考察万物存在的意义,“万物”的存在与不在,主题指向“意义”。第三个方面,借助于空间形式与日常生活状态,考察自我存在的意义,“我”的存在与不在。其中有对失去的时间,亲人,情感的追忆,但我并没有停留在时光的表象上,而是揭示了过去在我内心里留下的伤痕。这时,我想起了马塞尔•普鲁斯特的一句话: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
要说《虚掩的门》这部诗集在我所有诗歌作品中的地位,我觉得它只是我诗歌写作中的一个练习册,没什么地位可言。因为诗歌只能做她能做和该做的事情,也只能在她能够发挥影响的范围里引起共鸣。而且,我的诗歌,跟我的生活、生命,乃至灵魂,是息息相关、相生相长的。

《虚掩的门》书影
指:我一直觉得,电影镜头语言,是一个特别高级的美学,这个高度,是文字语言无法比拟的,若能将镜头语言中的空旷、跳跃,远景,全景,中景,近景,特写等带入文字语言的呈现之中,它会怎样呢?《最后的照相簿》就是尝试了这样一个文字体验方式。但语言、技巧这种形式上的表现,其实在文学创作中是不重要的。重要的还是文章的内容,对社会、对生命、对生存状况和精神困境的转述和呈现。我想表达的,其实是乡愁,这个文学作品中永恒的主题。乡愁,也不单指地理意义上的乡愁,还涉及精神层面的乡愁。地理层面的乡愁,似乎可以通过对逝去岁月的重现和怀念,来给予现世慰藉。但精神的乡愁,却是一种永远无法满足也无法安慰的乡愁。怎样通过对地理乡愁的挖掘和重现,来安顿精神上的乡愁,我想,这也是许多写作者一直在尝试做的事情。一个人的童年,基本奠定了人生的基调,许多来自童年的记忆、经历,都为日后生活罩上一层独有的色彩。这色彩,是当时听到看到的,也可能是想象和错觉,当我用文字重现它们的时候,常常会看到新鲜而角度完全不同的事件真相,我想,这里面,也包含了我精神的乡愁,有怅然若失,也有指雁为羹。但无论怎样,这都是对自己的一个深刻的毫无保留的挖掘和剖析,并在无形中,治愈内心的隐痛,增加对生活的热爱和投入度。
尽管《最后的照相簿》获奖了,但它依旧只是我所创作塑造的文字世界的组成部分,跟其他散文作品一样。
王:如果把文学比作一个金字塔,能站在塔尖的作家作品毕竟是少数,因为他们的影响力大所以受关注程度肯定也高,但是代表文学本身的,不仅仅是塔尖的部分,甚至可以说决定塔尖高度的恰恰是处于塔腰和塔基的大多数。我愿意以自己有限的能力做一些维护塔腰和塔基的工作。我也愿意把自己当作是普通读者的一分子,把自己对文学的理解和体悟分享出来,向读者更明确地传递文学在社会生活中的指向性,让文学下沉到更广阔的社会生活中,而不是悬浮在自己的圈子里自我言说。作为文学评论工作者,一方面需要把自己的目光拉回来,拉回到我们自身的文化现实上;另一方面也需要我们把目光放出去,不能停留在就文学说文学的层面,要更多地把文学放在文化的、伦理的、社会的、时代的,甚至是科学技术的维度去考量,从而回应时代的痛点,公共的焦点。这是我写评论时对自己的要求,努力的方向。
蒋:你们在公开刊物发表的第一篇文学作品分别是什么时候?写作带给你们什么,或者说从中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苏:只有得到,没有失去。第一篇小说是发表在《都市》2015年第12期的《蔫蔫》。写作带给我愉悦。或者更准确说,是写小说让我愉悦。我是那种在写小说过程中能明显感受到愉悦的人。嗯,是愉悦。就是那种整个人都沉浸在小说里面,而所写的小说和小说里的人物有自己的走向和性格,完全不受我控制,我只是个看客的愉悦。
悦:第一首诗歌是2010年我的老家高平市文联办的刊物《丹源文学》的编辑在我博客上选取的,诗的名字叫《遥望早春》。之后不久,又在晋城市作协办的刊物《太行文学》上发表了一组诗歌,诗名叫《你是我今生最后的回眸》。由此我的文学梦开始复活。
写作中有苦也有乐,在这些年的写作过程中,刻骨的感受就是“痛”与“美”的碰撞。在每首诗诞生之前,苦苦难寻一个准确的词完整地表达自己,烦躁而忧郁,觉得写作是一项艰难的活动,要求不懈努力和夜不能寐。可一旦写出第一个句子,一切都改变了:那个过程令人激动、充满活力并使你变得丰富,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写作是一种神圣!正如聂尔老师说过的:“写作只是为了使我们的生存具有一种清晰感。无论多么庸常的生活,一当被人谈论,就变成了闪光的奇迹。”因为写作,让我在生活中容忍了很多不容忍,让我有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我常常想,也许读书写字的意义是为了更理解生活,靠近一个真正丰富有力的灵魂。
指:《骨头上的花朵》是第一篇吧,当年发在我们市的《娘子关》杂志,是2007年年底的事了。那篇文章让我初次体验到,倘若一个写作者能通过文字来准确地表述自己的思想、情感,以及所看、所思、所历的生命现象和事件信息,原来是件很舒服且有成就感的事。这种体验突然就让我收了玩心,觉得自己原来也可以通过文字建造一个具有自我气息、自我标识、自我底色的场。在这个场里,我的确能找回那个本真、诚恳、平凡但独特的自己,这让我兴奋,也有了写作的目标和动力。
生活中的指尖
王:高中的时候发表了第一篇所谓的作品,应该是一篇散文。那个年纪就是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没什么生活,所以特别关注自己。慢慢长大发现其实只表达自己那点小情小调没什么意思,因为你所表达的事儿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你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特别。文学可以教会你更好地“看见”,看见自己的无知,看见你以为的世界之外的更多真实存在。所以我觉得文学给予我很多,让我多一双眼睛,换一副心肠,在不断地认识自我和周遭的过程中,学会更主动地判断和选择。
蒋:你们的阅读习惯是怎样的?如何选择阅读书籍?怎样安排阅读与写作?还有,能分享一下写作习惯吗?
苏:我还是看小说更多一些吧,我喜欢不受拘束的天马行空,我喜欢超越现实的一切虚构。
以前是遇到手里的书,都要愿意读;后来,会选择一些成名作家的书来读;现在是只读成名作家推荐的书。
阅读和写作应该同时进行吧。写作一定是以阅读为基础的,没有大量阅读何来写作?就我所知,还没有哪一个搞写作的人是不阅读或阅读少的。
至于写作习惯,也没有定式。之前我写小说主要放在夜深人静之后,觉得这个时间段没人打扰可以天人合一;后来身体不支持这样了,就该成晚上睡觉白天写,发现也还行;现在,写小说成了一种生物钟,到一定的时间就觉着该写了,不然心里发慌。
悦:我习惯白天阅读,晚上写作。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人的阅读决定着他的写作。写作的前提,或者说背景,大体可分为阅读和经历,而阅读必然大于经历,因为经历有限,而阅读无限。作为一个诗作者,必须大量阅读与诗有关以及与诗无关的书籍。尤其是读中外名著,进行经典阅读,前人留下来的以及当下一些优秀作家的作品,可能蕴藏着书写的全部秘密,这些间接经验可以让你避免一些常识性的错误,少走一些弯路,从而大大缩短写作的成熟期。一个成熟的写作者,应当是阅读大于他的写作,思考大于他的表达。厚积而薄发。写作拼到底拼的是你的文化底蕴,而这些,往往来自你的阅读数量和深浅。
指:我的阅读是分阶段的,每个阶段喜欢的作家及表达方式都不同。读书我很随性,只选喜欢的读。感觉喜愿的书籍,总是最适合自己的。因为合适,使个体的思维和追求,均朝向某条似乎充满艰辛但又无比愉悦的轨道,反复求证,反复解缠,孜孜以求。我喜欢利用上午时间阅读,而下午时间,我会用来写作,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泡一杯茶,听着音乐,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结束写作,那时,会觉得快乐,自足,无憾。
《最后的相簿》书影
王:我的阅读应该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写评论必须要读的书,而且可能不仅仅局限于评论的文本,还需要读与它相关的其他作品或者是理论性的书籍;另一部分就是比较随意的阅读,回归阅读的本质,喜欢什么看什么,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如果有写作任务,那可能就会集中对相关书籍进行集中阅读,如果最近比较闲散,就不那么刻意了,但是每天基本都会读一点,不然就好像学生没写作业,会有点心慌。我读书有个习惯就是可能不太会一点不拉地全部读完,书跟歌曲一样,也分主歌部分和副歌部分,我可能会把更多的时间留给高潮和精华。
蒋:每个作家都有影响自己的作品或作家,你们呢?或者说你们欣赏的作品或者作家有哪些?心目中好的作品是什么样子?
苏:人是分阶段的。我发现你的每一个问题,我都得用以前、后来和现在才能回答。之前我受影响最大的作家是福楼拜,作品是《包法利夫人》,这个小说我一见之下就心爱得不得了,反复读反复读,我喜欢福楼拜精致的语言,我想那该是我的写作追求。后来我喜欢卡尔维诺,我喜欢卡尔维诺长着翅膀的写作,无论是《树上的男爵》还是《看不见的城市》,我都从中领略到脚不沾地的飞翔快感。能够飞翔,真是太好的一种状态,对一个作家而言。现在,我更喜欢《边城》和《受戒》,因为符合我心目中好小说的标准:语言即是小说本身!
悦:写作之初,也就是青春写作期,受北岛、顾城、海子的影响较多。当时把他们的诗歌摘抄在本子上,并能背下好多,还为北岛的一些诗歌配过画,现在还保留下一部分。那些最初的记忆构成当时一个青春期少女内心隐秘、美好、斑斓的世界。后来受外国诗人影响较多,比如策兰,里尔克,卡夫卡,齐奥朗,兰波,海德格尔,金斯堡,马尔克斯等等。还写过一组关于他们的诗歌:《邂逅策兰》《遭遇卡夫卡》《夜读兰波》《里尔克的玫瑰》等,收录在诗集《虚掩的门》第二辑“对话”中。他们给了我某种神秘的启示,我开始用我的有限去感知他们的无限。
我心目中的好诗歌是情至极致的产物,是内心深处情感的自然涌动。并且能在人与自然、时间、空间之间达到一种和谐,传递一种美,这种美可以是悲哀的也可以是喜悦的。我愿景里的“诗歌的世界”是一个混沌、未知、神秘、不可言说的世界。它越过界线和黑暗,发出呼叫、呻吟、欢唱、倾诉,在无法触及的地方闪烁,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等待着我去开掘,去发现。
指:对我影响较深的文学作品有沈复的《浮生六记》,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奥斯特的《神谕之夜》,卡尔维诺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还有叶芝《凯尔特的薄暮》,辛波斯卡的《万物静默如谜》等,当然,还有其他文学类、社科类和神学类的作品。
我心目中的好散文是真诚的朴素的柔软的贴心的,它通过对事物的挖掘和呈现,唤醒生命中迟钝的觉知、想象和思考;好散文是忠于自我的,它建立在个人的认知体系之上,具有鲜明的个人视觉、时间印记和精神烙印,并保持着生命个体独在的世界观和敬畏感,是最见人品和良知的文学表达方式;好散文是有气息的,它有强烈的生命意识、时间及空间的纵深感,不能复制,也无法效仿,绵绵不绝,仿佛空气;好散文有天生的亲和力,它会引起读者的阅读欲望,激起共鸣和感应,使心灵通达、投合。
王:小说我比较喜欢张爱玲和钱钟书,两个人对语言的运用都可以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他们作品中的烟火气以及对人性的深刻洞见都非常吸引我。外国小说我读得不多,总觉得有很多东西会在语言的转换中流失。比较喜欢卡佛的短篇小说,那种让人忍俊不禁的幽默感和刺痛人心的现实感会同时如潮水般涌向你,走过黑暗的同时,也会指出希望。如果单凭兴趣选择阅读,我更喜欢读杂文,比如王小波的杂文,我觉得他的杂文写得比小说好。
至于评论,其实有时候我会刻意少看一些别人的评论,尤其是一些大家的。因为当你读完了他们的东西,总会有一种被束缚、被笼罩的感觉,他们的渊博和敏锐很容易让你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再写出什么新意,然后就此搁笔。评论有很多写法,而且各有所长,我欣赏各种风格的好评论,当然不等于我都喜欢。我个人比较喜欢李敬泽那种风格的评论,水漫金山式的感受式写法,似有若无,王顾左右而言他,但实际信息量非常大;感觉跟学术没有任何关系,甚至都不是就文学而说文学,但又总是能一语中的,切中要害。他的艺术感受力和修辞能力,让他的评论本身就是一种很高级的文学,给读者很好的阅读体验。当然想要达到那种境界需要相当开阔的眼界、广博的知识结构和才情,不是随便能模仿的。
生活中的王姝
蒋:读者会对你们的下一部作品充满期待与关注,正在写什么?
苏:写什么不能预订,我是个懒散的人,从来不是有计划地写小说。我只能说,为你,千千万万遍。
悦:我的下一部作品永远在未完成状态。一直想写一组表达中年困境的诗歌,但总写不出来,一首诗不是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它取决于你和语言相遇时发生的那种活生生的关系。与一个人的表达愿望相比,语言总是别的东西。难在使用,难在对语言的要求、对节奏的把握。诗歌与语言的关系非常紧张,小说和散文则要自由一些。除了写诗之外,我还准备尝试一些别的体裁,也许这是异想天开的事。但我期望有一天,能如马尔克斯突然获得时间的启示,把好多积存的素材,变成佳作。与许多喜欢我作品的朋友一样,我也对自己充满期待与关注。
指:作为一个喜欢写作的人,文字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所以,我的创作量也一直保持着。目前的写作任务主要是两个,一是完成《湖南文学》双城栏目的散文专栏,二是上半年完成一本极具挑战自己写作经验的集子《一色千年——南宋官窑探秘》。谢谢读者朋友们一如既往的关注、支持以及关爱,一个写作者,只有她的作品才能说出最弘阔最深情的感谢。
再次谢谢《映像》杂志,谢谢蒋殊!
王:最近读了几部儿童文学作品,写了一篇关于2019年儿童文学短篇小说年选总体印象,以及一部长篇小说评论。写评论和其他门类的写作还是有差异的,不那么有规划性,除非写专论。往往是碰上哪个作品有打动你的地方,然后就会写,看上去是零散的,但又是成体系的,因为每一次写作都是在一点点地构建属于自己的独特的批评话语体系、价值判断体系。当然这个构建的过程会在不断的修正中完成。P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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