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三国骁将郝昭（许永平）
2020-11-24 08:54阅读：
沧桑｜三国骁将郝昭
许永平
刊发于2020年第10期
望出太原
郝姓源于太原并以之为郡望。公元前1101年，商朝帝乙即位，封儿子子期到太原“郝”地为王，子期后人始以郝为姓，以显尊贵。郝姓的另一来源，是由太昊氏伏羲的佐臣郝省氏改称。郝庄，就是郝氏的发源地。今天的太原、晋中，还有郝庄、郝村、郝家堡、郝家沟、郝家寨等众多郝氏村落。
汉末曹魏名将郝昭，是一位对三国时期的历史走向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人物。他是太原郡阳曲县（一说榆次县）人，献身国之西陲，北与诸羌抗衡，南与刘蜀对垒，一生戍边，两战成名。其一是在河西（黄河以西）地区镇压叛乱，对曹魏打通河西走廊、恢复控制西域有较大影响。其二是在“陈仓之战”中，几乎凭一己之力，挡住了刘蜀二次北伐的步伐，迫使诸葛亮大军退兵，为历史上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
三国疆域图
少壮任侠
郝昭，字伯道，生年不详，卒于魏太和二年（公元228年）。尽管当时的政治气候对“游侠”已经不友好甚至不认可，但并州大地古风仍盛。少年郝昭体格强健，喜习斗战，呼啸来去，是个地地道道的“孩子王”。他们站在老远的地方比赛往墙上吐唾沫，敢于“略略略”挑战大孩子的权威。他们从屠户家讨来猪尿泡（膀胱），先把里面的残尿倒干净，然后翻出里子，捡块薄瓦片，将上面粘着的一层绿绣刮掉，再用灶灰搓滚几遍，去净尿臊味后，或
装满水乱扔，或将猪尿泡吹揉成蹴鞠那样，模仿驻军训练。汉代蹴鞠体制完备，是训练士兵的有效手段，球场四周围墙，设守门员，比赛分两队，互有攻守，以踢进对方鞠室（域）的次数决定胜负。
再长大一点，郝昭就因勇武过人而在乡里小有名气，人们轻易不敢与他对视。他身长九尺，随身带剑，舞时游刃有余，刚中带柔，与人较量则往往点到即止，处处留三分余地。
郝昭影视形象
战镇河西
郝昭“为人雄壮，猿臂善射”，从军后，“双带两鞬，左右驰射（在战马两侧都挂有箭壶，可以在飞驰的马背上左右开弓射箭）”。因勇武有力、“深有谋略”，而由普通士兵一路升迁到统兵作战的部曲督，相当于现在的团长。
后世唐代诗人贾岛《剑客》诗中写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当时的郝昭，经过多年征战，虽已身为将军，但脏腑间一直涌荡着建立更大功业的冲天豪气。机会终于来了！
汉武帝设置河西四郡后，河西走廊纳入中原王朝版图。它既是中原连接新疆及中亚的交通孔道，又是蒙古高原与青藏高原的结合带，堪称东亚陆上马六甲海峡。虽然曹操消灭了西凉马超韩遂等人的势力，但河西地区还有相当大的胡人势力。西平麹（q）氏也是河西大族。
汉献帝延康元年（公元220年），西平麹演勾结张掖张进、酒泉黄华等叛乱，武威郡三个部落的胡人也趁风扬尘，再度反叛。武威太守毌丘兴向金城（今兰州）太守、护羌校尉（相当于现在的师长）苏则告急。当时将军郝昭、魏平率军屯守金城，没有皇帝的命令不得向西渡过黄河。苏则与郝昭等人商议，认为“敌军虽然人多但属于乌合之众，我军一鼓作气，定可破敌；如果只是等待朝廷发兵，敌人经过磨合期，军心已经齐了，我军就难以打胜了。”苏则如果得不到郝昭的军事支持，再大的抱负、再好的机遇也会付之东流。
这时，真正的千钧考验压在了郝昭身上——左右为难的只能是领军主将。古代皇权宗法制度下，“犯王命必诛”。两汉时期，则有“废格”之罪，即官吏搁置不实施、不执行甚至阻碍皇帝的诏令，这是侵犯皇权的重罪。汉景帝就曾下诏“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腰斩”。虽然《孙子兵法》中早就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将军在外打仗，可随机应变，不必遵守或等待皇帝的命令），但是，由于巨大的风险，能够做到这句话的人寥寥无几，直到汉代，也仅有名将孙武、周亚夫、赵充国等人而已。如果明哲保身的话，郝昭完全可以拒绝出兵，甚至日后还能以此“邀功”；但他作为一位优秀的将帅，早已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而是以边疆安危、国家整体利益为唯一考量，迅速果断地支持了苏则的意见。
曹真影视形象
郝昭等人同意了，便违反皇帝的禁令发兵渡过黄河，救援武威，反叛的胡人军队都投降了。平叛大军又与毌丘兴攻打盘踞张掖的张进。麴演听到这个消息，带领三千兵马假意投降并迎接苏则，苏则将计就计诱斩了麹演。苏郝大军围困张掖，斩杀了张进，叛军其他人都投降。酒泉黄华见大势已去，放出扣押的人质乞降。于是，河西地区再次平定。苏则、郝昭等人速战速决平定河西之乱，有打通河西走廊之功。而郝昭临危应变、违诏平叛、大义无私的壮举，更为后人称颂。
之后，郝昭镇守河西地区十余年，当地人民和外族都敬服他。
从东汉开始，卢水胡曾多次作为雇佣军出征西域和匈奴，镇压各地起义，是汉代河西士兵的重要来源。魏文帝黄初二年（公元221年）十月，凉州卢水胡治元多、伊健妓妾等反叛，侵扰今河西走廊一带。中央政府军队分两路出击。镇西将军（相当于现在的战区司令、正大军区级别）曹真、将军郝昭率军讨伐治元多这支数万人叛军，将其镇压。郝昭不畏死、不辱命，以累累战功授杂号将军（在当时并非低阶将军，到隋代方与重号将军有区别）。凉州刺史张既、将军费曜率军讨伐伊健妓妾这支叛军，大破其于显美，斩首及俘虏一万多人。
曹真、张既平定河西之战，重新打通了西域和中原王朝往来的道路。次年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遣使奉献，曹魏恢复了中原王朝在西域的统治。
陈仓攻防
魏太和元年（公元227年），西平郡守将麹英，趁魏明帝曹叡刚刚登基，国内不够稳定之隙，在刘蜀丞相诸葛亮的策动下叛魏，杀临羌县县令和西都县县长，曹魏西陲风雨飘摇，民心动荡。郝昭与鹿磐前往讨伐，将麹英枭首示众。其行动之快、效果之大、解决之彻底，尽显“名将之风”。按照诸葛亮的预谋，西平郡被策反后一旦形成势力，他即率蜀军西出祁山，便可顺利拿下曹魏大片疆土。然而郝昭平叛迅雷不及掩耳，使蜀军失去了叛军的呼应，诸葛之计顿成泡影。
曹真作为曹魏西线总指挥，算无遗策，察纳雅言，被誉为“曾两次打败诸葛亮的一代名将”。太和二年（公元228年）春，诸葛亮首次北伐。魏军右将军张郃受命，在街亭之战中大破马谡；曹真在箕谷击败赵云偏师。诸葛亮只得退兵。同年秋末，屯兵祁山的蜀军，准备东出陈仓（在今陕西宝鸡），再寻战机。而平叛之后的郝昭也想到蜀军长期备兵，绝不会因前役失利便全盘放弃，或许会从东线再举攻伐，于是把这个想法报知了上司曹真。曹真对郝昭的分析完全赞成，令郝昭、王生先期进入陈仓，修筑城池，坚壁清野，做好防守准备。翌年春天，诸葛亮果然前来攻打陈仓。郝昭和曹真能够算准诸葛亮，魏明帝称之为“先见之明”，而诸葛亮却未曾料到。
据《魏略》记载，诸葛亮本来就听说过陈仓坚固，等到了之后，看到陈仓早有准备，又听说令他忌惮的名将郝昭就在城中，大为吃惊。郝昭镇守河西素有威名，且与他在麹英叛魏时就已间接过招。考虑到难以攻下，诸葛亮就让郝昭的同乡人靳详在城外远远地劝降，郝昭在城楼上对靳详说：“魏国的法律，你是熟悉的；我的为人，你是了解的。我深受国恩而且门第崇高，你不必多说，我只有力战一死而已。你回去告诉诸葛亮，就来攻城吧。”靳详把郝昭的话告诉了诸葛亮，诸葛亮还想争取，就让靳详再去劝告郝昭说：“双方兵力悬殊，你抵挡不住，何必白白自取灭亡。”郝昭对靳详说：“前面已经说定了。你赶紧逃命吧！我认识你，箭可不认识你。”靳详只好返回。诸葛亮自以为有大军数万，而郝昭的军队不过一千多人，又判断曹魏的援军不可能很快赶到，于是就指挥大军强攻陈仓。蜀军架云梯攻打陈仓，城里射出火箭点燃云梯，云梯上的人都被烧死烧伤。诸葛亮又让蜀军用冲车（一种可移动的攻城战车）撞击城门，城上的魏军就用绳子系上石磨，砸毁冲车。蜀军采取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城战术，又动用十丈高的井字形木栏（攻城高架）居高临下向城中射箭，又让兵丁运土石填平城壕，垒起土坡与城墙等高，以便直接登城。谁料郝昭又在城内筑起一道高墙，如同城垣，使攻上城墙的蜀军被新筑高墙所阻障，傻了眼，仍然不得入城。蜀军于是深挖地道，想潜入城中，而郝昭则针对蜀军的纵向地道横挖地沟，分段截击，力阻蜀军入城。就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二十多天战斗日夜不停，郝昭直把陈仓攻防战演绎得前无古人。诸葛亮无计可施且粮草将尽，魏国的援军又快到了，他唯恐腹背受敌，只得领兵撤退。
汉代十三刺史部图
此战刘蜀不胜，彻底打消了魏延等激进派想用一万人兵出子午谷去打曹魏长安的念头。此后历次北伐，蜀军损失很小。这也是遵守“陈仓之训”和“丞相遗教”的缘故。
明代解缙和清代毛宗岗都把郝昭拒敌诸葛亮，和墨翟制胜公输班（般）相提并论。
简葬疑冢
郝昭善于守城，是导致诸葛亮第二次北伐无功而返的直接因素。战后，郝昭与张郃换防，自己回国都受赏，魏明帝颁诏嘉奖郝昭善守，赐爵关内侯。在召见郝昭时，他兴奋地对中书令孙资（今平遥人）说：“多亏太原郡有你俩这样豪放直爽的人！将军郝昭又仪表堂堂，威风凛凛！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然而天不假年，就在郝昭声誉如日中天，将受到朝廷进一步重用的时候，他因在守城时受了伤，再加上去洛阳远途奔波，身患重病。魏明帝甚为忧虑，下诏减损大官肴馔。司马懿上书劝谏：“皇帝的悲伤之情可以理解，但是这种做法超过了对普通大臣应有的礼制。”不久后，郝昭去世，魏明帝痛惜不已。
诸葛亮影视形象
郝昭临终前，把唯一的儿子郝凯叫到榻前说：“我身为将帅，本来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然而却因为作战需要，不得已多次挖掘死者的坟墓，取其棺木制作成攻战器械。我也知道厚葬对于死者来说，毫无益处！还可能遭到坟被掘、尸被暴的恶运。你一定要用我平时穿的衣服收殓我，做到葬仪从简、椁物从俭。况且，人活着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住所就行，死后又何必注重葬在哪里呢？现在离开家族墓地太远，无须兴师动众返柩故里，不管东西南北为我找个地方入土为安，怎么方便下葬或祭祀，也都由你自己来决定。”
郝凯很孝顺，遵父命将其从俭从速殓葬，可谓移风易俗。郝凯后任魏国将领。
在当时社会背景下，盗墓情况较为普遍，曹操、孙权、袁绍、董卓等人，都有此行。
宋代愈应符《曹操疑冢》诗写道：“生前欺天绝汉统，死后欺人设疑冢。”正因为郝昭也有类似“疑冢”的记载，所以有人怀疑近年发现的安阳曹操高陵，或为郝昭墓。
一代骁将郝昭，刚毅忠直，不徇私谊，有勇有谋，生则兼顾天下，出生入死；死则从俭为楷，传之于后。古之仁人，鲜有如此。PIC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