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澍：实验天人合一的居住梦想

2011-05-16 17:1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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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称为中国最具文人气质的建筑师。他爱听古琴和昆曲、写毛笔字、不接电话，只发短信……他说学建筑还必须学国学、美学；他说“桌子是从房子里面长出来的”，还说，“我们不是设计一座房子，而是建造一个世界”。
王澍：实验天人合一的居住梦想

王澍：实验天人合一的居住梦想

王澍：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建筑学院院长，中国实验建筑先一。建筑作品包括苏州大学文正学院图书馆、上海南京东路顶层画廊、通策·钱江时代“垂直院宅”、宁波美术馆、中国美院杭州转塘象山校区、中国南京国际建筑艺术实践展参展项目“三合宅”等。
设计关键词
|文人气质| |国学| |美学|
[入选理由]
在自己的家中设计出一个迷宫一般小径交叉的园林、用拆迁建筑的陈砖旧瓦和传统的民间建筑方式建造出一座“一出生都带有上百年历史”的校园，把旧江南的院子分成两层叠加在商业楼盘中间，用现代手段重现了江南人的院落生活和邻里关系……被建筑界称为为最具中国文人气质的王澍，一直在实验着把天人合一的中国居住理想在现代呈现。
从年少轻狂到现代李渔
大约从很小就意识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王澍从6岁就表现出了“嚼得菜根，做得大事”的苦行僧特质：不吃肉。
出生成长于新疆的他，童年是在这戈壁滩上玩过来的。每个假期他都

穿梭于北京新疆的火车上，因为外婆家在北京。为童年的王澍排遣7500公里旅途寂寞的，便是手中的画笔。
1981年，虽然中学时候的王澍偏爱文科，并希望报考美术院校。但父母却希望他能够选择理工科。王澍的父母果然替他找到了一个能画画的理工科专业：建筑。在建筑系开设的各种课程中，王澍最偏爱设计课。设计课上，王澍还自作主张改变了系里一贯的制图方式。
他曾经是留着齐腰长发的狂狷书生，在读研究生时期，他就“年少轻狂”地当面对着建筑系的教授说出“中国没有一个现代建筑，也没有一个现代建筑师”的话，一时之间，轰动无限。
上个世纪90年代，在中国纷纷大兴土木时，王澍和妻子曾经在西湖附近的山村里度过了6年清苦而自在的隐居生活，也正是在这种散淡的心态下，他决定在自己的公寓里学做一回李渔，营造一座“现代版芥子园”。
6年之后的复出获得世人侧目的作品，居然诞生于他的单位分房，一套两室一厅的普通住宅，他在其中做了一个曲径通幽、扑朔迷离的私家园林，这个园林只有50多平方米，也许是世界上最小的园林。王澍将自家住房的装修变成一次郑重其事的设计活动，也许跟他当时正在同济大学建筑系攻读博士学位有关。他喜欢体味古代中国文人在造园时流露的游戏感，他也喜欢博尔赫斯在小说《交叉小径的花园》中营造的神秘氛围。于是，在自己的造园活动中，他自然少不了迷宫实验。
化腐朽为神奇的旧砖瓦
正当人们把王澍定义为“个人小空间设计师”时，王澍却开始了他的庞大的新项目中国美术学院的象山校区。新校区与山坡、河流以及附近小镇的关系是王澍在设计中要考虑的重点。两条小河沿着象山的山脚往东走，然后汇流成一条，建筑在山的南侧，王澍由此设计了廊桥来联系，由于将建筑切割巧妙，走在建筑物内看象山，每个方向都是一个画面，景色且行且换；校区门口的稻田、河边的芦苇荡，全都被保留下；而人为的坡度和采用当地木材的水杉门窗也是别具匠心；屋顶则全部是江南土瓦，“从山上往下看，整个一片瓦的世界，我很注意从山上望下来的景色”——这个灵感其实与杭州的六合塔也有渊源。
如今，象山校区片片鳞瓦，铺陈栉比；重重密檐，错落有致。有谁会相信这300万块不同年代的旧砖弃瓦，都是从华东各省的拆房现场收集而来呢？王澍说其实中国一直有材料循环利用的可持续建造传统。近年，大量古旧建筑被拆除，出现大量砖瓦废料，从2000年开始，王澍和他的伙伴就有重点地在做回收旧料、循环利用。
“这样，象山校园从她诞生那一天开始，就带有了50年甚至100年历史。”而这些古董砖瓦的花费，仅仅是新建材的一半甚至更低。还不仅是简单的黑瓦，青砖、竹胶版、竹坯子、沙石灰......这些平常朴素的建筑材料在整个校区随处可见。“我创造的是你全部见过的事，以日常生活普通材料为基础，化腐朽为神奇。”
王澍总是从一种本土人文意识出发，以扎根于土地为选材原则，以选材推论结构与构造。将“仍在当地广泛使用，对自然环境长期影响小，且为大规模专业设计和施工方式所抛弃”的民间手工建造材料和做法为选用标准，以将民间做法和专业施工有效结合并能大规模推广为研究目标。
在象山校区还没有建成之时，王澍的建筑理念已经引得世人注意，威尼斯双年展邀请他去展出作品，王澍就带上6万块旧瓦飘洋过海到威尼斯，包括王澍和他的夫人陆文宇在内的6个建筑师和3个工匠，亲手用竹篾建起一面800平方米的侧斜瓦顶，再以一条曲折的竹桥将人们带上瓦顶；在一侧的竹材长廊，油画家许江创作的一组关于浙美象山校区的油画陈列其中，这就是把象山校区的建筑推向国际声誉的著名作品“瓦园”。
恢复江南小院的生活
这么多年，我们已经学会把旧雕花窗户镶嵌到新墙中，把古董花瓶摆入新房里，却没有想到把旧砖旧瓦这样的建筑废材来建筑我们具有古意的房子。正当我们对王澍的伟大妙想喝彩时，他又开始新的奇思妙想，而这一次，居然有房地产商来支持他具有强烈理想色彩的新创意。
王澍：实验天人合一的居住梦想

王澍：实验天人合一的居住梦想

那就是通策·钱江时代垂直院宅。王澍把传统江南院子横切一刀，将它立起来之后，变成两层院子，家家都有前庭后院，每个院子都有茂盛的植物。“住在里面的人，将来可以站在地面上清楚地指出，'在第几层的第几个院落种着一棵桂花树的就是我家'。”王澍试图让住在100米高空的人也可以有住在地面二层空间的感觉。把200多个两层楼高的院子叠砌起来，形成6幢近100米高的住宅，可容纳800住户，这便是通策·钱江时代垂直院宅。它绝不仅仅是空中花园的叠加，而是在恢复江南小院的生活。
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有以下几个愿望，第一，热爱自然，比如对园艺有某种兴趣。第二，对于邻里交往有愿望，“钱江时代”每两层有一个小的公共会聚的地方，这是重新构筑邻里关系的一个很重要的设计。第三，对自己住宅的可识别性有愿望，这种对居所的认同，对现代人实现生活价值感的重要手段，这种认同在传统高层居住形态中基本损失掉了，王澍都想把它恢复回来。
这个房产作品后来参加了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举办的“中国当代建筑艺术展”，被评价为“在现代建筑中实现了中国江南的传统居住理想。”
如今的王澍和他领导的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被邀请参与杭州的城市综保工程。早些年的大规模强制性拆除旧居已经成为许多历史名城无法治愈的伤疤。现在，城市逐渐开始清醒，开始在动手之前停下一秒，想一想，该怎么拆，怎么建。
这是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第一次以学院为单位参与杭州市的公共建设。你也许可以用这个项目，来认定今天中国的高校里，哪个建筑系最牛。
目标是中山路，杭州城的中轴线，一直是杭州的商业中心所在，老字号云集，文物建筑共有13处。“不单是保护古建筑，而是同时呈现市井生活的痕迹，所以有意义、有趣的临时搭建物，也要留存，要把城市真实的流变状况展示出来，而不是简单的复古。要做得真实。”
这一次，王澍说自己的角色类似于一个指挥官。因为会有许多建筑师共同参与这一项目，各自分别负责不同的路段，王澍说，他要做的，是让大家“和而不同”。
[作品解析]
1. 瓦园
6万块来自中国的旧瓦飘洋过海运到威尼斯，包括王澍和他的夫人陆文宇在内的六个建筑师和三个工匠，亲手用竹篾建起一面800平方米的侧斜瓦顶，再以一条曲折的竹桥将人们带上瓦顶；在一侧的竹材长廊，油画家许江创作的一组关于浙美象山校区的油画陈列其中，构成了“瓦园”空间中的艺术发言。
这个介乎于景观、装置、雕塑与建筑的作品，立刻在2006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上引起了全球建筑及艺术界人士的瞩目，“瓦园”是王澍个人建筑理念与实践的一个里程碑，令王澍在经历了过去20年的建筑实践与摸索后，获得了 “简淡雅正”的评价。
“瓦园”的800平方米景观，可以看作是浙美象山校区8万平方米的缩微，也是王澍正在倾注的宁波慈城旧城“修
补”工程的实验。6万片来自旧房拆毁的青瓦，代表了文化记忆的继承，以及中国传统的“循环建造”方式的继承，是记忆收存与资源节约的合二为一。由建筑师与工匠用“手工”而共同完成的工作方式，令建筑师重新直接接触到材料
与建造，这种接触是受西方教育成长起来的新建筑师所没有的，却是中国式古法建造的传统。王澍通过这种方式，对丢失了中国建筑正脉的建造方式进行重建，对处于快速剧烈变化中的中国人所丧失的家园感进行弥补，归根结底，是一种将方法与精神合在一起的中国式生存的复兴
2. 垂直院宅
这是6幢近100米高的住宅，可容纳800住户，用200多个两层楼高的院子叠砌起来。每一户无论住在什么高度，都有前院后院，每个院子都有茂盛的植物。住在里面的人，将来可以站在地面上清楚地指出，“在第几层的第几个院落种着一棵桂花树的就是我家”。王澍试图让住在100米高空的人也可以有住在地面二层空间的感觉。这个作品已经不是普通的住宅设计，而是在召唤一种业已逝去的居住方式，显示一种对土地的眷恋，验证一种理想。
3. 文正图书馆
如何让人生活在处于“山”和“水”之间的建筑中，以及苏州园林的造园思想是我设计这座图书馆的沉思背景。基
地北面靠山，山上全部竹林，南面临水，一座由废砖厂变成的湖泊，全为坡地，南低北高，高差4米。南北向进深浅，东西向以水为界，曲折狭长。
按照造园传统，建筑在“山水”之间最不应突出，这座图书馆将近一半的体积处理成半地下，从北面看，三层的建筑只有二层。矩形主体建筑既是飘在水上的，也是沿南北方向穿越的，这个方向是炎热夏季的主导风向。值得强调的是，沿着这条穿越路线，由山走到水，四个散落的小房子和主体建筑相比，尺度悬殊，但在这里，可以相互转化的尺度是中国传统造园术的精髓。而从一个文人的角度看，那些小房子也许更重要，例如，水中那座亭子般的房子，图书馆的“诗歌与哲学”阅览室，便是一个中国文人看待所处世界的“观点”，一个人与自然生态相互平衡的位置。
对话Dialogue
　
建筑观念影响人的生活
Q：对你影响最深的建筑师或者老师？
A：童雋。他是大师级的人物。读他的研究生，一年级的作业就是把《古文观止》翻译成英文，当然，王澍：实验天人合一的居住梦想

王澍：实验天人合一的居住梦想

没有人完成过这个作业。作为庚子赔款那一代的留学生，童先生留学美国宾大，游历欧洲，西式建筑素养深厚。但留学归来，却有一大转折，全心投入中国传统建筑史，特别是园林的研究与调查中。他有文人气质，轻易不妥协，做学问朴实无华，思想有锐度。
柯布。他是典型的“业余”建筑师。他做钟表学徒出身，受希腊地区民间建筑影响很大。
意大利的阿尔多罗西。他是城市建筑学、建筑类型学的领袖，从城市的角度研究建筑。中国美院象山校区也有他的影子。
我还要提一个人，博尔赫斯，他的哲学观一直是我的思路。
Q：“桌子是从屋子里长出来的”，这是你的名言吧？
A：我给新生上课，总要让他们去观察吴山居民的生活方式，几点起床、几点买菜、几点做饭……让学生明白建筑设计会影响别人的生活起居。“桌子是从屋子里长出来的”，那是指生活中创造性的工作。比如我在吴山看到的，一户人家想搭个阳台，直接捡了把凳子钉在外墙上，加了栏杆。非常有趣，连学院派建筑师都很难想像这种“灵机一动”。我经常带学生去看。这里面很重要的就是，建筑观念影响人的生活。
要知道，100年前根本没有建筑师，你要住什么样的房子自己还能拿主意。而现在专业建筑师像上帝一样，通过空间塑造了你的生活，决定你住两室一厅还是三室一厅。所以，建筑师担负了很重的责任。
Q：这是不是也就是你所说的“我们不是设计一座房子，而是建造一个世界”？
A：对。我经常鼓吹中国式建筑观念，建筑和环境是一个整体。我经常拿一张国画让学生看，有山，有水，有树，房子占一个不大的位置。不是说一幢大楼，旁边几棵小树。人在整个自然世界里面是一块，而且是不大的一块。不会想到把房子做得很突出去压倒自然。
Q：你说过学建筑还必须学国学、美学，是吗？
A：在以前，我们严重忽略了这些。所以简单地呼吁“建筑不能千篇一律”，没有用。因为现在在做事的人没有这个能力。比如你不懂诗书画，怎么做园林？而园林代表中国建筑的最高境界。
Q：为什么你的工作室挂着“业余建筑工作室”的牌子？
A：“业余”包含对自己的批判思想，另外业余比较有趣。有趣的事往往是业余的人干的。在法文、英语里，业余还有多才多艺的意思。就像创造性的东西是一下子难下定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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