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刺梅
文/康京凌
虎刺梅。这名字念出来，便带着一股子硬气，三分警告，七分倔强，仿佛不是花，倒像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它的模样，也确是与寻常那些娇柔的花木迥然不同的。
它生得不高，矮墩墩的，常常是缩在阳台的一角，或是书桌的边沿，一副与世无争、却又壁垒森严的样子。主干是灰褐色的，虬结、粗砺，像历经风霜的老者筋骨，带着一种木质的沉默。最惹眼的，是那满身密布的长刺，尖锐、挺直，从主干到新抽的嫩枝，无处不在，森森然地立着，像披了一身寒光凛凛的甲骨。那刺是灰白的，带着冷酷的质感，碰一下，便是一种毫不客气的、带着敌意的刺痛。于是，人便不自觉地远着它，敬着它，只敢用眼睛去打量，手是不敢轻易伸过去的。它就用这一身芒刺，给自己在方寸之间，划出了一个不容侵犯的疆界。
可你若肯隔着这安全的距离，静静地看，便会发现那森严壁垒之下，藏着怎样一种奇异的温柔。在那长刺的缝隙间，在那看似枯瘦的枝条顶端，会蓦地冒出一点、两点，或是攒成一小簇的，鲜亮到有些突兀的红来。那便是它的花了。
花是极小的，小得像古时女子耳垂上缀着的珊瑚珠。花瓣是单薄的，两片，对生着，微微地张开，形状像一只欲飞的、小小的蝶。那红色，却红得惊心动魄，是那种最正、最纯的朱砂红，仿佛是将生命力与热情浓缩到了极致，再毫无保留地泼洒出来，在满身灰绿与灰白的底色上，灼灼地燃烧着。这红，是这沉默的、带刺的躯体里，唯一泄露出的炽热情感。它不像牡丹芍药，花开时占尽风流，满枝喧腾；虎刺梅的花，总是那么疏疏落落的几星，这里一点，那里两点，静静地开着，不张扬，不炫耀，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一个沉默寡言的硬汉，偶然间流露的一抹极淡、却极真的笑意，反倒比终日挂在脸上的笑容，更教人动容。
它是不大管时令的。春天也开，夏天也开，秋天也开，甚至在冬日暖阳好的时候，那一点倔强的红，也常常不肯谢去。它不像那些应季的花，将一生的华美赌在短短数日，热闹过后，便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寂寞。虎刺梅的花期，长得近乎吝啬，也坚韧得近乎固执。一朵花，常常能在那儿红上十天半月，直到颜色渐渐暗下去，才悄无声息地萎落。而旧花未落，新蕊又已悄悄地在另一处枝头萌发了。于是，那一点象征性的红，便似乎总也不灭，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种，长年累月地，在这副布满荆棘的躯体里，幽幽地燃着。
这真是一种奇特的矛盾。用最坚硬的外壳，保护着最柔软的花心；用最冷酷的武装
文/康京凌
虎刺梅。这名字念出来，便带着一股子硬气，三分警告，七分倔强，仿佛不是花，倒像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它的模样，也确是与寻常那些娇柔的花木迥然不同的。
它生得不高，矮墩墩的，常常是缩在阳台的一角，或是书桌的边沿，一副与世无争、却又壁垒森严的样子。主干是灰褐色的，虬结、粗砺，像历经风霜的老者筋骨，带着一种木质的沉默。最惹眼的，是那满身密布的长刺，尖锐、挺直，从主干到新抽的嫩枝，无处不在，森森然地立着，像披了一身寒光凛凛的甲骨。那刺是灰白的，带着冷酷的质感，碰一下，便是一种毫不客气的、带着敌意的刺痛。于是，人便不自觉地远着它，敬着它，只敢用眼睛去打量，手是不敢轻易伸过去的。它就用这一身芒刺，给自己在方寸之间，划出了一个不容侵犯的疆界。
可你若肯隔着这安全的距离，静静地看，便会发现那森严壁垒之下，藏着怎样一种奇异的温柔。在那长刺的缝隙间，在那看似枯瘦的枝条顶端，会蓦地冒出一点、两点，或是攒成一小簇的，鲜亮到有些突兀的红来。那便是它的花了。
花是极小的，小得像古时女子耳垂上缀着的珊瑚珠。花瓣是单薄的，两片，对生着，微微地张开，形状像一只欲飞的、小小的蝶。那红色，却红得惊心动魄，是那种最正、最纯的朱砂红，仿佛是将生命力与热情浓缩到了极致，再毫无保留地泼洒出来，在满身灰绿与灰白的底色上，灼灼地燃烧着。这红，是这沉默的、带刺的躯体里，唯一泄露出的炽热情感。它不像牡丹芍药，花开时占尽风流，满枝喧腾；虎刺梅的花，总是那么疏疏落落的几星，这里一点，那里两点，静静地开着，不张扬，不炫耀，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一个沉默寡言的硬汉，偶然间流露的一抹极淡、却极真的笑意，反倒比终日挂在脸上的笑容，更教人动容。
它是不大管时令的。春天也开，夏天也开，秋天也开，甚至在冬日暖阳好的时候，那一点倔强的红，也常常不肯谢去。它不像那些应季的花，将一生的华美赌在短短数日，热闹过后，便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寂寞。虎刺梅的花期，长得近乎吝啬，也坚韧得近乎固执。一朵花，常常能在那儿红上十天半月，直到颜色渐渐暗下去，才悄无声息地萎落。而旧花未落，新蕊又已悄悄地在另一处枝头萌发了。于是，那一点象征性的红，便似乎总也不灭，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种，长年累月地，在这副布满荆棘的躯体里，幽幽地燃着。
这真是一种奇特的矛盾。用最坚硬的外壳，保护着最柔软的花心；用最冷酷的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