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叶梅
文/康京凌
榆叶梅。这名字念在嘴里，便觉出一种憨厚的、朴拙的、甚至带着些泥土气息的味道来。它不像那些名字雅致的花，譬如海棠，譬如辛夷，一听便是要开在亭台楼阁、曲径回廊边的。它倒像是邻家那位粗手大脚、面色红润的姑娘，不懂得那些婉约的情致，只晓得在春天里，用尽全身的气力，把一腔子的欢喜，一股脑儿地、毫无保留地捧给你看。
它的确是不大讲究姿态的。枝干是恣意地乱抽着，有些向上，有些横斜，绝无章法，仿佛一个性急的孩童，拿了饱蘸了浓墨的笔，在宣纸上乱涂乱画，只图个痛快淋漓。叶子是榆树叶的形状，边缘带着细细的、不那么齐整的锯齿，颜色是深沉的绿，厚墩墩的，像涂了一层油，默默地、心甘情愿地托着那满树的花，倒不争什么光彩。可那花，实在开得有些不管不顾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红呢？并非桃花的粉，也非海棠的浅绛，更不是玫瑰那种矜持的、带着丝绒光泽的深红。它的红，是热闹的，喧腾的，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的。初看是饱满的、沉甸甸的洋红，密密地挤在枝头，花苞圆鼓鼓的，像一粒粒小小的、涨红了脸的果子。及至开了，那红色便仿佛被阳光和水汽晕开了些，透出里面更娇嫩的芯子来，花瓣层层叠叠的，是复瓣，繁复得有些憨傻，一朵挤着一朵，一串挨着一串，简直没有一丝空隙，把底下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远望去，就是一团团、一簇簇燃烧着的、蓬蓬松松的火。那花是重的，沉甸甸的，将本就恣意的枝条，压得弯弯的，低低的，几乎要垂到地上来，带着一种丰腴的、富足的、甚至有点炫耀的姿态。
你若走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直率的香气。这香气不像兰花的幽，也不像桂花的甜，它是有些冲的，带着一种植物汁液特有的、青生生的、甚至是微微呛人的甜味，不由分说地就往你鼻孔里钻，往你衣襟里藏。蜜蜂是顶喜欢这气味的，在花间嗡嗡地闹着，忙得不可开交，那肥硕的身子，在一重重花瓣里笨拙地拱着，滚得满身都是金黄的花粉，倒像是自己也成了这热闹的一部分了。
这花是经不起风雨的。一场稍大些的雨，或是几阵鲁莽的风，那些肥厚的、看似结实的花瓣，便扑簌簌地落下来，在湿漉漉的泥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那红色被雨水一浸，便有些黯了，失了在枝头的那种明艳与嚣张，倒像是一摊摊化开的胭脂，狼藉地、无告地印在地上，看了教人心里无端地一紧，生出一丝惋惜来。可你若细看那枝头，总还有大半的花，顽强地挂着，水珠在花瓣上滚动，映着天光，倒更显出几分娇憨的、楚楚
文/康京凌
榆叶梅。这名字念在嘴里，便觉出一种憨厚的、朴拙的、甚至带着些泥土气息的味道来。它不像那些名字雅致的花，譬如海棠，譬如辛夷，一听便是要开在亭台楼阁、曲径回廊边的。它倒像是邻家那位粗手大脚、面色红润的姑娘，不懂得那些婉约的情致，只晓得在春天里，用尽全身的气力，把一腔子的欢喜，一股脑儿地、毫无保留地捧给你看。
它的确是不大讲究姿态的。枝干是恣意地乱抽着，有些向上，有些横斜，绝无章法，仿佛一个性急的孩童，拿了饱蘸了浓墨的笔，在宣纸上乱涂乱画，只图个痛快淋漓。叶子是榆树叶的形状，边缘带着细细的、不那么齐整的锯齿，颜色是深沉的绿，厚墩墩的，像涂了一层油，默默地、心甘情愿地托着那满树的花，倒不争什么光彩。可那花，实在开得有些不管不顾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红呢？并非桃花的粉，也非海棠的浅绛，更不是玫瑰那种矜持的、带着丝绒光泽的深红。它的红，是热闹的，喧腾的，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的。初看是饱满的、沉甸甸的洋红，密密地挤在枝头，花苞圆鼓鼓的，像一粒粒小小的、涨红了脸的果子。及至开了，那红色便仿佛被阳光和水汽晕开了些，透出里面更娇嫩的芯子来，花瓣层层叠叠的，是复瓣，繁复得有些憨傻，一朵挤着一朵，一串挨着一串，简直没有一丝空隙，把底下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远望去，就是一团团、一簇簇燃烧着的、蓬蓬松松的火。那花是重的，沉甸甸的，将本就恣意的枝条，压得弯弯的，低低的，几乎要垂到地上来，带着一种丰腴的、富足的、甚至有点炫耀的姿态。
你若走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直率的香气。这香气不像兰花的幽，也不像桂花的甜，它是有些冲的，带着一种植物汁液特有的、青生生的、甚至是微微呛人的甜味，不由分说地就往你鼻孔里钻，往你衣襟里藏。蜜蜂是顶喜欢这气味的，在花间嗡嗡地闹着，忙得不可开交，那肥硕的身子，在一重重花瓣里笨拙地拱着，滚得满身都是金黄的花粉，倒像是自己也成了这热闹的一部分了。
这花是经不起风雨的。一场稍大些的雨，或是几阵鲁莽的风，那些肥厚的、看似结实的花瓣，便扑簌簌地落下来，在湿漉漉的泥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那红色被雨水一浸，便有些黯了，失了在枝头的那种明艳与嚣张，倒像是一摊摊化开的胭脂，狼藉地、无告地印在地上，看了教人心里无端地一紧，生出一丝惋惜来。可你若细看那枝头，总还有大半的花，顽强地挂着，水珠在花瓣上滚动，映着天光，倒更显出几分娇憨的、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