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祖陵上的紫叶李
文/康京凌
周祖陵，是庆城城东面一座寻常的山，不高，只是黄土高原上一个浑圆的土丘。然而，春天一到，它便不同了。尤其，是那满山的紫叶李。
登山的路是新修的石阶，平整，但也少些味道。路旁的黄土，经了一冬的干冷，是灰扑扑的，了无生气。可就在这满目的枯索里，却有一团团、一簇簇的淡紫，从山脚一直烧到山顶。远远看去，那颜色是朦胧的，像给整个山丘笼了一层薄薄的、淡紫的烟，又像是哪位仙人，用饱蘸了淡彩的羊毫笔，在天地这面枯黄的宣纸上，信手皴染出的一片霞晕。那便是紫叶李了。
走近了，那烟霞便散了，化成了一树一树具体的、热闹的繁花。花朵是极小极小的，五个瓣，单薄得近乎透明，花瓣的根部是深深浅浅的紫，越到边缘，那紫色便越淡，直到瓣尖，已化作一抹若有若无的白，像是用顶好的宣纸，剪出的一枚枚小小的、精致的窗花。花蕊是嫩黄的，细细的，怯怯地从那紫色的怀抱里探出头来，带着一点羞涩的生气。它们开得那样密，那样盛，几乎没有一片叶子——不，仔细看去，是有的，嫩嫩的，也带着些暗红的、近乎铜锈的色调，衬着那一树的花，倒不显得喧宾夺主，反是恰到好处的陪衬。
风是有的。春风在黄土塬上，总带着些蛮横的脾气，刮过光秃秃的田野，能扬起一天的黄尘。可奇怪，一到了这开满紫叶李的山坡，那风仿佛也改了性子，变得温柔了。它只是轻轻地拂过，那些娇弱的花瓣，便簌簌地颤动起来，像无数振翅欲飞的小蝶。于是，那淡紫色的霞，便活了，在风里一漾一漾的，仿佛能听见潺潺的声响，是花的潮水在山间涌动。风大些时，便有许多花瓣离了枝头，打着旋儿，悠悠地飘下来。它们落得不急，像在告别，又像在跳生命中最后一场从容的舞。有些落在石阶上，给那青灰的、冷硬的石头，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凄艳的地毯；有些，便随风飘向远处，飘向山下那片生养它的、沉默的黄土沟壑里去了。
我站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树下，仰头看。阳光透过那密密层层的花隙筛下来，不再是春日惯有的那种明晃晃的白，而被染上了一层奇异的、带着暖意的紫晕，斑斑驳驳地洒在脸上、肩上，恍惚间，人也仿佛成了这花影里的一部分。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清冽的、微甜的香，若有若无，不似桃李那般甜腻，也不似腊梅那般冷峭，倒像一股山泉的气息，干净，而又带着地底泥土的、最本真的味道。这香气，和着那无声飘落的花雨，让四周的喧嚷——游客的谈笑，孩子的奔跑——都仿佛隔了一层，变得遥远而模糊了。这寂静
文/康京凌
周祖陵，是庆城城东面一座寻常的山，不高，只是黄土高原上一个浑圆的土丘。然而，春天一到，它便不同了。尤其，是那满山的紫叶李。
登山的路是新修的石阶，平整，但也少些味道。路旁的黄土，经了一冬的干冷，是灰扑扑的，了无生气。可就在这满目的枯索里，却有一团团、一簇簇的淡紫，从山脚一直烧到山顶。远远看去，那颜色是朦胧的，像给整个山丘笼了一层薄薄的、淡紫的烟，又像是哪位仙人，用饱蘸了淡彩的羊毫笔，在天地这面枯黄的宣纸上，信手皴染出的一片霞晕。那便是紫叶李了。
走近了，那烟霞便散了，化成了一树一树具体的、热闹的繁花。花朵是极小极小的，五个瓣，单薄得近乎透明，花瓣的根部是深深浅浅的紫，越到边缘，那紫色便越淡，直到瓣尖，已化作一抹若有若无的白，像是用顶好的宣纸，剪出的一枚枚小小的、精致的窗花。花蕊是嫩黄的，细细的，怯怯地从那紫色的怀抱里探出头来，带着一点羞涩的生气。它们开得那样密，那样盛，几乎没有一片叶子——不，仔细看去，是有的，嫩嫩的，也带着些暗红的、近乎铜锈的色调，衬着那一树的花，倒不显得喧宾夺主，反是恰到好处的陪衬。
风是有的。春风在黄土塬上，总带着些蛮横的脾气，刮过光秃秃的田野，能扬起一天的黄尘。可奇怪，一到了这开满紫叶李的山坡，那风仿佛也改了性子，变得温柔了。它只是轻轻地拂过，那些娇弱的花瓣，便簌簌地颤动起来，像无数振翅欲飞的小蝶。于是，那淡紫色的霞，便活了，在风里一漾一漾的，仿佛能听见潺潺的声响，是花的潮水在山间涌动。风大些时，便有许多花瓣离了枝头，打着旋儿，悠悠地飘下来。它们落得不急，像在告别，又像在跳生命中最后一场从容的舞。有些落在石阶上，给那青灰的、冷硬的石头，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凄艳的地毯；有些，便随风飘向远处，飘向山下那片生养它的、沉默的黄土沟壑里去了。
我站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树下，仰头看。阳光透过那密密层层的花隙筛下来，不再是春日惯有的那种明晃晃的白，而被染上了一层奇异的、带着暖意的紫晕，斑斑驳驳地洒在脸上、肩上，恍惚间，人也仿佛成了这花影里的一部分。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清冽的、微甜的香，若有若无，不似桃李那般甜腻，也不似腊梅那般冷峭，倒像一股山泉的气息，干净，而又带着地底泥土的、最本真的味道。这香气，和着那无声飘落的花雨，让四周的喧嚷——游客的谈笑，孩子的奔跑——都仿佛隔了一层，变得遥远而模糊了。这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