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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文留诗集《大地之脐》:上辑:似水流年(三)

2022-10-08 16:16阅读:
匡文留诗集《大地之脐》:上辑:似水流年(三)
匡文留诗集《大地之脐》:上辑:似水流年(三)
匡文留诗集《大地之脐》:上辑:似水流年(三)
生活并不在别处(组诗)

歌唱并满足着

歌声唱响了
人们自觉地围拢 随意却也有序
稀疏或苍苍的头发摇曳着
忘情闭合的双唇轻易就模糊掉
皱纹与斑点

浏阳河流淌过来了
马蹄欢快敲击大草原
花篮的花儿刚刚香遍南泥湾
克拉玛依井架灯光闪烁
一张张很民众的中国脸
男人和女人
层层叠叠的活着的味道
在歌声中脱胎换骨

在北京 从中轴线直至
二环 三环 四环 五环以外
皇家气派的景山北海
或者紧连市井的团结湖龙潭湖
总有歌声作为日出的序曲
每天每天 四季一口气儿
灌溉得枝叶和花儿朵儿
抛一个音符
便和得上旋律

歌唱并满足着的人们啊
必须如此平庸着一天天老去
又有什么惧怕呢

2018516

大龄独身女人聚会

忽如一夜春风来
这么多这么多大龄独身女人
竟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呢

眼镜女斯文且矜持
硕博的文凭
印在已不再光滑的额头
而拎着品牌包包的那些个她
眼力总有点X光性能
准确便穿透男人的衣兜
更有茫然的腼腆
失措的慌乱
旁若无人的冷漠
随意应付的潦草

形形色色的演绎
丰富了这个
标签自己也定价别人的聚会
枝叶和花朵空隙间
横着看来竖着瞧过
女人总是多过男人很多

花开堪折只需折
莫非这句有名的古诗
被流光太匆匆湮没
这么多这么多大龄独身女人
竟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呢

2018516

路边的鲜花和他们

把主路与辅路隔开
把辅路与人行道隔开
密匝匝活脱脱的鲜花们
摇头晃脑 伸胳膊蹬腿儿
一路欢腾着彩色的波浪
哪怕朝着时不时弥散起的雾霾
使劲吹上一口口芬芳呢
哪怕追随车水马龙的疾速
拂送真诚的温馨和笑靥呢
哪怕让形形色色的行人
浑浊的眼瞳 一时间
孩子般明亮了呢

每天最早的晨曦
悄然撩拨鲜花们的蒙眬
便也清晰勾勒出一个个弓腰偻背
枯褐手指同枝桠不分彼此
汗珠叮当砸落之处
花瓣迅速地孔雀开屏了

他们都是老汉了
傍着鲜花如同揽着孙儿孙女
撩起汗衫揩一把额头 圪蹴的姿势
就跟在自家院墙脚下
捧着粗瓷大碗吸溜
或者吧嗒一杆旱烟锅

这些还未褪去包谷棒高粱秸
灿灿金黄的手指
这些还刻有镰刀与犁耙
累累伤疤的手指
补充着天南地北方言的手指
以枝桠的模样
在北京 成为了
流淌不尽的鲜花们的
父亲

2018517

两张越老越相像的脸

看得出来 年轻的时候
这是两张毫不相像的脸
也许一张经由北国雪乡的滋养
另一张饱蘸鼓浪屿的浪花
咱大中国实在是太大了
咱中国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千世界 茫茫人海
你和你
怎么就走到一起来了呢
千年修得同枕眠也好
月下老千里一根红线线也罢
两张脸越走越近
就走成了同一张脸

他的一双眼睛
就是她的太阳和月亮
她的一张脸庞
就是他的镜子
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地看着
你就成了我
我就成了你

两只手十指相牵相扣
数不清的喜怒哀乐
在掌心焐化了 指缝间
源源流淌过的
最熟稔最丰沛最富足的
说到底终究是柴米油盐

柴米油盐 其实
堪称一流雕塑大师呀
雕塑她的腰背佝偻了
他的胸膛一直就是她的椅背呵
雕塑他的双腿趔趄了
她的整个身子
一直就是他的拐杖啊

太阳快滚落地平线的时候
两张越老越相像的脸 眼睛
连眨一眨都舍不得啊
瑰丽奇幻的夕晖
毕竟是一点一点一片一片
褪去了 消逝了
有先 有后

两只手十指相牵相扣得
越来越有力了
这样 不管是谁的手和指
失却了温度
一生一世一模一样的暖热呵
会源源地流过来

灵魂飞翔的瞬间
漫天旋舞着花雨
美丽而年轻

2018523

身体是至高的绝望(组诗)

情人抑或仇人

比影子更忠诚
也比影子更谄媚 在我
忐忑并毫无羞耻地
向着最初的爱与欲
速度与激情的日子
镜子
抢先成了我的情人

我沾沾自喜于自己
一些小小的狡猾和天赋
跟这个最早的情人卖弄风情
屡战屡胜
我和镜子相互俘获
眼睛长成苹果树 嘴唇
飞驰出烈马

情人是如何反目成仇
分分秒秒的暗算
大海也变成了石头
我的谋略
终敌不过镜子的伎俩

光啊 请赐我仁慈
宽宥我
底线的虚伪与最后的稻草
唯你是镜子的导演
变幻或切入 在瞬间
令我无法剥离的难堪
对昔日情人烙透骨髓的仇恨
稀释了一点点

2018121

最强大的遮蔽

其实 人在长旅
对于一种遮蔽的寻觅
就像肉体包裹骨骼
骨骼包裹骨髓
比寻觅一蓬绿荫 一溜檐瓦
一爿崖壁 一个幽深的洞穴
更为力度更为强大的
就流淌在血脉中
是居住于小小心房的神祇

就像溺水者十指扣牢船舷
乞丐的残陶
至死也挣不脱掌心
当理智与情感
漩涡出 驱使自身作呕的
一些可疑可恶的渣滓
对自己的厌倦与无奈
在滚滚尘埃中厮杀流血
心房的神祇
便吐气如兰 柔指伸如藤蔓
蜿蜒成接我的小路

这是最强大的遮蔽
也是终极的遮蔽
蜷缩进自己的血脉和心房
感受父母的爱情
重新结晶

真的感恩生命啊
这最后的阵地
捍卫在自己的呼吸里

2018121

以不同的方式诉说

声音是人类的第一滴血
以声音给世界
烙上第一个胎记
生活
已从每一道骨缝起步

源于天空与土地的一切物质
犹如母爱无须砝码
万物 却将相同的灌溉
生长成不同的方式

岩崖的诉说
是地火是烈焰
森林的诉说是呼啸 是鸟兽们
感天动地的爱情
河流的诉说 让我听得懂
一颗鹅卵石或者一朵浪花
羔羊和牛犊的诉说
是滚落我指尖的
小草簪满了闪闪露珠

有翅膀飞不出唇齿 有瞳仁
窥不见一柄烛火
这一张脸庞
又该朝向哪里 声音啊
爆竹抑或管风琴声
总在高潮之际蓦然逃亡
牺牲于
不知以何种方式 诉说
一头撞击于死胡同

人生的轨迹有千辙万痕
一个人的诉说
却往往深陷洞穴
抓不住一条藤蔓

2018122

身体是至高的绝望

对于变脸 这一种诡秘的戏
挣扎在梦的悬崖 也时不时
让白天懂得夜的黑
女人覆上面膜的脸
好莱坞大片中的假脸
能不能 再薄一点透一点
以皮肤的动作与声音
长成第二张脸

诡秘的仅仅是戏
生命恰恰缺失诡秘
梦里也在苦索的
脸上之脸
还不知在哪间实验室编辑

日子的速度
甚于范·迪塞尔们的激情
由加法渐进为乘法
有一种绝望如影随形

头脑是一座城堡
身体是一个王国
多少诞生与死亡在其间搏击
碎甲与折戟
总以王者的姿势

世界之大
杀不出一条血路
你的灵魂可以逃离得无限远
终究逃不出
一个身体

2018122

一个现实主义者

一个唯物主义者
一个现实主义者 一个
忠诚地遵守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的人
我生来便如同一株小草 一片叶子
一只小小瓢虫或鸟雀
将自己的四季牢牢揳入
大自然 甚至就是大自然
眉梢唇角的一颗色痣
隐秘部位一块胎记

雨珠滴落屋檐 纵使
粉身碎骨 也回报以
水做的血肉
风撞进窗棂便几近消失
却久久萦回着脉息
我把白天赐予我的
每一个指纹 眼神 呵气
皮肤轻微的弹跳 悉数藏进
梦的锦囊
生活的舞台根植于梦 生活
就收获了双份

有一种情境不离不弃
恰似水的爱与温柔
水无时无刻不漫过血脉
就是我对一条道路的找寻
迟了钟点 乱了节拍
惶恐与懊恼凝结为盐
比掌纹更熟悉的楼梯 走廊
摊开盐湖 竖起栅栏

考场是哪间 座位在几排
满掌心流淌的墨水 将试卷
谋杀得鲜血淋漓
一次考试的崩裂或沦陷
叫一个现实主义者
改写了一生

而对于一条道路的找寻
时至今日 仍旧主宰着
大规模梦境

2020228

毫无谎言地爱

毫无谎言地爱一个男人
其实并非很容易
一切姿势可以造假
一切高潮可以伪装 一切声音
可以虚渺如天空

唯独壮烈切割开自己
身体某一部位 深深种植
另一个身体某个部位

世上所有的情态与过程
都占有金币的正反
都霍霍磨砺出双刃
每一次毫无谎言的爱
终究被毫无谎言
碾为齑粉

一次次撒上花瓣
一遍遍覆盖落叶 岁岁年年
雨雪谋划泥泞
泥泞又大梦初醒
曾经的真诚或虚伪
早已被谎言得支离破碎
流浪成梦的置景

纯粹荒诞派置景之下
各式五官可以随意转换
各类肢体可以魔幻拼接
毫无谎言的种植
烟消云散的回声 戴上
梦的氧气罩 甚至

最切入骨髓的梦中情人
教父杀手角斗士什么的
也往往面目非己似彼
让我在梦的龙卷风至深
比烈焰和漩涡
更加迷人

梦是活着的第二种形式
以巨大谎言的杀伤力
五马分尸了岁月

2020229

老物件及其他(组诗)

相抵与戕害

锋刃与磨刀石
互为知己和仇敌
谁又能够想象 失去对方
巨大的无助就是挣不脱的泥淖
毁灭 还会远么

一生一世都在相互寻觅
急切地相拥相抵
以情人的肌肤与唇舌
由快感直至高潮
这享受的过程完美的时刻
就是戕害与搏杀
是一场战役 两败俱伤
生命碾为齑粉的部分
成全了对手光荣

真的不知道该更怜惜谁
怜惜一经转化
即铸成疼痛 漫漫长旅
纯粹地投入几场战役
粉碎着却也完美着
绝非一个孜孜以求的命题

对于愈陷愈深的泥淖
我耳膜的一种境界
就是在这一对知己与仇敌
战役打响时
让音乐充分演绎原野和天空
任我还原自己成锋刃
或者磨刀石

2019127

假如走过之后

假如走过之后回望
就像踏过一片起伏的沙漠
流沙很快覆盖了脚印
就像蹚过一脉小河
波纹依旧千古不变的模样
就像踩过皑皑雪野
纷洒的雪花
转瞬藏匿了目光

回望的空白
也许有一丝丝不舍与遗憾
却不会
以电闪雷鸣震慑
以撕心裂肺拷打
不会让忏悔
这一剂酷烈的毒药
时不时折磨

人生的每一处驿站
每一个节点 谁又保得了自己
全都未被旋进
忏悔的漩涡 甚至忏悔
总是以顽敌形象面对
投一颗重磅炸弹
将肢体与魂灵
炸得粉碎

偏就有忏悔 隐秘的又是楔骨的
同呼吸般如影随形
即使被白昼所虚化
却尾随梦锲而不舍

梦中那个依然唤着爸妈的孩子
总是溺于泪的漩涡
属于我的神父
你在哪里

2019127

家中的老物件

如何会遗失呢
一些家中的老物件
总有谜终归灰飞烟灭

比如一只棕黄色牛皮提包
跟影视剧里
士绅或文人拎的一样
年轻的父亲手握提梁
长衫步履匆匆闪回的画面中
牛皮包装满故事和诗词

后来它蔫皱如同父亲的身体
却默然蹲于家的一隅
以主人揳入的最后体温
怅望那把蒙尘的藤椅

比如一件织锦缎旗袍
牡丹玫瑰辉映母亲的华年笑靥
簪松江浪花 织富士莹雪
一逶一迤间沉溺樟木箱底
嘤嘤呜咽 竟严丝合缝于
母亲的老衣

比如一支粗黑的老金笔
就是父亲第六根手指
一本本讲稿一页页文章
奔泻遒劲 却把一笔一画
仔细签上我的学生守则和作业本
那无意中一牵一动的嘴角
至今扯疼我
思念的枝枝叶叶

比如一只粗木小圆凳
比如一盏绢罩瓷台灯
比如一柄泛锈的古银勺
比如一个憨头大肚的老陶瓮
比如
比如


一些家中的老物件
如何会遗失呢
恰如我们一路走来
来不及检点一下
自个儿躯壳内外
究竟一件件遗失了什么
遗失在什么时间
又遗失在了哪里

2019128

酒瘾是一个过程

通常具有贬义色彩
烟瘾 茶瘾 赌瘾 酒瘾
沉溺其间多么久多么深
才能配称得上瘾呢

我无法确定
自己是否已实现此种禀赋
对于酒 名堂渐次了然
度数愈趋浓郁饱满
当多种色泽涂抹过唇齿
往事沉浮于酒杯
全是一个个男人滋味

没有峰峦不是从山脚拔起
没有冲刺不是从起跑出发
练就十八般武艺的第一着棋
是一杯鸡尾酒 一杯酒
奔涌成一条滔滔大河

之后 青稞酒盛满
整片草原
醉了野牦牛 醉了雪青马
狠狠甩我砸痛
星星点点漫无际涯的格桑

当茅台的馥郁
浸满我情人的洞房
一个真正的瘾君子
完美成形

而今 诱我上瘾的酒
早已一杯杯远遁无踪
独对一只美盏 慢咂细品的过程
通透而彻悟
人生啊 没有什么
比酒更为真实
更为久长

2019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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