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上海“宝石花”手表
2024-05-17 11:03阅读:
罗建华
清理书柜,跳出一块老手表,不用猜,一定是它!
看它表面和背面,骄傲的“上海”字样,熟悉的“宝石花”图案,醒目的“全钢”“防震”标记……一个年代條地走来。
轻轻上了发条,秒针一抖,随即嘀嘀嗒嗒响起来,时光一下回到48年前。
久违了,1976年我20岁,从知青点招工回城,老爸送上一块手表——上海名牌“宝石花”!
老爸的理由很简单:家住汉口,上班在武钢,赶车赶船误不得时间。
第二年,弟弟从技校毕业分配到煤气公司,老爸送给他一块
“海狮”手表,一样的上海名牌,一样的全钢。
可老爸似有歉意,源于当年最硬的手表品牌就叫“上海”,由上海手表一厂出品,一块120元;“宝石花”“海狮”低一档,由上海手表二厂出品,分别是110元和105元。
可我们不知有多高兴了,邻里大哥上班好几年,手腕上还是光光的,不是买不起,就是买不着名牌。
那个年代,手表为高档商品,属于结婚必有的“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之一,不仅是财富的象征,还被视为身份的标志。儿时,遇到年轻女老师从门前路过,就有调皮伢故意冲着唱童谣:“陈老师好,陈老师好,陈老师三天不过早,攒的钱买手表……”,由此可见,买手表是一笔不菲的开支。我的同学、同事中,有的靠省吃俭用抠两年,才在人前“捋袖看腕”潇洒一把。甚至有的临近结婚,才匆忙发起民间“邀会”筹资,买一块手表赠新娘子。
此外,名牌手表想买也不那么容易,除了节假日碰运气排队,就得找关系“走后门”,只有少量大单位配发“手表券”购买。
老爸不过一个小单位行政管理人员,却以一己之力,两年间买了两块上海产手表,一定是“蓄谋已久”用心而为。他从不悭吝,看重生活质量,总把好钢放在刀刃上,又有良好的社会交际。两块手表,托的是“东方红”轮船长王伯伯,他每星期跑一趟上海。
老爸自己呢,早年一块瑞士手表给了叔叔,后来一块老式苏联手表一直戴到退休,却把一份荣耀赐予我们踏入职场的第一步。周围的伙伴,不由对我们刮目相看,有的春游借去照相亮一亮,那是挺长脸的。
一块手表,老爸看中的岂止实用价值?他是在刻意营造一种“仪式感”,让我们庄重地开始新的人生。他叮咛说:上班意味着走上了社会,手表一戴,就晓得自己是“大人”了。
老爸老妈对我们当上“大人”非常信赖和放手,工资由我们自主管理,更不用交生活费,这在当年并非多见。
1990年代老爸和他的孙辈,手上还戴着老式苏联手表
我们显然领悟其中的爱意,对父母的回报就是做一个好人、做一个有作为的人。同时,爱意更激发孝心,从我开始,第一个月拿到工资,一定要为家里添一样时尚物品,或是煨一
子排骨汤加餐。
一次,“宝石花”走得不准送出洗油,弟弟考虑我上班远,把他的“海狮”给我用。不料,偏偏小偷夜半光顾偷走桌上的手表,这也使我在铭记父母之恩时,难忘兄弟之情。
只是潮起潮落,当深圳那边涌进的电子手表广为流行,“宝石花”不知退居到了哪一角落。退休后念及,翻箱倒柜不见踪影,但万物有灵知人情愫,终于在一个时刻突然爆出惊喜。
我又戴上了“宝石花”,可没多久表带断裂,差一点滑落丢了。这种“坦克履带”式表带,已是老古董了,再也找不到修表店配置。只好将“宝石花”摆回书柜,与“珠江”牌照相机一块,纪念往昔的岁月。
又一个父亲节、母亲节来临,“宝石花”跳荡它独有的生命律动,为我缅怀九泉之下年近百岁的老爸老妈……
——《当代老年》2024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