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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哥哥你养我吧

2011-04-18 12:37阅读:
②哥哥你养我吧
正文 第二章
  刚刚走到家门口,突然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和嘉伟撞了个满怀,嘉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他。
  「亚亚!」后面传来许婶惊慌失措的喊声。怀里的孩子拼命的挣扎,连踢带打的想挣脱嘉伟的手臂。嘉伟紧紧地抱住他叫着:「亚亚,怎么了?」
  「你放开我!放开!」含糊的带哭腔的喊声,亚亚使尽了全力撕扯着,一种绝望的愤怒。后
  面追出来的许嫂哭着拉亚亚,很多的邻居伸出头来看。顾不得被他抓破的手,嘉伟用力搂住亚亚:「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要闹成这样!」
  许嫂哭着说不出话,屋子里周正义大喊着:「让他走!养他吃养他喝,不学好还听不得教训!我算明白了,野鸟再养也是白费!」
  亚亚突然挣脱了嘉伟的手臂冲下了楼梯。
  嘉伟被一股火撞着,当着偷看的邻居强忍着不发作。转身对着屋里灯光下的周正义:「爸,你觉得这样闹好看吗?如果现在嫌他累赘,当初就不要用他来装幌子!他现在是你的继子,未成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要负责的!」
  楼下的空地上,嘉伟抓住了亚亚。
  亚亚厮打着,发泄着无状的愤怒和绝望:「我不用你管!你放手!」
  嘉伟不说话,由着他挣扎。
  慢慢的亚亚没力气了,酸痛的眼泪流出来,亚亚哭着蹲在地上。
  寂静的夜里只有路灯孤单的照着,昏黄的光格外
凄凉。
  嘉伟叹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来。
  亚亚太瘦了,团在一起的身子嘉伟用两只手就能遮过来。裸露着的手腕细得不敢用力抓,褐色的头发被泪水沾在脸上。心里泛起恻隐,失怙的孩子在倔强也无力抵挡孤寒的伤害。嘉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亚亚身上。低声说:「起来,我们走。」
  亚亚抽泣着,疑惑地看着他。一直被他拉到车子旁边推进座位里。
  亚亚有点不安,闷着嗓子低声问:「你要把我带到哪去?」
  嘉伟发动了车子:「去我家吧!先过一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被征询的目光看着,亚亚很不习惯地往后缩了缩。去他家?为什么他要我去他家,他不觉得累赘吗?他家里,是不是也有个看我不顺眼的人?
  看着亚亚像一只被人吓坏了的小野猫,黑亮的眸子闪着警惕的光。嘉伟温和的摸摸亚亚的头:「我家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比较暖和。」
  拉着亚亚的手一直把他带到自己的家门前,嘉伟打开门。灯光柔和的亮起来,亚亚带点惊讶地看着这座装饰精美的房间。嘉伟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让他转着看,自己去浴室里放了满满一缸的热水。但是家里只有自己的衣物,亚亚的一身衣服又实在该洗了。嘉伟挑了半天才找出一身比较瘦小的衣服,递到亚亚手上:「去好好泡个澡,对你有好处。要我帮你吗?」
  亚亚接过衣服,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嘉伟笑了,推着他到浴室里:「先洗头,然后洗澡。记得把衣服都脱下来放在篮子里,一会儿我洗。」
  亚亚茫然的点头。
  嘉伟关上门走了。
  身体在陌生的地方总是会下意识的绷紧,亚亚站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放松一点。四下看看,浴室里挺宽敞的,装饰得像宫殿。墙面上还镶嵌着花瓶似的东西。顶上的灯光很柔和,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亚亚小心地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咬咬嘴唇,慢慢的脱衣服。
  泡进热水里的感觉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似乎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尽情地享受着水的温存。在那个家里很少能在浴缸里洗,最多就是沾着水擦擦。像小时候泡进夏天的河流,舒畅得想睡觉。
  泡得舒服透了,亚亚开始研究浴缸边上一个双层的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这么多啊,哪个是洗头发的?那个洗澡?翻来看去都是外国字,一个也不认识。亚亚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资本家!」
  那些精致的瓶子吸引了他,一个一个地打开,闻闻看看,摸索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瓶子舍不得放下。一个小小的碧绿色磨沙瓶,细细长长的好像童话里装魔鬼的那种瓶子。亚亚好奇地一按喷头,一股泡沫喷到他的脸上。「啊!」
  嘉伟站在客厅中央,有点为难。当时的情况时不太可能把他再送回那个家的,他的母亲只会一味的忍让,不太可能保护他。嘉伟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该拿他怎么办呢?
  从来没想过家里会有人留宿,所以只有一张大床。那个小家伙很别扭,估计不会和自己挤。没办法,只好睡沙发吧!正要去抱被子就听见浴室里一声喊叫,嘉伟立刻直奔过去。「碰」的一声撞开门,浴缸里亚亚正狼狈的用水冲洗喷了一脸的泡沫。
  看着浴缸里手忙脚乱的亚亚,嘉伟不禁莞尔,走过来拿起毛巾给他擦脸,揶揄着:「这是刮胡子用的,你呀,再等十年吧!」
  亚亚从他手里夺过毛巾,揉着被刺激得发酸的眼睛。
  眼前的孩子正拼命的维持着镇定。可是通红的脸闪躲的眼神暴露了内心的慌乱。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一个刚刚经历了家庭风暴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慌张?心酸酸的,嘉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抚摸一下亚亚的头发。
  似乎被吓了一跳,亚亚向后躲闪了一下。晶亮的眼睛里都是戒备。
  嘉伟尴尬的笑笑:「你先洗吧,我去给你铺床。」
  看着高大的身影转身出去,亚亚迟疑的发着呆。
  等嘉伟铺好床,亚亚慢慢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过于宽大的睡衣把亚亚罩了起来,不得不两只手拉着拖地的裤腿,小心翼翼地生怕一脚踩上。亚亚有点尴尬的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到哪里去。眼睛看着嘉伟,抿紧了薄薄的嘴唇。
  嘉伟把他拉到卧室的床上,让他坐好。自己从小药箱里拿了消毒药水和棉花棒,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亚亚坐在床上,紧紧地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眼睛上,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额头脸颊都破了,有些地方还在渗着血丝。
  嘉伟轻轻的拨开他额角的碎发,温热的手指让亚亚突然一颤,不习惯的碰触让他下意识的躲开了。
  「疼吗?」嘉伟紧张的看着亚亚,用手里的棉花棒沾了一点药水:「忍着点,伤口不处理的话会发炎的。」
  亚亚抬起头,瞟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总是被长长的额发和密密的睫毛遮蔽着,当它们抬起来看人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清澈晶亮,如同夜空中的寒星。
  棉花棒轻轻柔柔的蘸着伤处,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小心翼翼地擦药。贴好药布,嘉伟给亚亚盖好被子,轻声说:「好好睡吧,晚安。」
  看到亚亚闭上眼睛以后,床头的灯才熄灭了。
  听到嘉伟走出去的脚步声,黑暗中亚亚睁开了眼睛。他是谁?哥哥……什么是哥哥?脑子里闪出曾经看到过的温情,谁家的哥哥弯着腰哄着弟弟,给他讲挂在树上的风筝;肩膀上扛着妹妹,笑容满面地去看大戏。温柔的体贴的高大的,多少难事都可以承担,什么无理的要求都可以撒娇,永远都不会被嫌弃。是这样吗?真的可以做哥哥吗?我怎么相信,我可以得到这样的幸运。
  嘉伟朦胧中觉得面前有个人,突然的惊醒过来。亚亚就蹲在自己面前,安静的等他醒过来。嘉伟赶紧支起上身:「亚亚,怎么了?不舒服?」
  暗淡的光线里,亚亚的眼睛闪烁着,手指紧张的扭在一块。
  嘉伟疑惑的看着他:「亚亚……」
  「我会干活,洗衣服做饭我都行。我不会打扰你,我……我长大了会报答你。你养我吧!」一口气说完,亚亚咬紧了嘴唇看着惊愕的嘉伟,忐忑地等着他的回答。
  嘉伟愣了半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养?怎么办?这不是小猫小狗是活生生的孩子,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何况还是曾经在自己的家庭里留下不可弥补的伤痕的女人的孩子。就算都已经成为过去也决定不再恨,就算这一切原本也跟着这个孩子无关,可是要收养一个孩子,谈何容易啊?
  亚亚垂着睫毛,双手抱着膝盖。他不说话,是默认了?很为难吧?这样的要求别人花钱养活自己,是不是太不讲理了?他没有理由没有必要养自己这个累赘的。可是终究要活着啊!至少他不会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自己,至少他说话的样子很温和。如果再回到那个家里,可能真的会被活活憋死。
  「我会听话……不烦你……我吃得不多。」亚亚紧紧地低着头,手绞着膝头的布料。
  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拨动了,嘉伟叹口气,伸手抚摸着亚亚和头:「傻孩子,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你愿意,就留下来吧!我们一起住。」
  嘉伟在心里深深叹息。目前的状况让他有点束手无策。那个所谓的家给了亚亚沉重的压力和伤害,他迫不及待地要逃出来。自己是他别无选择的选择,不得不依赖的依赖。如果把他推回到那个家,除非是铁链加身,不然亚亚一定会再跑出去的。那个时候,他小小的心里怕是只有仇恨和寒冷了。那就真的把他毁了。
  可是,自己能收养他吗?完全不懂如何照管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跟在身边自己应付的来吗?这个家只是自己一个睡觉休息的地方,现在凭空添了一个弟弟,往后该怎么办?嘉伟心里七上八下的。
  ***
  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先要跟亚亚的母亲说清情况把亚亚的东西都带过来。许嫂虽然不舍,但还是很高兴。亚亚在身边的日子她每天都是提心吊胆,亚亚跟着哥哥应该会好得多。千恩万谢过了嘉伟,又拉过亚亚仔仔细细地嘱咐。亚亚只是听着,不说话。
  给亚亚买了一张床,又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衣服,嘉伟混乱的大脑再也想不出来养一个孩子还需要什么了。把自己卧室旁边的小房间收拾出来,给亚亚作了书房兼卧室。
  嘉伟动手搬动收拾,亚亚跟着帮忙。忙乱过后,两个人面对面有些尴尬的站着,嘉伟看了看四周,说:「暂时先这样吧,还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亚亚局促地握着手指,使劲的摇摇头。还需要什么呢,一个小小的窝已经足够了。
  公司来电话催促了,嘉伟只好匆匆忙忙地赶回去。他没有想到,从今天起,他的生活被彻底的改变。
  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最近业务繁忙,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嘉伟正在和几个下属交待着什么,秘书进来说外卖已经叫好了,马上就到。嘉伟猛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呢!匆匆忙忙地扔下手里的资料开上车往家里赶。想着亚亚孤单单地坐在房间里等着他,嘉伟一阵阵的发慌。孩子这个时候早就饿了吧?家里可能什么都没有。真该死,竟然把他忘记了。从来没有这样匆忙地往家里赶过,今天不会是匆忙的开始吧?嘉伟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突然生了小孩的女人,慌慌张张地回家给孩子做饭。怎么会这样啊?嘉伟苦笑着摇摇头。
  打开家门,嘉伟一下子愣住了。
  亚亚正跪在地上拿块抹布擦地,瘦小的背上已经被汗水染出一小片湿润。看见他回来,亚亚立刻停下来,抓着抹布有些紧张地看着嘉伟。
  嘉伟愣了一下,心里很不是滋味。赶紧说:「对不起我今天回来晚了,公司里有事情。来,我们出去吃饭。」
  亚亚低声说:「我已经煮好了。厨房里没什么东西,我就煮了米饭,还有鸡蛋羹。」
  嘉伟尴尬的笑了笑,自己一个人生活惯了,从来也不会注意家里有没有积存食物。现在看来,很多的事情都要操心了。走进厨房,看见雪白的米饭和淡黄色的鸡蛋羹,嘉伟深深地吸了口弥漫的香气。有多久没有在自家的锅里闻到过米饭的香气了,还有那个蛋羹,多少年没有看到过了?小的时候妈妈喜欢做,也像这样的淋上一点酱油。一点淡淡的酸悠悠的甜在心里泛起来,像很久以前的味道。
  饭桌前一边一个,没什么油盐的米饭蛋羹,嘉伟吃得很香甜。亚亚很小心地捧着自己的碗。今天是第一天,也是第一次和他坐在一起吃饭。以后的日子是不是都像这样呢?做做饭擦擦地板,然后就可以一个人安静的在房间里了。而且看起来他好像常常都回不在家,真是太好了!
  「亚亚,你以后不用做这个的。你回来以后做功课就好,家务我会做。忙不过来我会请人。你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以后我们住在一起,我就是你哥哥,不用跟哥哥客气的,知道吗?」嘉伟一边往亚亚的碗里添饭,一边说。
  亚亚捧着碗,默默地点点头。
  「蛋羹真好吃。」嘉伟轻声地说。
  亚亚悄悄的抿抿嘴。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很顺心。亚亚很乖,每天早早的起床做好早点,然后叫醒嘉伟。自己出门,坐上公车上学。晚上回来吃过晚饭不言不语地打扫好了以后就认真的看书做作业。嘉伟不管多晚回来,家里总有一盏亮着的灯等着他。
  嘉伟第一次抬手敲自家的门,听见轻快的脚步声来开门时,从没有过的酸酸柔柔的感动在心底蔓延。家就是这个样子吧!
  亚亚的脸色也渐渐的有了红润,有时候甚至会微微的笑一下,弄得嘉伟会突然觉得很兴奋,好像有了什么样的成绩一样。嘉伟也常常为自己的这种心态自嘲。
  但是没过多久,嘉伟就觉得心神不定了。最近的一段时间,公司里很忙。常常要到半夜才能回家。可是每次嘉伟在黄昏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总是无人接听。这个时间亚亚应该已经放学了,他去哪了呢?问他,他说学校里加课了。可是昨天,嘉伟持续不断地打电话,一直到晚上七点钟亚亚才接电话。嘉伟觉出事情不对,今天特地给他们学校打过电话,学校里根本没有加过课。那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去哪了?
  越想越着慌,嘉伟烦躁地敲着办公桌,实在坐不住了,吩咐了一声抓起外套走出了公司的大门。
  ***
  亚亚快步的从校门里出来,站在校门口有些犹豫。还去不去呢?哥哥昨天已经很不高兴地在问了,如果被他发现的话……亚亚咬着嘴唇转了好几个圈,另一条道路上的诱惑太深太强烈了他无法拒绝。终于还是转过了身。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天越来越黑了。嘉伟坐在沙发上心急如焚的看着腕上的手表,他到底去哪了?
  亚亚心里像着了火,只嫌公车慢。一边不停地看表一边安慰自己,他不会回来得这么早的,而且昨天刚刚问过,今天也不一定会打电话来。真是该死,本来只想看半个小时的,可是越看越不愿意离开。倒是开快一点啊!
  下了车,亚亚一路狂奔。街角拐弯的时候一下子撞在墙上,手腕被划破了。疼得亚亚眼泪差点掉下来。气喘吁吁的亚亚抓着书包一直跑到家门口,却猛地停住了。黑色的宝马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完了,他回来了。他一定很生气,怎么办?我怎么跟他解释?亚亚喘息着,抬头看看那已经亮起灯光的窗口。
  听见门口传来迟疑的脚步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嘉伟揪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回来了就好。
  亚亚轻手轻脚地开了门,门厅里的灯光让他向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沙发上,嘉伟没有脱外套,正在审视地看着他。
  亚亚脸色渐渐发白,手指死死的抓着书包的带子。
  嘉伟站起来走过去,严肃地看着他:「亚亚,你去哪了?」
  亚亚抬头看着他,张张嘴,终于没有说出什么。
  嘉伟的脸更加沉,说:「亚亚,不要跟我撒谎。你老实告诉我,这一段时间你放学以后到底都去了什么地方?你都和谁在一起?」
  亚亚抓着书包袋子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薄薄的嘴唇有些发白。站在眼前的高大身影像一堵墙,压迫的感觉让亚亚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做坏事。」声音很小也很硬,亚亚僵直地站着看着地面。
  嘉伟无奈的叹口气,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拉着他的手:「亚亚,我没有说你做坏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担心。」
  看着面前低下来的身子,关切的眼神,亚亚心猛地揪起来,酸疼得想落泪。死死的咬着嘴唇,亚亚拼命的抑制着自己不说话。
  嘉伟看着咬着嘴唇的亚亚,胸口闷闷得难受。亚亚到底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事,还是根本就不想和自己交谈?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声说:「好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可是我希望你能够约束自己,好好学习,你答应过我的。」
  亚亚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嘉伟叹了口气,说:「我还要回公司去,晚饭在桌上。吃完了赶快做作业吧!」
  嘉伟走了。亚亚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连灯都不想开,亚亚心里沉得发疼。他生气了,他一定认为我在骗他,一定认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啊,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不然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在床上坐了很久,亚亚从被子底下摸出了那条丝绸的围巾。这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的礼物,一直悄悄的放在被子底下。抚摸着光滑的面料,亚亚很小很小的声音跟自己说话:「你不相信我,就算我怎么保证你也不会相信我。我只是你好心收留的一条小狗。可是你知道吗?小狗也有自己的秘密。我像爱上神一样爱上那些美妙的东西,可是我知道,它不属于我。我没有那个资格没有那个幸运,就算只是向往着,也是一件很可笑的事。这个世界谁都可以笑我,你不可以。所以我宁愿不告诉你。」
  ***
  嘉伟心烦意乱,根本静不下心来做事。眼前总是闪着亚亚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从刚见面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谈,到手拉着手在商场里为他挑选衣服。一起吃饭一起说话,回到家的时候听他来开门的欢快脚步。可是今天,一切都像一股烟一样消失了。亚亚那样冷的看着自己,看得心寒啊!
  也许是我神经过敏了?亚亚根本没做什么。他只是贪玩忘了时间?这个孩子纤细敏感,一点点的触动都可以让他退缩,我是不是已经伤了他?现在该怎么办呢?嘉伟焦躁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牵挂一个人了?真是笑话!嘉伟忽然站住,一丝苦笑露出来。
  再次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嘉伟怕吵醒亚亚,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门厅里壁灯还亮着,亚亚趴在摆好饭菜的桌上睡着了。粉白睡衣是最小号的,套在亚亚身上还是显得有点肥。褐色的头发埋在臂弯里,睡得很香甜。嘉伟心酸酸的,说不出的滋味。
  很轻很轻地把亚亚抱起来,生怕惊醒了他。嘉伟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苍白的小脸上竟然睡出了一点红润。精巧的嘴唇儿微微张开,呼吸停匀。嘉伟不敢承认,有那么一刻,心动了,想亲亲他。
  小心再小心地把亚亚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伸手把落在他眼睛上的一绺额发拨开,嘉伟弯下身子仔细地看着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的看他,亚亚的眉眼清秀如画。长大了一定是个秀美俊俏的男儿。
  灯关上了,房门轻轻地也关上了。黑暗中亚亚轻轻地吁了口气,脸已经红得发烫了。其实从刚才被抱起来就已经醒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睁开眼睛。亚亚心里慌得像十几只小兔子在跳。从来没有被人抱住过,更没有被抱在怀里静静地看!而且,而且是……好喜欢!被那双手臂抱着,靠在他的胸前,好温暖。他没有生气,没有厌烦和鄙视,停留在脸上的目光热热的,暖暖的。鼻子发酸,脸上多了一点热辣辣的东西。亚亚没有去管它,反正被子里没人看见。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肩膀,亚亚把那温暖留得更长一点。
  ***
  阳光照进卧室,嘉伟从沉睡中醒过来。看看床头的闹钟,这个时间亚亚应该已经上学去了。奇怪他今天怎么没叫自己呢?翻身下床,嘉伟打开房门,忽然看见地上的一张小小纸片。捡起来看时,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我以后不去了。你放心,我没做坏事。
  深深地叹口气,嘉伟把纸条折叠起来。这个孩子,怎么总是让人心酸酸得不舒服?
  嘉伟早早的和手下的助理打好招呼,不到四点钟就离开了公司。嘉伟兴冲冲地开车直奔亚亚的学校,先去接亚亚。很久没有接过他了,今天给他一个惊喜。然后带着孩子好好的去吃一顿,买点喜欢的东西。想到这嘉伟忍不住笑出来,亚亚喜欢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就连在街边捡到一颗玻璃珠也像宝贝似的藏在他的抽屉里。有次经过一间手工饰品房,那些人造水晶让亚亚恨不得把眼睛长在那。要不是被一群女孩子盯着,也就给他买一些了。今天就带他去,让他挑个够。
  把车停在校门口,放学时间还没到,嘉伟悠闲的点起一只烟。铃声响了,陆续的学生们走了出来。不一会儿,嘉伟就看见亚亚跟谁赛跑似的从里面冲出来。刚想钻出车门招呼,就看见亚亚一点没停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嘉伟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
  亚亚拼命地跑着,跑到那间舞蹈室需要八分钟,然后在那里看半个小时,再跑回车站就正好有一辆公车经过。这样就算晚一会到家也不会被他看出来。这是亚亚早就算好的时间路线,唯一要提醒自己的就是不能超过那半个小时。
  到了!音乐声已经准时飘起。他们要比赛了,每天都在加紧练习。那些优美的高难的动作,曼妙的组合美丽的舞姿让亚亚着了迷。攀着高高的铁栏,亚亚伸着脖子向里面看。老师正在带领着做练习,那些动作是昨天新学的,亚亚在心里跟着做。每天在这里看,偷偷地学,回到家里就一个人悄悄的练。没有镜子,就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没有音乐,就自己给自己唱。虽然也曾经偷偷地想过自己也穿上那件漂亮的练功服,在晶亮的木板地上旋转舞蹈。但是……亚亚难过的叹口气。抬起手腕看看表,已经到了半个小时。可是他们还没开始教新课啊!亚亚咬着嘴唇舍不得离开。
  再舍不得也得走,亚亚狠狠地转过头,不看了!面前站着一个人,正低着头看着他。亚亚惊吓似的一把抓住栏杆,张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嘉伟一声不出
正文 第三章
  昨天晚上辗转了好久想出来的两全的办法,这么快就被揭穿了。早上那张字条大概还握在他手里,自己的罪状里又加了一条——撒谎!亚亚紧紧地低下头,谎话被揭穿的后果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有咬紧牙关默默等待。
  嘉伟低头看着神色惊惶的亚亚,胸口里有个地方疼得厉害。从学校门口看见亚亚飞奔而去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嘉伟的心重重地往下沉。连自己都说不清那种感受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完全不能接受!立刻就开着车追了上来。他必须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亚亚魂牵梦萦不惜撒谎骗他!
  当看见单薄的孩子双手紧紧地抓着栏杆,努力的踮起脚尖向着铁栏里的那个美丽的舞蹈世界眺望的时候,嘉伟难受的用手堵住了鼻子。那里太酸了,不好受。这就是他的原因,他不能说出口的向往。
  嘉伟在亚亚面前蹲下来,拉住他的手。那双手因为抓着铁栏杆已经冰凉。嘉伟把那双细长的手握在手里暖着,抬头看他,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亚亚。」
  亚亚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高大的一堵墙似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放低身子,慢慢地蹲下来,温和地低声地说着对不起。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对不起?是我在骗他啊!为什么他不生气?
  嘉伟没有再说话,站起来,一只手搂着亚亚的肩往前走去。前面是通向舞蹈教室的大门。
  领会到嘉伟的意思,亚亚几乎是本能的向后闪躲。「不……」我看看就好,我不能进去,那里不属于我。
  嘉伟紧紧地搂着他,微笑着看着那双惊慌的小猫似的眼睛温和地说:「进去吧,我知道你喜欢。」
  被那只坚实的臂膀拥着,亚亚鼓起勇气跨越了那道大门——明霞舞蹈教室。
  舞蹈室宽大的门打开了,明亮的光线流畅的音乐足尖踏在地板上的轻柔的声音一下子扑面而来。亚亚像是站在一扇通往另一个美妙世界的大门口,张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正在练习的孩子们看见站在门口的亚亚,都微笑了。有几个活泼的女孩甚至偷偷的冲他招招手,欢快的笑了。这个每天准时出现,总是偷偷的在窗外张望的男孩早已经很熟悉了,大家也习惯了有他在窗外旁听。
  正在领舞的明霞老师停了下来,笑着走过来看着亚亚:「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进来。欢迎你,孩子!」
  面对温柔美丽的老师,亚亚张着嘴说不出话,真是古怪,明明不难过,却很想哭。
  嘉伟看看里面一个个飞舞的精灵一般的孩子们,有点担心地看看亚亚。那些孩子大概很早就开始练习舞蹈了吧?亚亚已经十四岁了,他能行吗?
  「老师,他现在开始练舞蹈,是不是太晚了?」嘉伟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明霞老师笑了:「如果把舞蹈作为终身的事业,十四岁不是最好的启蒙年龄。如果只是喜欢舞蹈,体会舞蹈的乐趣,任何年龄都不晚。」
  ***
  怀里紧紧地抱着刚刚买来的合身的练功服舞蹈鞋,已经回到家了还是舍不得放下。小心的抚摸着怀里的宝贝,朝思暮想的东西就这样飞到怀里了,有点不可思议。从明天开始,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进那间舞蹈教室了!亚亚紧紧地抿着嘴唇,但是抑制不住的欢喜还是悄悄的绽放在眼角眉梢。
  嘉伟怜爱的看着他,抚摸着亚亚已经开始顺滑的褐色头发,笑着说:「去穿上我看看!」
  亚亚立刻绯红了脸,咬着嘴唇点点头,飞快地跑到自己房间里关上了门。
  嘉伟好笑的看着他,等了半天也不见出来。走到房门口敲门,笑着说:「新娘子打扮好了没有?出来吧!」
  门「虎」的打开了,鼓着嘴的亚亚站在门口瞪他。
  嘉伟眉尖跳了一下,亚亚脱去了身上的宽大衣服,白色的紧身练功服紧紧地包着青涩的身体,勾勒出少年人身体的纤细线条。脖子手臂小腰身,还有那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比起站在舞蹈室里的那些孩子好像更出色!嘉伟暗笑自己偏心,到底孩子是自家的好嘛!
  「真好看!亚亚,好好练,哥哥等着有一天坐在舞台下边看你跳舞。」
  亚亚红着脸,局促的搓着手指。他是哥哥,他也在努力的做哥哥能做的一切。可是从见到他的那天起,自己没有叫过他一声。哥哥,对不起。谢谢你。亚亚突然冲着嘉伟深深地鞠了一躬。嘉伟吓了一跳,一把把亚亚拉起来。心里酸痛得难受,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的接受我,把我当做哥哥呢?像别人家的弟弟一样,偶尔的撒撒娇耍耍无赖而不是因为感谢要给我鞠躬。
  笑着揉搓着亚亚的头发:「笨蛋,别忘了我是你哥哥!」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叫声哥哥就这么难吗?」
  被温暖的大手抚摸着,亚亚眨着长长的睫毛,努力的想张开嘴。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嘉伟笑着搂着他的肩:「走,到你房间里看看,我们好像需要添置一点东西。」
  被搂着肩膀的感觉麻酥酥的,像是有点什么东西从肩膀上丝丝地传到心里。像是温暖,又像是甘甜,反正很快乐。亚亚悄悄地往嘉伟身边靠了靠。
  应该在房间里装上一面镜子,方便亚亚在家里练舞。还要有足够的空间。可是这样的话屋里的摆设家具就要移动位置重新布置。既然这样的话就不如重靳把房间装修一下,刷上漂亮的颜色,买些适合亚亚的家具。布置成什么风格呢?嘉伟思考着丈量着,亚亚兴奋的在他身前身后转悠。嘉伟审视着面前的墙壁,说:「镜子就装在这里吧?空间还可以,镜子要多大呢?」
  亚亚张开双臂在墙上比划着开心地说:「要比我高,要这么、这么、这么大!」
  「要装那种把杆吗?」
  「要要要,要和舞蹈室里的一模一样!」
  嘉伟笑着说:「以后你就可以在家里天天练舞了,只是楼下的阿婆不要打上门来。」
  亚亚开心的大笑起来,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亚亚笑了,笑出了声。是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嘉伟轻轻的叹了口气,为了心里那难以言说的欣慰和满足。
  ***
  嘉伟从车上下来,被凉爽的夜风一吹,感觉好多了。刚才的宴会上酒暍得有点多,不过也没忘记在半路上买了一份叉烧包。亚亚爱吃,给他当宵夜。最近小家伙的饭量见长,看来练跳舞也是很有好处的,可以当成体育锻炼。
  慢慢的上了楼,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就听见欢快的脚步声跑了出来,门打开了,只穿着一件黑色T恤的亚亚笑眯咪地站在门口。
  「你回来了?」嘉伟好笑的上下看他,一件宽大的黑T恤,胸前一个大大的舞字。下身的小三角裤被遮得看不见,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你在干什么?脸这么红!」嘉伟指尖点点他的额头。
  亚亚嘿嘿的笑了:「刚洗完澡,等你回来的时间里再练一会儿!」
  嘉伟笑了,一边把手里的叉烧包交给亚亚,一边说:「这么刻苦啊?小心一点,别练得太狠了。吃点东西赶快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亚亚把鼻子在纸袋上闻了闻就放下来,转过身坐在嘉伟身边:「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老师说我的身体其实是很不错的,我进步很大呢!我没有基础,就要比别人更刻苦练习才能跟得上。我现在的腰和腿都比以前好很多了,不信你看看!」
  嘉伟笑着捏他的鼻子:「好——」
  亚亚立刻站起来,脚尖一滑,顺顺当当地竖叉下到了地板上。然后一个前压腿,抱住脚尖一滚,身体仰面躺在地板上。然后侧转身,卧佛一般双臂前伸稳住身体,一条腿慢慢的屈起来,抬高。
  T恤的底边掀起来了,雪白的肚皮上圆圆的小肚脐露着。修长的腿慢慢的举向头顶,白色的小三角裤的底边一点一点地展现在眼前。嘉伟忽然觉得酒劲有点上冲,背上的热汗像针尖在扎。这是怎么了,心里乱七八糟的不安稳。嘉伟想转开眼睛不看,可是雪一样的身子就躺在脚边,想不看也难。
  「你看啊,我可以拉到头顶了!」两条腿完全的打开,笔直修长,线条流畅。
  「好,真好。」嘉伟汗出得更多了。
  亚亚也很满意自己的表现,放下腿爬了起来。嘉伟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你帮我个忙,我的腰还不够好。」亚亚正在兴头上,根本没发现嘉伟脸上的潮红。拉着嘉伟的手把他拽起来,把那双大手放在自己腰上。
  「抱着我,抓紧。我弯下腰去的时候,你就抱着我的腰轻轻的甩。对,就这样。」
  腰顶着腰,腿贴着腿,嘉伟抱着亚亚的腰,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慢慢的向后弯下去。黑色T恤滑下去了,雪一样的腰身就在手中。随着后弯的角度越来越大,亚亚和嘉伟紧贴的部分就越来越用力。嘉伟找不着呼吸的节奏了。
  「好了,你开始呀!」亚亚把身体放松,完全的挂在嘉伟的手上。脊椎在这个位置上渐渐打开。嘉伟手有点哆嗦,试探着抖动,亚亚的身体在放松,打开。偶尔的一两声关节响,亚亚的腰越来越柔软。
  嘉伟艰难的呼吸着,额角的汗珠滴落。亚亚的身体在自己手上有节奏的抖动,下身被顶紧的地方已经忍受不住了。
  「啊——」突然的一声呻吟,嘉伟猛地收起手臂。正专心放松身体的亚亚突然被托起来放到了沙发上,茫然的看着嘉伟狼狈不堪的冲进了浴室。
  他怎么啦?亚亚困惑的抓抓头发。可能是酒喝多了,想撒尿。等了一会儿,浴室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出来。亚亚坐在沙发上喊:「你干嘛啦?好了没有?」
  没有回答。
  又等了一会儿,亚亚跑到门口敲门:「我也想进去,你快点好不好?」
  十分钟。
  「你是不是那里不舒服啊?你说话啊!」亚亚尿急加心慌。
  二十分钟以后,亚亚快哭了。
  「哥,你是不是吃坏肚子啦?」
  嘉伟在浴室里欲哭无泪,你到底是叫了哥哥了,在这个时候!
  ***
  已经是第三个冷水澡了,嘉伟第一次彻夜失眠。夜已经很深了,窗外晈洁的月光照进来。嘉伟抱着双膝,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今天的酒喝得太多了,一定是酒后神智不清产生的错觉!亚亚还是个孩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家庭的成员也是弟弟!就算自己喜欢男人就算一直以来身心焦渴也绝对不会对亚亚有什么企图!
  嘉伟抬起头来深深的呼吸,叫着自己的名字:周嘉伟,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个意外。以后不会,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了。天亮以后,就会恢复正常。不用担心,下用担心。
  月光照在手臂上,清凉如水。嘉伟呆呆的看着,孤独像一只长着尖牙的虫子,慢慢的爬上心头,撕咬。
  隔壁的房间里,亚亚睡得正香。
  ***
  嘉伟很高兴的发现,亚亚长高了。饭量大了好多,情绪越来越好,脸色也透出了可爱的粉色。头发顺滑皮肤细腻,亚亚越来越水灵了。家里常常可以听到亚亚的笑声。这让嘉伟觉得很有满足感,每天黄昏都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可是同时而来的问题也让嘉伟担心,亚亚饭量长了可体重不长,腰细得两只手能抓过来。他把饭都吃哪去了?
  尤其是亚亚时不时地受伤。今天摔青了胳膊明天扭伤了脚,尽管都不重可是也总让人揪着心。这小家伙像是走火入魔了,发着狠地跟自己过不去。有一次亚亚把一只脚担在椅子横挡上下竖叉,还用力往下压。吓得嘉伟冷汗都出来了。这跟坐老虎凳有什么区别呀?舞蹈再好也不能为了它拚命,万一真的伤了身体也太划不来了!嘉伟当时就黑了脸,严厉说明:不许跟自己的身体过下去,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算了。绝对不许伤了身体,否则就坚决不许练了!
  亚亚倒也听话,再也没在家里做那些看起来让人揪心的动作了。
  舞蹈室里,伴随着清雅舒缓的钢琴曲,亚亚和其他的孩子一起手扶把杆做着腿部练习。吸腿,抬腿,下蹲,小跳。动作轻灵优美,似乎全不费力气。
  明霞老师站在亚亚身后,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最初注意这个孩子就是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对舞蹈的渴望和仰慕。舞蹈是优美的,它的本身很容易引起孩子的好奇和兴趣。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舞蹈的美是靠残酷来完成的。很多好奇和兴趣都在舞蹈的痛苦磨练面前退缩了。
  亚亚早已经过了练习舞蹈的最佳年龄,他在做打开身体的练习中所要承担的痛苦远远大于那些骨骼柔软的幼儿。但是他做到了,在短短的两个星期里,亚亚已经能和大家站在一起做基本功的练习。明霞老师隐隐的预感到这个孩子是与众不同的,不仅仅是他这个年龄极少有的柔韧性和过人的弹跳力,更重要的事,这个孩子是灵性的!他的动作他的眼神里所流露出来的那种东西是别的孩子没有的。或许有一天,这个扒着铁栏眺望舞蹈的孩子会真正成为舞台上飞翔的精灵!
  大家都在休息,喝水聊天,缓解一下大运动量的训练之后的疲惫。亚亚用地板上的缝隙坐尺规下横叉,然后向前趴在地板上,最大限度地打开髋关节。这个动作总是差着那么一点不能完全打开,亚亚恨自己不争气。疼啊!亚亚两只手死死的攥着,用力地往下压身体,可还是不能完全的达到平直。
  「乐乐,帮帮我。」
  一边吃面包的男孩赶紧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亚亚身上,慢慢的向下压。「行吗?」
  亚亚疼得咧咧嘴:「行,你使劲。」
  乐乐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亚亚的腿被完全的压在了地板上。
  脸埋在前伸的手臂里,亚亚掉泪了。大腿根上撕裂一般,那种疼像火在烧。忍着,忍忍就好了。班里在排练参赛的舞蹈,虽然也跟着大家练,可是自己基础不行排不上A组。亚亚多想也和大家一样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啊!大家的基本功都非常棒,自己再不跟上就没机会了。不想再一个人在边上练功,不想看到镜子里笨拙的自己。想跳舞,想像飞翔的蝴蝶一样跳舞。
  在胳膊上擦干眼泪,亚亚咬紧牙关忍着。
  「上次送你来的那个男的是谁啊?」乐乐背着身子看不见他的表情,坐在他腰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亚亚偷偷地喘口气,说:「是我哥。」
  「你哥哥真帅,跟明星似的。你哥哥挺疼你的吧?」
  亚亚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丝丝的甜,也很有点骄傲。
  「哎,真羡慕你。我也想有个哥哥,那样我就不用老找我妈要零用钱了。」乐乐撇撇嘴。
  亚亚笑了一下,很快就又咬住了牙。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练舞蹈的?你练功的时候也这么难吗?」这样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就不会太疼了。亚亚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
  乐乐耸耸肩:「我从幼稚园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直没断过练功。练舞蹈越小越好,你现在能到这样就不错了。咱们这不是专业的舞蹈学校,要求还不是很严。等到考专业舞校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残酷了。基本功差一点连门都没有。」
  「专业舞校?」亚亚还是第一次听说。
  「就是专门学习跳舞的地方。以舞蹈作为终身的职业和追求。你知道天华舞蹈学院吗?全国最有名的舞蹈院校。那就是大学里的清华北大!不要说名人教授,报考的学生哪一个都是尖子里的尖子。我妈妈说,明年报考的时候,我要是能考上那里,就奖励我出国旅游。不过,我知道自己的份量,我没戏。能考上普通的艺术学校就不错了。」
  天华舞蹈学院,终生的职业和追求,这句话像一粒小小的种子,在亚亚心里悄悄的种下了。
  天已经黑了,舞蹈班里的孩子们陆续的离开了。亚亚跪在地上,慢慢的收拾自己的东西。大概是压得太狠了,股沟那里疼得钻心。越活动越疼,两条腿都有点使不上劲。从这出去要走上很远才有车站,就是坐计程车也要走出这条路口才能有。可是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动了。
  乐乐把包甩在肩上:「我先走了,你记得锁门啊!」
  亚亚忽然叫住他:「乐乐,你有电话吧?借我用用。」
  嘉伟正在开会,接到亚亚的电话有点意外。「怎么了亚亚?累了啊,你自己不是可以坐车回去吗?」
  「你接我吧!」电话里的亚亚有点赖皮的要求着,声音里有些鼻音。小家伙学会撒娇了呢!嘉伟忍不住的嘴角上翘,被人撒娇的后果就是,心里有个地方柔柔软软的泛甜,然后就开始扑通扑通的不安稳。
  小家伙第一次撒娇,就原谅他吧!嘉伟给自己下台阶。「嗯嗯,行,我接你。就在门口等我啊!」
  放下电话,嘉伟一抬头,侧着耳朵的主管们立刻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文档。嘉伟干咳了一声:「你们先研究着,我出去一下。」
  看着老板大步走出去,主管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老板对着电话这么温柔过。这份宠劲儿是对谁呢?情人?儿子?没听说啊?
  嘉伟的车开进那条幽静的马路,停在舞蹈教室的门口。车灯照在坐在梧桐树下的亚亚身上,瘦削的身子显得很可怜。亚亚扬起脸朝着走下车的嘉伟笑:「拉我一下,我腿麻了。」
  嘉伟轻轻叹口气,走过来把亚亚拉起来,给他拍拍身上的土:「累了吧?回家洗个澡早点睡觉。」
  亚亚点点头,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扑在床上再也不动了。迈着两条发颤的腿,亚亚坚持着走到车门边坐上车。
  嘉伟看出他走路的姿势不对,疑惑地看着亚亚:「亚亚,你腿怎么了?」
  亚亚勉强的笑笑:「没事,刚才坐的。活动活动就好了。」
  嘉伟不放心地看看他,也许真是坐麻了。
  把车座椅放下,让亚亚躺得舒服一点。车子平稳的朝家的方向驶去。亚亚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亚亚,到了,下车。」嘉伟拍拍亚亚的脸。亚亚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明白已经到家了。动了动身子,亚亚皱了一下眉尖。看着嘉伟忽然俏皮的笑了:「哥哥,你背着我上楼吧!」
  嘉伟的心猛地往上一跳,又落了下来,晃悠了半天才平稳。有点尴尬地拍他的头:「你多大了?让哥哥背着不怕人家笑话?」
  亚亚红了脸,小声地说:「天黑,别人看不见。你就背我吧!」
  嘉伟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甚至有点隐隐的渴盼着这样的被耍赖。背过身子,把亚亚背上身。亚亚抱着他的脖子伏在他宽厚的背上,温暖渐渐传遍全身。
  「哥,别坐电梯了,你爬楼梯吧!」
  「小坏蛋,你存心折腾我啊!九楼啊!」
  「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嘛!我免费做你陪练。」
  「呸!」
  背上背着软软的身体,耳边是轻轻的笑语,温热的呼吸就在脸颊边,有些痒痒的。嘉伟忽然觉得,如果楼梯一直没完没了地延伸上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两个人重叠的身影在长长的楼梯上缓缓移动,谁也不说话,呼吸里是彼此淡淡的味道。
  回到家里,把亚亚轻轻的放到沙发上。嘉伟爱怜地捏着他的鼻子尖:「我去给你放水,洗澡赶快睡觉吧!眼睛都睁不开了。」
  亚亚笑咪咪的点点头。
  看着嘉伟转身走进浴室,亚亚收起了笑容。揉着两腿之间疼痛难忍的地方,自己安慰自己,不要紧的,泡泡热水睡一觉就会好的。
  嘉伟放好洗澡水,走出来叫亚亚去洗澡。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公司里来的。嘉伟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到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亚亚咬着牙站起来,没事的,洗完澡就没事了。
  嘉伟听到亚亚从浴室里走出来,拖鞋在地板上沙沙的磨擦声。嘉伟看看表,还不到九点,一边看着电脑萤幕一边说:「亚亚,你饿吗?先吃点东西再睡吧!」每天这个时候小家伙是非要再吃一顿的,不然就会饿得睡不着。
  亚亚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传来轻轻的呼唤:「哥哥——」
  被这一声低低的呼唤牵了心思,看到一半的报告嘉伟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亚亚的房间里。台灯柔和的亮着,亚亚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看见他进来黑眼睛闪烁了一下,咬住了嘴唇。
  「亚亚,怎么了?」嘉伟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摸摸亚亚的额头,不热。低头看着他,亚亚长长的睫毛不安的扑簌着。嘉伟手指滑下来轻轻抚摸亚亚小小的脸颊:「是不是那里不舒服?思?」
  亚亚闭上眼睛,脸上的温暖很舒服。可是,腿好疼。而且活动越来越困难,刚才在浴缸里差点就爬不出来!亚亚害怕了。
  「哥哥,我腿有点疼。」亚亚小声地说。
  嘉伟一惊,亚亚摔得多重从来没喊过疼,今天这是伤哪了?
  「哪?哪疼?」嘉伟慌乱的一把掀开亚亚身上的毯子,灯光下两条光滑的长腿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嘉伟小心地抚摸亚亚的两条腿,从脚尖到膝盖再到大腿,哪里都没有青肿的痕迹。
  「不是那,是这里。」亚亚忍着疼抚摸自己的大腿根部。那里是撕裂一般的疼。
  眼前是细长白皙的两只手在揉搓那个要命的地方,嘉伟突然口干舌燥得难受。脑袋里像是闯进了一群野蜜蜂,嗡嗡得叫得他头昏。拚命的稳定了一下心神,嘉伟伸出手指在亚亚的股沟上按了按了按:「这里疼?怎么弄的?」
  亚亚「呜」的叫了一声,突然地收回双臂蒙住了脸。嘉伟的心像坐在过山车上翻了好几个跟头,再落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哪是北了。深深地喘了口气,
  「亚亚……」嘉伟的嗓子忽然哑了,伸手轻轻的把亚亚的手臂从脸上拉下来,亚亚啊!你到底想做什么?
  「亚亚!」嘉伟惊恐的发现,亚亚已经满睑泪痕,汗水泪水打湿了褐色的头发。
  「哥,我疼……」
  ***
  医院的急诊室里,已经谢了顶的老医生不慌不忙地按着亚亚的腿检查。亚亚躺在检查床上,死死的抓着嘉伟,害怕加上疼痛,亚亚在瑟瑟发抖。嘉伟搂着亚亚,懊恼后怕的情绪混合了成一种愤怒,像一股火苗在**着心头却无法发泄。看着那双苍老的手在亚亚的两腿之间按揉摸弄,亚亚紧咬着牙呜呜的痛叫,突然吼了出来:「你轻—点!孩了受不了!」
  老医生从眼镜上边看了他一眼,不愠不火地说:「现在痛一点总比恢复不了好得多!还好,韧带伤得不重。不过拉伤以后又强行活动了,韧带滑膜都有伤了。」
  亚亚突然睁开眼睛:「我还能跳舞吗?」
  医生直起身子走到桌边:「噢,是跳舞的孩子啊!我说怎么伤到那里了?」
  一边开药方一边说:「回去以后完全卧床,最好不要再活动有伤的地方。按时用药,一个星期以后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要做什么都可以了。」回身把药方递给嘉伟,很注意的看了看嘉伟又看看亚亚。看得嘉伟后背有些冒凉气。
  「一个星期以后复诊,回去以后注意护理,一定不能再乱活动!」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心急火燎,根本顾下上别的拿毯子一包就把亚亚抱出来了。跑进医院的时候也没想过好看难看的问题,但是现在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被毯子裹着的男孩从灯光灿烂人流穿梭的医院大厅里走出去,多少都有些尴尬。亚亚红着脸,看见有人注意,羞涩得差点把整个脑袋都扎进嘉伟的肩窝里。里边只穿着一条小内裤,亚亚两只手紧紧的揪着,怕极了身上的毯子掉下来。嘉伟也觉得不太对劲,亚亚热呼呼的脸就贴在自己脖子上,细小的呼吸吹拂,痒痒的
正文 第四章
  总算是到家了。把亚亚身上的毯子裹好,嘉伟小心的把他从车里抱出来。已经是深夜,秋风很冷了。亚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嘉伟低头看看他:「亚亚,冷吗?」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亚亚摇摇头,在他怀里缩得更紧。
  贴着亚亚的额头,嘉伟低沉的声音说:「不能跟你走楼梯了,我们要赶快回家。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马上躺到床上去。」
  亚亚默默的点点头。小小的红润的嘴唇儿就住自己鼻子底下,一下一下有点紧张的抿着。嘉伟立刻抬起头,深呼吸。
  思考再三,嘉伟把亚亚放到了自己床上。亚亚现在不能动,夜里很可能需要人。把他一个人放在那间小屋里,实在不放心。倒了温水让亚亚把药吃了,扶他躺好。嘉伟给亚亚盖好被子,从被子底下伸进手去,亚亚的两只脚冰凉。毯子到底保暖不佳,嘉伟叹口气,两只手把亚亚的脚抱起来,小心的放在手心里揉搓着。
  「哥,我不疼了。」小小的声音,亚亚红着脸抓着被子看他。脚被温柔的揉搓着,好舒服。可是看到他皱着的眉尖,心里难受。
  嘉伟叹了口气:「要不是疼得受不了,你都不会告诉我是不是?也是我粗心,就没想到你伤那么重!要真的落下什么病根,你要我怎么办?」
  亚亚把被子抓到了鼻子尖上,垂着眼睛小声说:「我是怕……怕你不让我练了。」
  嘉伟心狠狠的一疼:「你就那么喜欢舞蹈?拼了命也要去跳?」
  亚亚抬起眼睛,清亮的眸子里闪闪的光芒,郑重的点点头。
  愣愣的看着亚亚,嘉伟真的没想到,舞蹈竟然真的在这个孩子心里生根发芽了。亚亚眼睛里的那份执著,让嘉伟深深触动。原本以为不过是孩子的一时兴趣,那种在舞台上优雅完美的舞蹈怎么也想不到会进入亚亚的生活。可是那些完美到难以想像的动作不会是天生的,那是血汗堆起来的啊!亚亚真的走这条路的话,这以后他还要受多少苦啊!
  无奈的摇摇头,指尖点着亚亚的鼻子:「听见医生怎么说的吗?完全卧床。一动不许动!从现在起,一个星期之内,你不要想离开这张床了。」
  亚亚突然脸红了,期期艾艾地说:「可是……可是我……想尿尿。」
  尿尿。
  嘉伟口干舌燥地,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好——」
  掀开被子,双手插到亚亚身子底下,亚亚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热热的身体抱在怀里,少年清新温暖的体香很诱人。亚亚难为情地咬着嘴唇,一举一动都要他背着抱着,自己现在根本就像一个残废!他嫌烦了吧?偷偷的瞟一眼哥哥,嘉伟抬着眼睛,目不斜视。
  站着会让受伤的地方吃力,嘉伟小心地把亚亚放下来,让他坐在马桶上。看着亚亚低着头慢慢的移动身体褪下小内裤,坐好。细小的淅淅沥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嘉伟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亚亚羞得脸通红,两只手拉着背心的底边遮挡着,恨不得把背心拉到膝盖上去。
  把亚亚从浴室里抱出来,重新放回到被子里。嘉伟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亚亚看看蹲在面前的嘉伟,低声地说:「哥,你出了好多汗呢!」
  嘉伟尴尬的咳了一声:「是啊,有点热。」
  亚亚抿抿嘴唇,这一顿折腾累坏了他了。伸出手替嘉伟抹去额上的汗珠,小小的声音:「哥,你累了。对不起。」说着垂下了眼帘。
  嘉伟握住那只柔软的手,贴在脸颊上微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对了,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我的腿不是很开,我叫别人帮忙……」亚亚支支吾吾地说着大概经过。看出嘉伟的脸越来越难看,亚亚的声音就越来越小。半天嘉伟都没说话,亚亚心慌的闪着长长的睫毛。他说过再受伤就不许练了,脸那么黑,他不会真的不让我跳舞了吧?怎么办怎么办?求求他,求求他会答应的吧?可是要怎么求啊?
  「以后不许再让别人坐到你身上!哪里也不行!记住了吗!」嘉伟的声音很沉,脸色不好。
  亚亚愣了一下,立刻使劲点头。
  「好好睡吧,我去洗个澡。」嘉伟站起来往外走。
  心情愉快的亚亚忽然想起什么,说:「哥,你睡哪?」
  嘉伟回头笑着:「我就在你旁边,放心睡吧!」
  亚亚抿着嘴笑了,闭上了眼睛。
  水流哗哗的冲刷着,嘉伟闭着眼睛让冰凉的水冲着滚烫的皮肤。悸动的心慢慢下静。身体里好像有一个被禁锢太久的恶魔,一点点的意外都可以使它冲动。这不过是暂时的,意外的。因为自己很清楚这不可能。亚亚很可爱,也很可怜。看着那个眼神冷冷的孩子在身边慢慢变化,像一朵花一样悄悄绽放。终于有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笑容和灿烂,那种感觉真的很幸福。这一段时间里,心有了牵挂,家里有了温暖。亚亚需要健康的成长,自己需要家的温暖,就是这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会再有了,不会了。
  回到卧室,柔和的灯光里,亚亚已经睡熟了。小小的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红润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太高兴的事。嘉伟在他身边躺下来,静静的看着他。许久,伸手给他盖了盖被子:「亚亚,晚安。」
  黑暗里,有个浅浅的呼吸在身边,温暖而亲叨。
  ***
  嘉伟严格贯彻了医生的嘱咐,不让亚亚有一点乱动的机会。吃饭喝水都递到手上喂到嘴里,连翻个身都要在他的监视之下。为了照顾亚亚,嘉伟把办公室搬到了卧室里。电话电脑遥控着公司里的业务,所有外事一概由助手去办。怕亚亚寂寞,嘉伟把电视也从客厅里搬到了床前。
  学校的功课也是不能耽误的,嘉伟又当起了家庭教师。给亚亚讲完了功课,让他自己做作业,嘉伟坐到一边打开了电脑。过了一会儿,当嘉伟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亚亚正埋着头认真地在作业本上画着什么,只是作业本是反的。嘉伟不动声色地坐到他身边,亚亚吓了一跳,但是来不及遮盖了,本子上画的东西已经被他看见了。
  嘉伟指点着本子背面画的一串串小人:「这是什么?哦,是跳舞的小人,是吗?」
  亚亚脸红了,手指摩挲着纸边,说:「这是我们正在练的舞,我一个星期不去,他们可能已经……」
  嘉伟爱怜的搂着他:「没关系的,只是一个星期而已。等你好了多练习一会儿就行了。」
  亚亚笑了,指点着一个小人说:「这个就是领舞,他跳得特别好。」过了一会儿,亚亚小声地说:「他的动作我都会,有一个原地跳我比他跳得高。」
  嘉伟无声的叹口气,微笑的揉揉亚亚的头发,这孩子的心很高,也许会高到不可估量。
  原来这世上最累的活就是躺着不动。第一天疼,躺着很舒服。第二天也忍了。到了第三天,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亚亚就躺不住了。电视不爱看书也看烦了,想起来活动一下又不许。半个小时以前刚刚去过厕所了,没什么理由了。亚亚的脸越来越苦,看着哥哥坐在身边忙里偷闲的还要看自己几眼,不好意思老是打扰他。大眼睛东转西转,眼巴巴地看着表针不紧不慢的走,亚亚着急啊!那些自由自在跑跑跳跳的日子无比的怀念,亚亚暗自决定,从可以下地的那天起,不坐电梯,天天来回跑楼梯!勉强的挨到了黄昏,亚亚坚持不住了。
  「我要洗澡!」洗澡可以离开床,可以在水里泡着,重要的是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亚亚一天就盼着这个时候呢!
  嘉伟手里的水果刀颤了一下,差点削到手。最可怕的时候又到了。
  把手里的梨削了一片递到亚亚嘴里,嘉伟温和的说:「还没吃晚饭呢,睡觉的时候再洗好不好?」
  「我不饿,我想现在就洗,不行吗?」带着鼻音的央求,没法不接受。
  「行!」
  哗哗的水声,嘉伟把手放在水里试探温度。稍微热一点,对他的伤有好处。放好了水,回身到卧室。等不及了的亚亚早早地把自己脱光了,钻在被窝里正等着呢,看见他过来笑嘻嘻的伸出手。嘉伟把他抱起来才发现,怀里的小身子一丝不挂,热呼呼的在手里托着。血管里的液体瞬间达到了沸点,嘉伟僵住了。
  「哥,快点走啊,冷!」这几天的日夜相对,洗澡上药嘘嘘,亚亚已经习惯了,在哥哥面前光溜溜的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看见哥哥站着不动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嘉伟伸手拽过一条大毛巾把他裹起来,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害臊!多大了还光屁股。」
  亚亚嘻嘻的笑了:「洗澡当然要光着了,你又不是女的!还怕看?」
  走进浴室,嘉伟弯下腰小心地把亚亚放进水里。热热的水刚沾到皮肤,亚亚叫了一声,身子往上一缩。嘉伟赶紧抱紧他:「烫吗?」滑腻的胸脯就贴在脸上,稍微一张嘴就能咬住粉色的小豆豆。头有点晕了,野蜜蜂似的嗡嗡响。
  亚亚嘶嘶的吸着气,坐到水里。热水滋润着皮肤,好舒服啊!嘉伟拿起莲蓬头给他洗头发,动作不熟练,洗得亚亚一个劲地擦眼睛,堵耳朵。拿块海绵帮他擦后背,沐浴液擦出丰富的泡沫,幼滑的肌肤显得更加细腻。嘉伟目不斜视,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亚亚倒了一些沐浴液在手心里,自己擦洗胳膊,前胸。香香的泡沫越搓越多,白白的堆在身上。亚亚一个个地用指尖戳破。
  撩起水擦洗着亚亚的背,嘉伟的呼吸已经比较平稳。习惯了就好了,就像对待自己的一部分。嘉伟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快好了。让亚亚自己在水里泡会儿,嘉伟走出去暍了点水,又转到电视跟前看看那些无聊的节目,心情平静多了。
  估计着差不多了,嘉伟走进来。看亚亚两手泡沫正饶有兴趣地挤着玩,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快洗,水要凉了。」
  「噢!」亚亚答应着两只手交替在身前身后胡乱搓搓,忽然想起来还有个地方没洗,两只手往腿中间一插,搓洗起来。
  「嗡」的一下,嘉伟差点滑倒。转身就朝外走去,还要再喝点水。
  嘉伟捏着水杯,靠着橱柜喘气。冷水浇不灭心火,刚才的那一幕无论嘉伟怎么努力,也没办法从眼前抹去。亚亚双手握着白生生的小东西搓洗,所有的控制力都白费了。嘉伟突然转过身,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泼在睑上。
  把亚亚抱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嘉伟没有再把目光落在亚亚身上。吃过晚饭以后,亚亚把电视遥控器转了一遍,无聊的扔在一边。
  嘉伟拍拍他:「早点睡吧,多睡觉对你有好处。」
  亚亚噘着嘴:「我都快成猪了,吃了睡睡了吃。等我能爬起来的时候也动下了了!」
  嘉伟微笑不语,靠在床头上翻阅手里的报表计划书。亚亚百无聊赖,挪过来靠在嘉伟胳膊上,看他手里的东西。一堆一堆的表格数字看得亚亚眼晕,索性低下头拿起嘉伟的手玩。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亚亚无声的笑了。他的手很大,长和宽都比自己的手大一圈。嘉伟微笑着突然收紧手指,扣住了亚亚的手。
  亚亚的手指被夹疼了,急忙甩着手叫出来。
  靠在嘉伟的胳膊上,亚亚忽然低声地问:「哥,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嘉伟没有看他,轻轻地说:「你很希望我结婚吗?」
  亚亚抓抓头发,想了想说:「不是。要是你结婚的话,我去哪呢?」
  嘉伟淡淡地笑了,孩子啊!不懂事有不懂事的幸福。
  忽然亚亚抓着他的胳膊神秘的问:「你有女朋友吗?没有吧?」
  嘉伟好笑的回过头来:「你今天好八卦啊!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知道啊!因为我从来没看见过也没听你说过。」
  嘉伟挑起眉毛好笑的看着亚亚,亚亚脸红了,呐呐的低下头:「我是说,我是想……你要是有了女朋友,想结婚,我就走。我在这会讨人厌。」
  嘉伟心一酸,伸手搂过亚亚:「你放心,不会的。」
  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亚亚闭上眼睛。在迷迷糊糊地睡着之前,亚亚还没考虑清楚,他说的不会是不会结婚呢还是我不会讨人厌。
  身边的孩子已经睡熟了,甜甜的睡相让人忍不住地想亲亲。嘉伟揉揉酸胀的眼睛,该睡了。明天是第四天了吧?亚亚的腿已经好很多了,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让他活动。也许明天可以背他出去晒晒太阳。
  精巧的小嘴唇就在指尖,红润滑腻,微微有点凉。拚命的控制着自己,那双唇还太幼嫩不可以肆意侵掠。但是当真的碰触到它的时候,一切理智都灰飞烟灭了。像含着一颗小樱桃,吸吮**咬,甘甜的汁液是无上的美味。已经昏了头了,耳边低哑的呜咽声似有若无,一双细瘦的手臂紧紧地搂着脖子。怀里青涩的小身子在微微发抖。
  紧紧地抱着,死死地压着,用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地覆盖身下的每一个美妙线条,用自己的嘴唇亲爱每一寸细腻肌肤。纤长的脖子,消瘦的肩膀,滑腻细润的胸膛,小小的粉红,都是醉人的烈酒。猛然俯下身,把那个渴望已久的小东西含进嘴里,细细的吞吐,慢慢的吸吮。怀里的身子蜷成一团,那双小手在从不曾体会的强烈刺激下无助的乱抓,哭泣的呻吟在增大。突然的一声尖叫:「哥哥!」
  嘉伟像被雷击中一样,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还在狂乱的跳动,嘉伟张大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周围,我在做梦,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汗顺着额角淌下来,嘉伟浑身僵硬不敢动。太真实了,指尖的触感,身体的反应,梦里的一切就像刚刚做过,是吗?是梦吗?
  ****干燥的嘴唇,嘉伟试探着感觉身边的动静。平稳安静的呼吸就在身边,亚亚还在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家伙把被子蹬到了地上,被寒冷驱赶着,钻进了自己的被窝。抱着自己的手臂当枕头,睡得正香。
  轻轻的抽出手臂,给亚亚盖好被子。嘉伟起来,走出了卧室。
  再也无法入睡,甚至不敢再去回想那个荒唐透顶的梦。嘉伟点起一支烟,把自己沉在烟雾里。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这种渴望已经刻入骨髓,急于去宣泄了吗?太可怕了,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样的!亚亚是个单纯的孩子,刚刚脱离了阴冷的环境,刚刚绽放了天真的笑脸。他对自己像对哥哥一样的信任依赖啊!如果被他知道他的哥哥是在用怎样的心去想他,想要他,他会怎么样?他会怎么想?想到亚亚惊愕的厌恶的鄙视的眼神,嘉伟双手抱住了头。
  再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嘉伟痛苦的抓紧自己的头发,我该怎么办呢?
  ***
  早晨的阳光照进卧室,亚亚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身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自己正在收拾东西。亚亚惊讶的张大了眼睛:「妈妈,你怎么来了?」
  一直不要哥哥告诉妈妈自己受伤的事,他怎么还是说了?亚亚噘着嘴不高兴。妈妈又要唠唠叨叨地说半天了。
  许嫂看见亚亚醒了,赶快探过身子问:「你觉得怎么样?还疼吗?好好的去学什么舞蹈,那是你可以学的吗?你哥哥不告诉我我都不敢信,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你在哥哥家里住已经够麻烦的了,还要这个那个。学舞蹈是要花钱的!现在又把自己弄伤了。」徐嫂焦灼的叹了口气。
  亚亚垂下眼睛,慢慢的坐起来:「妈你不用管,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哥哥愿意让我学。」更多的话堆在胸口,亚亚没法跟妈妈说。妈妈不懂,她只希望让自己安安静静的躲在角落里,不引人注意的长大。
  「我哥哥呢?他去哪了?」半天没有听到嘉伟的声音,亚亚转着头看,声音大了起来。
  许嫂轻轻地说:「你哥哥到公司去了,他忙。说要离开几天,叫我过来照看你的。」
  离开几天?去哪里?到底几天?亚亚瞪大了眼睛,不相信的看着妈妈。「不可能!他没告诉我!」亚亚喊着,周围的空气安静得让人发慌。他是怎么啦?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昨天晚上还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早晨一睁开眼睛就都变了!他走了,就这样走了!这座房子突然之间就空了。亚亚咬住了嘴唇,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被子,他都不跟我说一声,我不值得他说一声!
  眼泪从大睁着的眼睛里一颗一颗地掉出来,亚亚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坐着。
  「亚亚,跟妈妈回去吧!你哥哥是有事业的人,你在这会拖累他。听话,明天我们回去吧!」许嫂小声地说着。大清早接到嘉伟的电话就匆匆赶来了,尽管嘉伟依然和蔼,嘱咐她如何照顾亚亚,但是她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不好看。说是公司里忙,要出远门。人家是烦了啊!平白的带着一个没有关系的孩子,为他花钱,怎么能不烦?嘉伟是个好心的人,自己不能太过分。
  「我等他回来。」亚亚紧紧地用手勾着头,声音瘩哑。
  许嫂无奈的看着亚亚:「亚亚,你要懂事。你哥哥人好,你不要让他为难。」
  「我等他回来。」他答应要养我的,他让我叫他哥哥,他是喜欢我的!昨天晚上还在一张床上睡觉,为什么一切到早上就变了呢?到底为什么?不是这样的,他不会扔下我。一定是有了紧急的事,对了,他好几天没上班了,好多事等着他呢!以前他都是不到半夜不回来的。
  亚亚不说话,默默的坐着。他是真的忙,也许来不及跟我打招呼。他一忙完肯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
  忙碌,忙乱,一整天的时间嘉伟不让自己有一点点空闲。可是别人总要下班,黄昏也总要按时到来。夕阳橘红的光线从阔大的落地玻璃窗里照进来,把空空的屋子染成一片寂寞的颜色。远远的地面上,正是城市里最忙乱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匆匆忙忙的回家。家里也总会有一盏温暖的灯在等着他们。
  站在窗前,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想回家。本想留一点空间给自己的心上锁,没想到却更容易地起了思念。嘉伟凝望着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在那个方向有一个孩子,正躺在他的床上。他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按时吃药,是不是乖乖的躺着不动,是不是在偷偷的画跳舞的小人,我不在,是不是有一点想我?
  该打个电话,总要给孩子一个理由。他妈妈能照顾好他吗?洗澡换衣服上厕所都不方便,亚亚是不是要受委屈?拿出电话,心咚咚地乱跳,嘉伟深深地吸了口气,拨通了家里的号码。亚亚的母亲接了电话,谦恭地嘘寒问暖。嘉伟努力控制着情绪,温和的回答。客套话说完了,彼此沉默了片刻。嘉伟小心地问起亚亚,许嫂说一切都好。
  「你要不要找亚亚?」
  「好……」心略略的跳,嘉伟手心有点出汗。
  「哥哥……」亚亚只是叫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亚亚……」嘉伟的喉咙也堵得疼。应该语气平和的告诉他自己忙正在出差什么时候回去不一定,要听妈妈的话要知道照顾自己,说啊!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电话里的沉默让人难受,嘉伟仿佛看见亚亚黯然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小的声音,不敢袒露的委屈。
  心给狠狠的揪了一下,嘉伟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过几天。」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糊里糊涂地放下了电话。嘉伟无力地把脸埋在掌心里。爱上不该爱的人,要嘛苦追一生,要嘛彻底断绝。可是这两样我都做不到!不能爱他,更不能离开他,我该怎么办?
  ***
  亚亚躺着,一动都懒得动。他说了他有事情,他说了过几天就回来。可是为什么心里很难受很难受,说不出来的空。他为什么不愿意说话?不想听到我的声音吗?可是为什么,昨天晚上还在一起的。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他生气了?
  饿,饿得发慌。可是不想吃东西不想动,要是能这样一直睡下去,醒的时候就看见他在身边,该多好!他在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就下地跑跳蹦,害得他从早到晚眼睛不敢离开自己。现在他走了,却不想动了。连嘴都懒得张,甚至呼吸都累人。
  寂寞的夜漫长得没有边际。缩在被子里,亚亚两只手抱着自己,还是冷。心里慌慌地急切地想要什么,想得浑身难受可是又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伸手把身边哥哥的枕头拉到了怀里抱着,脸贴上去赠一蹭。那上边有他的味道。
  ***
  几乎自虐的工作,下属的事也抢来做,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想。嘉伟在自己办公室的里间放了一张单人床,也许以后更多的时间会在这里度过。只是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寂寞会像蚂蚁一样悄悄爬出来,在心上慢慢撕咬。
  今天是亚亚复诊的日子,说什么也要回去带孩子看医生。嘉伟安排了公司的事情,开着车回到了家。好几天不曾回来,举手敲门的一刹那:心狠狠地跳了几下。要看见他了吗?平静,平静的看他,平静的说话。门里没有声音,嘉伟再次敲门。依然没有声音,嘉伟立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屋子里空空的。
  没有人,屋子里整整齐齐的像是没有人待过。嘉伟的心不跳了,茫然的在屋子里看着。亚亚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他给买的衣服用具都在。唯有亚亚的书包和一直摆在地板上的舞鞋没有了。亚亚的书桌上放着一把钥匙,那是他给的,家里的钥匙。拿起那把钥匙,嘉伟死死的攥在手心里。让那钥匙的锯齿剠痛掌心。他走了,离开了。
  亚亚感觉到了自己的逃避,他不懂为什么却敏感的揭穿了自己的谎言。他走了,留下了钥匙锁上了门。刚刚建立起来的属于两个人的那点温暖,没有了。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回到最初,下用再担心会情不自禁,不用再牵挂。当然也不会再有那个纯真灿烂的笑脸,暗夜里等待的那盏灯。嘉伟怔怔地站在那里,回得去吗?心里已经有了个影子,怀里已经有了温暖,还能回到最初吗?
  狠狠的禁锢着自己,不许自己立刻就奔了去把他带回家来。嘉伟把自己陷在沙发里捧着头,忍着从骨子里泛出的啃噬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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