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外婆的皖北口音,烙馍的“烙”不念“LAO
”而念“LUO”,馍,也不读第二声,而读平声。馍,在北方,实际就是馒头的简称,大多是发面的,有蒸的,也有烤的,比如西北的“羊肉泡馍”的“馍”,就是烤出来的。不过为了泡后不糊,应该是属于半发面的。
外婆经常给我们做的烙馍,其实是一种薄饼,为什么叫“馍”,我也不知道。烙馍,大多是用烫面的,即用开水和面,也有用“死面”的,就是用冷水和面,烫面的馍,凉了以后依然是软的,“死面”的馍,凉后发硬且韧,咬嚼很吃力,一般用做“烩饼”,用羊肉汤,牛肉汤泡着吃,或用青菜一起炒后烩一下,也很香,且有嚼劲。
烙馍的主要的功夫,在“烙”上,有专门的工具,叫“鏊子”,其实就是一块圆形的铁板,就是现在世面上摊“煎饼”的那种铁板,不过没那么大,因为烙馍的直径一般在三十公分左右,没必要用那么大的“鏊子”,没有“鏊子”,也可以用一般炒菜的铁锅,烙起来比较麻烦一点。烙馍的技术要点在于受热均匀,标志就是,烙好的馍。表面都是细密的碎花,那是面坯中的水分均匀地膨胀而鼓起的一个个小气泡形成的,过去没有煤气,大多用木柴烧的行灶,或者煤球风炉,“鏊子”基本是平的,稍稍带点弧度,这样面坯受热均匀,做到“碎花”就比较容易。用炒菜锅,也锅底的温度高,就必须不断地变化面坯的位置,让整张饼不停地转动,使其受热均匀,所以就比较麻烦,能做出同样的碎花,那就是手艺了,外婆就有这样的手艺!
烙馍的吃法,是包菜,春天的时候,韭菜上市的时候,韭菜炒绿豆芽是最佳的搭配,韭菜的鲜香,绿豆芽的脆嫩,用烙馍裹成襁褓状,就能吃了,裹得严实得法,菜汤还不会留出来,奢侈一点的,那就是韭菜炒鸡蛋。其他季节可以裹的就太多了,有牛肉丝炒芹菜,牛肉丝炒雪里蕻咸菜,有水芹炒香干,有辣椒炒马铃薯丝等等,样样好吃。
除了这么吃,外婆有时还会烙“菜馍”,就是用两张面坯,春天,中间大多铺上韭菜和鸡蛋,冬天,中间大多是菠菜和鸡蛋,因为是两张面坯合成一张,又叫做“合子”,同样很好吃,还省事儿。
如果实在是家里没什么菜,外婆会“擦油馍”。外婆是回民,冬天的时候吃羊肉,把
过于肥的腰窝油熬成羊油攒着,到家里没菜的时候,将烙馍烘热了,用羊油块在馍上擦,羊油受热熔化在烙馍的表面,再均匀地撒上一点细盐,然后乘热卷起来吃,那个香啊,在那个缺油少盐的年代,简直就是莫大的享受!
时代进步了,生活节奏也大大加快了,现在的孩子,大多吃着洋快餐长大,他们很难体会我们当年吃烙馍的快乐和满足,这,也许就是代沟吧。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吃着烙馍这样的饭食,我们民族勤劳,节俭,朴实,健康,乐观,淡泊的品格,也渗透在我们的血液中,生命中,这,应该也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吧,我不知道,这样的传承会不会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