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议但丁“作品四义”说的文学理论意义
2011-04-12 16:09阅读:
摘要:
本文通过结合对但丁“作品四义”说的理解,从以下四个方面:文学作品的含蓄蕴藉之美、文学作品意义上的结构层次、对研究文学作品经典主题以及对文学作品开发性的影响来阐述但丁“作品四义”说对后代文学理论的影响及其重要意义。
关键词:
作品四义 蕴藉之美 结构层次
经典主题
开发性 文学理论 影响意义
正文:
但丁“作品四义”说出现在《致斯加拉大亲王书》中,借用来解说《神曲》。但丁认为,《圣经》的语言有四种含义:字面意义、譬喻意义、道德意义和寓言义,同时他指出,字面意义以外的意义都可以叫做寓意。这种批评流行于中世纪,用于对《圣经》的解说。
不难看出,但丁的“作品四义”说,带有中世纪文论的时代烙印。众所周知,在中世纪,由于宗教神学的统治和神秘主义的盛行,文学作品必须带有象征性或寓言性,这成为当时人们对文学作品的一种普遍要求。可以说,寓言或象征是中世纪文学创作与文学理论的一个基本原则。所以,其“作品四义”说,无疑受到这样一种具体的历史语境和文学背景的影响。
但是,在今天,我们更应该看到,它具有超越中世纪特定时代的普遍意义,而最重要的是表现在文学理论中。
但丁的“作品四义”说,对后代文艺的最大影响,在于,他阐明了这样一个道理:文艺作品的意义,不应该是简单的,而应该是复杂的,需在字面意义这一浅表层次下传达出更丰富、深厚的意蕴,具有一定的象征性、寓言性,这便触及到了文学作品意义上的结构层次与含蓄蕴藉的问题。这显然是文学理论中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理论问题。
就其文学理论的意义而言,他的“作品四义”说,表明了但丁在文学理论史上的重要价值及其对于后代文学理论的启示意义。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 对文学作品的含蓄蕴藉之美的影响。
但丁的“作品四义”说中的字面意义、譬喻意义、道德意义和寓言义,这四种意义的层层组合和涵摄,正相当于我们所谓话语蕴藉。中西双方尽管存在文化背景和理论背景的差异,但都一致地得出肯定的结
论:文学是一种话语蕴藉。
对于这一点,但丁在他的“作品四义”说中,早就为我们阐明了。例如,在他的《神曲》中,大量采用象征、隐喻、梦幻的表现手法。整部诗就是一场白日梦,以梦始,以梦终,可谓梦幻文学的典范。《神曲》是一个庞大的象征结构,充满隐喻意味,每个意象的寓意都是多层次的。比如,“黑暗森林”:
A 象征意大利现实; B 象征个人的困惑,民族的迷惘,人类的困境; C
象征人性的“无明”状态。“维吉尔”象征理性和哲学。贝阿德丽采象征信仰和宗教。
大凡那些有着持久魅力的作品,除了以其“形象”或“意象”显露出深厚的美学意义之外,还有一种令人回味无穷的意蕴。
我们知道,古今中外的文学理论,都不会把那些意味仅仅停留在字面意义上的、浮浅直白,一览无余的作品看作文学中的上品,而是推崇文学作品的含蓄蕴藉之美。
从这个方面来说,但丁的“作品四义”说,对于古今中外作家文学作品的创造,产生的影响是长远的。
例如,对于莎士比亚的戏剧创作:哈姆莱特这一人物形象蕴含着无尽的意义,其一生都伴随着成长的痛楚。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背离的亲情和无望的爱情,重整乾坤的责任与薄弱的意志等等,把乾坤巨人与凡夫俗子的矛盾两方面体现得淋漓尽致。最后,莎士比亚让他在比剑中结束他悲壮的一生,圆满的完成了他复杂而完整性格描绘的最后也是最悲壮的一笔。但哈姆莱特没有白白的倒下,身后留下了一个如何不与罪恶妥协的榜样。
同时,对我们中国古典诗学也确实产生了一定影响。特别是在文学作品所引发的哲理性意蕴层面上,实际上也就是中国古典诗论所讲的“象外之象”或“弦外之音”。
我们中国古典诗学一向标举话语蕴藉,认为真正成功的作品应当是意义含蓄的和含混的,可以满足读者的似乎无限的阐释兴趣。刘勰把“酝(蕴)藉”作为评价文学作品成就的重要标准之一。文学清代贺贻孙更直接地主张“诗以蕴藉为主”,从而把“蕴藉”提到文学创作的主要层面上。
这是文学理论上的影响,对于文学作品的创作,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例如,杜甫的《登高》第五、六行: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尤其蕴藉着丰富的含义。“万里悲秋常作客”有着至少五层意义:第一层,“作客”在外,过与亲人离别的日子,当然让人惆怅;第二层,不仅“作客”,而且是“常作客”,时间的增加实际上等于是强化了离愁别绪;第三层,在秋天常作客,自然使人充分地领略“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的悲剧氛围;第四层,这秋天不是一般的秋天而是“悲秋”,所以又加强了悲伤情怀;第五层,这地点离家“万里”之遥,空间距离的遥远更突出了悲剧性。与此对应,“百年多病独登台”也含有至少五层意义:第一层,“登台”往往令人伤怀。古人有“自古高台多悲风”之句。第二层,“独登台”,在孤独中登台则更添悲凉气氛;第三层,“病”中登台,哪能有好兴致?第四层,不仅“病”,而且还“多病”,以此多愁多病身去登台,怎能获得愉快和享受?第五层,诗人自叹“百年”(指年已过半百),垂垂老矣,凌云壮志付诸流水,悲苦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两行本身就含蕴深厚的诗句组合到一起,就形成新的更深厚的意义蕴藉。
但丁“作品四义”说中的寓言义,发展至后来的话语意蕴,无疑使文学作品超越了它自身,超越了有限的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使得不同时代、不同民族、不同文化圈的读者或欣赏者都能靠直觉或顿悟领略到文学作品的深邃意义。因此,使得一部文学作品保持着长久的魅力。
第二, 对文学作品意义上的结构层次的影响。
可以说,但丁对“四义”说的肯定,一方面是要理清神学阐释传统的隐喻方法,另一方面是要表明自己写作《神曲》的价值所在,但《神曲》的文学价值最后却是达到了从浅层意义向深层意蕴世界的转变,也达到了文学作品意义上的结构层次的丰富性,这在很大程度上,无疑是得益于其“作品四义”说。
文学作品可以说是一个复合的分层次的客体,是一个由浅入深、由确定到不确定的纵深结构,在这一结构中意义逐渐地发展为意蕴。各个层次,互为联系、缺一不可,保证了文学作品从浅层意义向深层意蕴世界的转变。
同时,文学作品也是一个多层次结构、多侧面够成的审美体系,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所以,创作文学作品不可拼凑,欣赏文学品不可拆解,然而基于研究的需要,我们仍须探寻文学作品内部的层次结构。
对文学作品的结构的探讨,历来为文学和艺术理论所关注,且众说纷纭。对于文学作品的层次分析传统的文学理论教材,通常把文学作品分成内容和形式两个部分。从文学创作来说,一般是由内容到形式;从文学鉴赏来看,一般则是由形式到内容。然而,“内容-形式”二分法的局限传统的美学和艺术理论,划分为内容与形式两个方面,这种划分既有实用的便利,也存在无从确切解说的困难。
而但丁的“作品四义”说,早就触及到了文学作品意义上的结构层次,这个在文学理论中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理论问题。毫无疑问,“作品四义”说对文学作品意义上的结构层次的影响是很大的,因为意蕴层是文学作品的结构中最为深远的一层。
第三,对研究文学作品经典主题的影响。
文学作品的主题是通过题材,即作品中描叙的全部生活现象所显示出来的、贯穿全篇的中心思想或主导情感,也就是作品所蕴含的总的思想感情。对于文学作品中的经典主题的分析,激发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去探索。而早在但丁那个年代,他的“作品四义”说就告诉我们理解一个作品,要从四种意义去分析理解,即不应该是简单的,而应该在字面意义这一浅表层次下挖掘出更丰富、深厚的意蕴,这无疑带动了人们对于文学作品经典主题的分析。
例如,众所周知,在红学研究中,关于《红楼梦》的主题,是一个聚讼两百多年的问题。那么,《红楼梦》的主题究竟是什么呢?
自古就有持不同观点的不同派别。例如,第一,评点派:他们认为,就是感叹家世的盛衰,讽刺家庭教育的失败;第二,索隐派:它重要的兴趣是考察《红楼梦》它的本质是什么,最流行的一个就是认为《红楼梦》里边写的是顺治皇帝和董小宛的故事,顺治皇帝就是贾宝玉,董小宛就是林黛玉,写他们两个的故事。最有代表性的呢,就是蔡元培先生,蔡元培认为《红楼梦》是政治小说,那么就说里头写的女子就是汉人,男子就是满人。所以他认为《红楼梦》主要是要批判满清王朝的;第三,考证派:考证派认为《红楼梦》就是曹雪芹的自传,写他自己的家世的…….解放以后,又有一些新的一些意见。
还有,对于曹雪芹用尽心血才智,着力塑造贾宝玉这样一个人物形象,用意是什么?是故事中的一个正常角色,还是作者的身世自传,是对理想的追求与寄托,还是对现实的揭露与批判,或者另外包含着什么更深的意义,多少年来,众说不一。激发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去探索。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但丁的“作品四义”说,推动了人们对于文学作品经典主题的探索。
第四, 对文学作品开发性的影响。
但丁借助“四义说”一方面把诗提到了和《圣经》同样的地位,同时也揭示了语言艺术意义的多层次性。然而,我们应该明白,但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解释圣书,而是为了解释世俗文艺,解释他的《神曲》的形象所蕴含的深刻的现实意义。但丁说:“《神曲》这部作品“具有多种意义……通过文字得到的是一种意义,而从文字表示的事物本身所得到的则是另一种意义。”
我们知道,字面义的语言意义是直接的,语法上详细标明的、句子的、必需的和不依赖语境的意义。然而,隐含义的重要性更加不可忽略。这就涉及到文学作品的“多义性”问题,进而影响到文学作品的开发性。
但丁“作品四义”说,给后代文学研究者的一个启示是:文学作品具有无限的开发性。
文学作品的“多义性”问题,是被研究者们谈论得较多,也是较易引起误解的课题之一,下面结合古典文学作品的实例,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就拿我们语文学习来说吧。我们应该不会忘记,很多时候,课文中的某些词语句子或语段不仅只有字面义,还有隐含义,且往往隐含义与字面义不一致,这既给语文学习带来了一定难度,也给语文学习增加了魅力。特别是有时候对于一些双关语的理解,隐含义才是作者的本意,其字面义不过是作者借助表达思想情感的“道具”而已。
请看鲁迅在《藤野先生》中描写清国留学生的辫子时的一句话:“高高地盘在头顶上,像座富士山,还要将脖子扭几扭,实在是标致极了。”句中的“标致”本是褒义词,用在文中却是贬义词,带有极强的讽刺、鄙夷和否定色彩。
毫无疑问,这是作者有意为之,是创作文章的一种修辞之道,运用得好,可以平添幽默风趣的韵味,也增加文学作品本身的开放性。而作为读者,最重要的是更多地去挖掘出作品本身的开发性意义。
联系到《神曲》开篇对诗人维吉尔的推崇来看,但丁内心其实对古代希腊古典诗文有着一番难以割舍的珍重之情。但丁将诗人维吉尔视为自己的精神导师看待,在很大程度上这也可以当作一种人格化的隐喻手段,或者说但丁借助维吉尔是为“四义”说现身说法,以实际行动来接续一个可能被中断的古典传统的诗性关怀。这也正是其“作品四义”说影响至我们对于《神曲》的开发研究。
所以,但丁“作品四义”说让我们知道,许多文学作品,本身具有无穷的开发性,只是还没有被我们发掘出来而已。
不难看出,但丁是接过了托马斯
阿奎那隐喻解经四义说的名称,但是,他把解经的隐喻阐释学用来解释世俗文艺,则可标示一个时代的转变。
总之,但丁提出的“四义说”在当时,但丁借助“四义说”把诗提到和《圣经》同样的地位,是对文学艺术存在权利的有力辩护。同时,“四义说”在但丁手里.已经成为宣扬人文主义思想、反对教会的有力武器。对欧洲的宗教改革和资产阶级革命产生了深远影响。
雪莱称但丁是“第一个宗教改革家...但丁见到上帝本体,如电光一闪。全诗结束。”这是对他最中肯地评价。
历史的看,但丁坚持的“四义”说在西方渊源流长,自古希腊有之的“寓言式阐释”中经中世纪新柏拉图主义的神学附会,“四义”说几乎成为其时拉丁语写作、阅读体例之中的基本规则。
而对于后代,但丁的“作品四义”说,具有超越中世纪特定时代的普遍意义,特别是在文学理论中,揭示了文学语言艺术意义的多层次性,为文学语言理论甚至文学批评理论的发展提供了理论启示,无疑具有深远影响。
参考文献:
1.《西方文论》 张玉能 主编 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5.7
2.《文学批评理论——从柏拉图到现在》 [英]拉曼 塞尔登 主编 刘象愚
陈永国等 译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0.5
3.《神曲》
2009年11月15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