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证看农村“空心化”问题
2019-12-06 11:47阅读：
周文波
农村“空心化”问题的焦点，是我们对粮食安全、农业发展、乡村振兴等问题的担心。的确，农村没人了，农业农村发展将会成为无根之木。实际上，就目前农村现状来看，这种担心还为时过早，更多的地区农村农民数量仍然很庞大，远没有少到真正意义上的“空心”。据统计数据显示，我们有5.6亿农民在农村生活，远远高于农业发达国家德国、美国的1%比例。相反，如果仅仅就目前的农村“空心化”危机论粮食安全、农业发展、乡村振兴等问题的解决办法，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产生诸多不利影响。我们应用辩证的眼光，从更高的视野、更广的视角、更长的视线，认清目前农村“空心化”的利与弊，抓住农村“空心化”背后人多地少、村庄分散、土地零碎、基础设施落后、人才流失等主要问题，理清确保粮食安全、发展现代农业、推进乡村振兴等“三农”工作的大思路，然后研究具体应对措施办法，这样可能更科学、更稳妥。
——农村“空心化”，实质是农民转移外流，有利于加快城镇化建设。农村“空心化”问题，说到底是城镇化发展过程中，农村人口向城市转移的结果。之所以向城市转移，根本原因是农民向往美好生活。这既是社会制度文明的一种进步，也是社会发展的一种推动力量。随着我国社会不断发展，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城市建设取得了空前成就，而受过去城乡二元结构政策制约的农村，发展却远远落在了后面，尤其基础设施
方面，与城市相比有着天壤之别。到城市工作生活，是绝大多数农民的终身梦想。城镇户口对农村放开后，农民到城市生活成为现实，农村开始出现“空心化”并呈逐年加速趋势。通过到基层调研看，“空心化”较为严重的地区，有些村庄人口在近10年时间减少过半。农村人口大量转移城市，一方面，推动了我国的城镇化建设，为城市建设发展注入了强大力量。另一方面，农村由原来的热热闹闹，逐渐变为凋敝清冷，但这并不能说农村到了无人种地的程度。由于我国农民基数大，即使未来城镇化率达到80%，仍有大量农民在农村从事农业生产，仍然与农业发达国家的城镇化水平有较大差距。提高我国城镇化比例和质量水平，是社会发展大趋势。我们应借助农村“空心化”加力推进乡村由原来的村庄分散模式向大社区、小城镇方向发展，使之成为未来农民市民化的主要居住地，实现城乡同步发展。
——农村“空心化”，空出的是零碎土地，有利于集中发展规模农业。我国是一个农业大国，不是农业强国，其主要原因在于农村人多地少和碎片化的土地限制了现代农业发展。农业强，不在于农民数量多，而在于高素质的农民和现代农业科技在农业生产领域的渗透程度。农民数量多，只会分割本来就十分有限的农村土地资源，呈零碎化，无法规模经营，农业科学技术难以发挥作用。德国人口8000万，农民80万，以1:100的比例保障了粮食生产。而我国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约5.6亿人，每年却还要从国外进口大量粮食来满足国内需求。实现粮食提质增量，必须减少农民数量和村庄数量，必须对零碎土地进行整合，实现土地规模经营。农村“空心化”虽不是有意为之，却是减少农民数量、整合零碎土地的契机，既能“解放”大量靠一亩三分地维持生活的农民，也能“解放”被亿万农民分割的农村土地，让规模经营、集约经营成为现实。另外，农村零碎土地成规模后，也有利于吸引经农人才到农村施展才华，提升农业科技水平，国家粮食安全更有保障，乡村振兴更有力量。
——农村“空心化”，空出的是小散村庄，有利于整合和补齐农村短板。乡村振兴，最终目标是让农民过上同城里人一样的幸福生活。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改善农民的生产生活条件，改变农村落后面貌。补齐农村短板，是乡村振兴的重点，也是难点。一方面，政府财力有限，不可能全部承担起农村的基础设施建设。另一方面，村庄数大面广，建全配齐水利、教育、医疗、养老等生产生活设施，再沿用过去“撒芝麻盐”式的帮扶做法，只会是村村有投入，年年无变化。彻底改变农村设施落后现状，就必须对小散村庄，特别是“空心村”进行重构，使村庄规模、布局、结构等符合现代农业发展要求，承载起农民对生活的美好向往，承接起工业反哺农业城市下沉的各种资源。农村“空心化”，无疑是农村实现村庄重构的有利契机，既减少资源浪费，又节约重构成本，使制约农村发展的短板问题得到彻底解决，真正从根上改变农村落后面貌，彻底补齐农村“短板”。
长远看，农村“空心化”对经济社会发展、改善农民生产生活条件、乡村振兴、确保粮食安全等方面，均有着积极的作用和意义，其利远大于弊，但在具体工作中也要全方位考虑，注意把握和处理好各种事物之间的关系，防止出现不稳定、不和谐的问题。
第一，要把握和处理好长远规划与具体推进的关系。乡村振兴是一项历史工程，如何有效推进这项工程建设，就必须准确把握农村和城市发展的基本规律。农村“空心化”作为乡村振兴必须面对的问题，我们既要把握农村长远发展大势，掌握其基本规律，也要研究阶段性的特点和推进方法，做到遵循规律，循序渐进，步步为营。农村“空心化”有利农业农村发展，但也不要强行推进，更不能人为“空心化”。凡事欲速则不达。要综合考虑我国人口和土地两个实际，城市和农村两种情况，既要把农村“空心化”问题纳入城市建设和乡村振兴的长远大规划中来，也要对
“空心化”近期对农村农业的影响、如何在农村“空心化”动态变化中推进乡村振兴等作出具体安排，防止农村“空心化”与乡村振兴、社会经济发展等出现脱节现象，更不能出现今天还在修路、建学校，明天村庄就“空心”没人了。
第二，要把握和处理好尊重民意与尊重客观规律的关系。尊重民意，既是宗旨要求，也是我们顺利开展各项工作的有效方式方法。而尊重客观规律，是确保事物始终沿着科学方向发展的根本保证。尊重民意与尊重客观规律有区别，但目标又是一致的，即实现乡村振兴，让农民过上更加幸福的生活。尊重民意不等于尊重客观规律。一方面，农民认识水平有限，很难从深层认识到农业农村未来发展趋势，对于暂时不能理解的政策设计，很难给予支持。如果不加以区别的完全尊重民意，势必影响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另一方面，尊重客观规律也不是消极等待，应在把握大势规律的基础上，顺势而为，把维护农民的切实利益与乡村振兴的目标相统一。比如村庄整合，很多农民有恋故情结，不愿离开老村子、改变传统生活方式去住楼房，这就需要我们做好宣传教育引导工作，让广大农民认清传统农业方式已经不能适应现代农业发展要求，改变村庄布局和生活方式是为了大家生活更好。乡愁，是一个动态的情感，过去是老屋、石磨、牛车、耕犁等传统农耕符号，随着社会发展，新时代的乡愁当然也可以是现代化的农业生产工具和配套设施齐全的楼房。
第三，要把握和处理好转移人口与留住人才的关系。农村发展不是缺人，是缺人才。不能一说解决农村“空心化”问题，就再重复过去的村庄发展模式，让农民返乡继续守着一亩三分地，过着家家炊烟、户户务农的穷日子。既然有些农民愿意到城市工作和生活，就应顺势而为，完全不必担心无人种地。农村人口少到一定程度，一定是农业农村迎来大发展的时刻。农村人口少到什么程度才算科学？这是我们要研究的重点，既不能一说转移，就一哄而上全部转移到城市，也不能说留住人才，就饥不择食，把城市各类人才都往农村引。农村农业，根本功能是生产农产品。让农村留住人才，让人才愿意到农村发展，就要建设完善生产生活设施，加大粮食种植补贴力度，让真正的经农人才愿意到农村创业、生活，并有钱赚。
第四，要把握和处理好规模集中与适度分散的关系。农村整合集中，是大势所趋，历史发展的必然，是确保国家粮食安全的现实需要，也是提升广大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现实需要。但到底整合到什么程度，是全部整合，还是适度整合？是分阶段分步骤整合，还是一鼓作气整合？这些都需要我们深入研究，制定长远规划。既要尊重当地实际，也要尊重社会发展规律和现代农业发展需要。小城镇或村庄集中也不是无限度的，总有一个合适的度，即利于现代农业规模发展要求，利于农民生产生活，利于农业基础设施建设。集中的小城镇、大社区要高标准建设好；分散的历史古村落，要保护好、建设好，切实把传承农耕文明的作用发挥好。总之，农民过得更好，粮食安全更有保障，最大限度让土地产生出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才是大国农业发展的最终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