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夜初】当太阳第一次落下(七)
2013-10-12 23:59阅读:
觉得耳朵有些发烫,初七把手中的餐点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双手扶住沈夜,轻声应道,“主人,是我。醒醒,起床了主人。”
沈夜教导初七的准则是行多于言,而他自己处事也是如此,不论是对初七,还是对别的什么。他的目光划过初七的发丝,划过嘴唇,划过鼻尖,然后定定地射进初七的眼睛,用视线纠缠不放。
被沈夜看得脸色微赧,初七别过头去假装咳嗽。沈夜想这一定是初七害羞的表现了,还真是……蛮可爱的。
他伸手捧着住初七的脸,强迫连耳朵尖都开始发红的初七面向自己,然后用他独有的低沉嗓音说道,“看着我,初七。”
“……”初七听得出,这不是命令,他还是乖顺地转过头,硬是控制住自己躲闪的目光,视线终于交融在一起。在主人灼灼的眸子里,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沉寂许久的胸膛里疏地抽动了一下。咬了咬牙,初七两眼一闭,抓着沈夜的双臂,一下将他拉近自己,低头吻上了那光洁的额头。
“主人,饶了属下吧。再这样下去,属下怕是要失控了。”连一向毫无起伏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呵,这次姑且就放过你。”沈夜算是玩够了,终于放开初七,翻身下床,吩咐道,“初七,替我更衣。”
取过床边的衣物,初七一边帮沈夜穿戴好,一边用努力维持住的平稳音调说,“主人,听城里人传言,方家的商队昨日夜里已经抵达琴川了。”
“嗯,”沈夜点点头,又走进桌子了,看了看那堆小山一样的包裹,愣了一下,开口道,“如此,用过早餐之后,你去请那位名声在外的方家管事请来一叙。”
“是的,主……唔。”沈夜夹到他嘴里的桂花丹糕成功
噎住了他还没讲完的话。
“对了,记得隐去身形。小心行事,莫要受伤,早去早回。”末了,沈夜还不放心地叮嘱道。
顺从地微微颔首,初七细细咀嚼嘴里的糕点,很奇怪,他有种今天的食物比平时任何时候,加的糖都要多一些的错觉。
天色将晚的时候,沈夜终于把初七打包的东西都归置完毕,而初七也终于带着那个姓方的管事回到了客栈。
“属下来迟,没想到那方府中居然设有源自流月城的术法,破除起来废了些时间,还请主人见谅。”
“无妨,回来就好,人是否带回来了?”
“一切皆如主人所料,那人现在就在门外。。”
沈夜满意得拍了拍初七的脸颊,对着门外道,“进来吧,十二。”
初七的脸上隐约写着意外,不知是因为脸上残留的触感,还是处于对门外人身份的震惊。那人居然也是流月城的傀儡,和自己一样的活傀儡。
十二应声而入,化去伪装成中年男子的幻术,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脸上镶嵌着一对黑曜石般熠熠生辉的眸子。
他笑着对沈夜和初七行了个大礼,应道,“是的,大祭司大人,初七大人。在下十二,是瞳大人制作的第十二个傀儡。”
当夜,他们便启程离开了琴川,而在他们走之后,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方家管事在琴川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中活了很久。
生死殿分前后两厅,前厅理事,后厅存放文献。
瞳正在后厅,将整理好的文书放上巨大厚重的红木书架。
“果然不管多精密的偃甲都还是不如自己的身体。”他敲了敲自己的偃甲腿,q突然警觉起来,因为他听见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是要尽可能快一步,再快一步地赶到他身边。
瞳能认出这脚步声的主人,所以他没有回头,只是在那人站到自己身后时,开口唤他,“十二。”
然后那人突然就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带了一小点哭腔“主人,十二好想你啊。”
十二是个很好的傀儡,因为他从不会对主人隐瞒自己的心思,包括几十年中他对主人的思念,如此坦率。清冷的生死殿居然也因为他在下界磨练出来翻得飞快的嘴皮子而变得稍微有些生气。
“主人,我去了苗疆,那里的蛊术可厉害呢。”一边接过瞳手中的书册,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我还去了华山,险得我差点掉下去呢。对了还有天涯海角,还有还有西海海底的海市,里面的女蛟人可漂亮了呢。还有长城…………………………………………………………………………………………………………”
一说起来就没个完,好像恨不得一下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儿掏出来告诉瞳。
瞳不记得自己在制造十二的时候有给他话痨的设定,但是他也不恼,只是静静的一边听着一边继续手边的工作,偶尔回应个一两句。操控着偃甲椅转身,他看见十二站在身后,笑着眯起眼睛,“下界真的好美啊,在所有美不胜收的地方,我都会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和主人一起去看看就好了。”
初七站在前厅,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己若是能有十二坦率的十之六七,便早能与主人互通心意了吧。听着十二美好的愿望,他甚至似乎能看到,自己和主人携手走过许多地方,游遍青山绿水,人生如此,生无可怨。
摇摇头,他转身走出生死殿,唤出偃甲鸟,说道:“瞳大人,今晚主人欲设宴招待您和十二,酉时三刻,与主人静候您的拜访。”
至少自己似箭般想回到主人身边的归心是不输十二分毫的,无论主人如何看待自己,他都只愿坚定不渝地守在主人身边,永不背叛,永不离弃。这么想着,初七有些急切地迈出一大步,向前走去。
冥界也是有月亮的,不是像人间一般皎洁明亮,而是染着一层暗红,血的颜色。是夜,瞳由十二推着,如约而至。
下酒菜是从琴川带回来的吃食,酒也是从桂花楼打回的桂花酒,很不易醉,但是很适合回忆叙旧的夜晚。对月而饮,酒过三巡,沈夜和瞳都还只是微醺而已,话题从龙兵屿的族人先在很好,变成据记载华月和小曦投胎去了个名叫安陆的地方,最后到了小时候你法术怎么都学不会还闹别扭。话题怎么都聊不完,两个人都微笑着,兴致也越来越高。
默默听着的初七弯起嘴角,原来曾经的主人是这样的。突然十二拉了拉他的衣摆,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然后又指了指无力,示意他跟着进去。有些疑惑,初七为沈夜斟满酒杯后,微微一躬身,跟十二起身进了屋。
沈夜刚想问他们要去哪里,瞳突然发问道,“对于初七,你到底是如何看待的?”
“……”没有回答,沈夜只是默默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也明白他已经不是谢衣了。”瞳又说道。
沈夜深深地看了瞳一眼,流月城上下,除了城主沧溟,也就只有瞳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面不改色了。
瞳只说了一句“怜取眼前人”便不再多言,言简意赅。
“呵,你可真是个可怕的人,”沈夜为自己斟满了酒,又为瞳的杯子里添了一点,然后才说道,“得友知我者如你,当真三生有幸。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房间里。
“十二,你想干什么?”初七疑惑,他不明白十二为何如此鬼鬼祟祟地拉自己坐到屋内来。
“看了你就知道啦。”十二笑得有些狡黠,它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壶,打开盖子在初七鼻子底下一晃“受邀而来岂能没有礼物呢?太失礼节了。”
“……!”初七晕了一下,小声惊讶道,“这可是酒啊……!”
“无碍的,糯米做的甜酒而已,度数不高,也不会喝醉。”十二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美滋滋地喝了下去,还咂吧了一下嘴。
“十二,活傀儡不能沾酒,你不可能不知道……”初七的音调有些冷,却在内心最深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没关系的,我经常偷偷喝酒,也没发生什么啊,这甜酒虽有酒味,确实是连活傀儡都醉不倒呢。”十二又为自己倒上一杯,同时,又另外倒了一杯,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初七面前。
“……”初七内心纠结,看十二脸不红心不跳地喝了,又斟上了第三杯,有些心动,毕竟酒香不是骗人的
最后一壶酒,十二只喝了三杯。
十二心里非常忐忑,因为他没有告诉初七,他不会醉是因为作为瞳所制造的最后一个傀儡,容易酒醉的缺陷已经被修复了。他也不敢再说,因为除了一杯一杯喝酒,和偶尔回应的几句嗯哦啊是好,初七再也没有说出超过一句话的句子。
下意识地捂住嘴,十二在给初七满上最后一杯以后,将空了的壶向初七倒了倒,表示没了。
脸色有些发青,眼神很时迷离得初七突然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站了起来,向屋外走去。十二赶紧也起身,跟了上去。
看着回来的初七,沈夜和瞳都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初七,你这是发了什么………!!”连问完话的时间都没有,沈夜突然就被冲过来的初七狠狠按在椅子上,口唇相接,唇齿相连,他闻到一股很香但很浓的酒味,也很甜。
沈夜无奈地用眼色向瞳示意,又瞪一眼十二。不愧是挚友,瞳立刻心领神会,转着偃甲椅,拉起脸色惨白地站在一边的十二,立马离开了。
“你说什么,一壶酒几乎都被初七喝了?!”退出屋外,一向淡定的瞳被惊呆了,“我没让你给他喝这么多啊……”
“主人,我没办法啊,不给他倒酒,他的眼神就好像要砍了我似的。”十二很委屈。
“完了……我们快走。”主仆俩一起在心里为沈夜点了个蜡。
视线转会屋内,黏腻的亲吻渐渐变成啃咬,然后激烈起来。初七硬是撬开沈夜的牙齿,扫过牙龈,然后固执地缠上主人的舌头,一寸寸攻城略地,似乎不把沈夜最后一丝的呼吸都要夺走不罢休的样子。
在两个人都几乎要沉迷进去的时候,初七突然放开沈夜。在沈夜所看到的画面里,月光为初七镶上了一层朦胧的红光,血色般动人心魄。
果真是醉得厉害了,初七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沈夜说:“主人,莫要离弃……属下,唔,无论如何,属下一定会是主人的利剑,永不……背叛。”
顺势在沈夜的腿上坐下,他紧紧搂住自己最为重要的主人,把头埋在沈夜的劲窝里,长发顺滑的触感让他有些失神。
“属下一……直注视着主人啊。主人的身边,只有……属下。”酒后吐真言,不管是否还有意识,这存放在心底的话语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主人的身边,只有属下……也只能……有属下了……呵呵……嘿嘿嘿。……唔”
听着初七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沈夜感觉颈边初七的气息如此灼热。怕是烧得出问题了吧,沈夜无言地看着夜空,他觉得连眼前的月亮变得有些不真切。
坐了许久,发现初七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沈夜心底焦急渐生,莫不是当真烧坏了?!
轻手轻脚地扶起初七一看,他其实已经睡过去了。沈夜放下心来,又觉得有些好气也很好笑,初七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摸了摸初七眼睛下的魔文,指尖有些湿润,沈夜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咸的。醉了的初七,原来竟然会流泪。
好在最后初七也就仅仅是昏睡过去而已,还算不太麻烦,不像以前的四号自爆五号砍人六号站在流月城最高的地方往下跳。
于是沈夜让初七用舒服些的姿势靠在自己的怀里。一阵夜风拂过,他的思维也清醒了起来。自己的初衷只是要个听话而忠诚的傀儡,他怎能料想到有一天这个傀儡的执念和感情,居然会变得强大到能左右他的决断的地步。
捋了捋初七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沈夜轻柔地抬起他的下巴,然后在他微张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
“嗯……主人我在……”初七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我允许了,允许你一直呆在我身边,允许你牵动我的思绪,所以到我这来,初七。”知道怀里的人也许听不见,沈夜还是温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