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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式太极拳十讲成谦第四讲：陈发科北平往事

2019-02-16 10:2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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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式太极拳十讲
成谦
第四讲：陈发科北平往事
江湖上有陈发科八大弟子的传说，八大弟子是：李经悟、沈家桢、洪均生、冯志强、田秀臣、雷慕尼、肖庆林、李忠荫。其实，陈发科1928年进京授拳直到1957年去世，直接与间接的弟子与学生多达几十上百人，为什么只说这八大弟子呢。我理解是，这八大弟子解放后都还健在，跟陈发科学拳的时间比较长，影响力比较大，而且解放后大都在北京生活与工作。当然，后来陆续有几个人去了外地生活与定居，李经梧去了北戴河，洪均生去了山东等。

2010年我的恩师肖庆林先生去世，2014年冯志强先生又离世，标志着一代宗师陈发科及那些为传播陈式太极拳而积功创绩并享誉世界的京城第二代太极拳传人都成了历史人物，我们再也不能亲耳聆听亲历者叙述上个世纪老北平城里太极拳的一幕幕历史场景了。
陈式太极拳十讲成谦第四讲：陈发科北平往事
陈发科（前右三）1953年和在京的部分弟子合影：二排右三
李经梧、右五雷慕尼，左一田秀臣，三排左四肖庆林、后排右一冯志强。

下面，我回忆整理一下我听说的关于陈发科在老北平的几段逸闻趣事。

太快了！

上世纪二十年代末，陈发科到北平时，北平太极拳爱好者都是跟着杨澄甫与吴鉴泉学习杨氏太极拳与吴氏太极拳，而且打得都很好，也很痴迷。听说河南陈家沟有人来北京教拳，大家都感到很兴奋，因为都知道太极拳就是从陈家沟传出来的，过去密不外传，所以都想看看陈家拳是什么样。陈发科当时是由陈绩甫，也就是陈照丕推荐来北平教拳的。有个在电报局工作的太极拳爱好者刘慕三有一个挺大的院，非常宽敞。家里有汽车又有佣人，把陈发科请到家里想见识见识陈氏太极拳。大伙说，我们都很仰慕太极拳，北平学杨氏、吴氏太极拳的人也很多，就是不知道陈氏太极拳什么样，您这个怎么练的，能不能给我们说一说，表演表演。陈发科当时穿着长袍，系着腰带，于是将袍子叠着点，在院子里一路二路连着打了一套，打了十分钟左右。打完后，寒暄一会，就派车将陈发科送回了骡马市大街中州会馆，也就是河南会馆。送走陈发科以后，大家就嚷嚷开了，有的说，这是太极拳吗？太极拳是慢的，是以柔克刚闻名的，一套拳怎么也得二十分钟，这两路拳打完，也就不到十分钟，不对吧？有人说，这个人其貌不扬，言语不多，练拳时又震脚又蹦跳，还哼、哈、嗨的出声，还有快有慢的，打得对么？更有人说，这不叫太极拳，是民间拳术。

也有练杨氏、吴氏太极拳有功力心得的人看出门道，认为他动作虽然快，却是旋转的圆；虽然有发劲，仍然是松的；且发力有声，脚下有根，打完拳后不吁不喘，面不改色，这个人有功夫。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太极拳。我们既然请人来了，便应学下去。刘慕三认为，这个拳好，值！以后你们练久就知道了。于是叫人去陈发科那里讲好，每人每月2块大洋。有人嫌贵，不想学，一起练拳的人认为，陈照旭（陈发科长子）年龄小拳还打得好是陈老师有秘诀，陈发科他们五更天就起来了，每天早上至少打二十遍拳。我们不能小看呀。
陈式太极拳十讲成谦第四讲：陈发科北平往事

前左起赵仲民、陈照旭、刘慕三、陈发科、陈豫霞，后左起，张一帆、洪均生、杨益臣、王亮

于是，第一批学拳的人大约有十个左右，都是电报局的。那时学的是大架子，和现在的架子不一样，很简洁，没有三换掌、退步压肘、中盘等一些招式。大家每天去中州会馆学拳，早晨5点就到了。这时陈老师已经练完了，他让大家先练上一会，然后陈师先演练一遍，再给大家讲哪里练得不对，纠正架子，最后才教招式应用。手把手教着，很耐心。

回过头来说，原生态的太极拳不像后来人看到的那么慢，否则无法体现陈式的缠抖刚发之力。据一些旧人回忆，杨氏最早一套拳打下来也就8分钟左右，后来为了向各个阶层的大众普及，拳路才逐渐慢了下来。


洪均生扔药罐子

作为陈发科的得意弟子之一，洪均生解放前、解放后影响都很大。洪均生开始学拳时身体不太好，家住在宣武门外，一进门就闻到满屋的中药味，到处都是药罐子。当年学拳时，洪均生就非常刻苦，后来练太极拳居然把身体练好了。不仅身体练好了，而且还练就了一身功夫。

洪均生自幼聪颖过人，善于思索。随陈发科习拳不久，即对太极拳的缠丝劲颇有心得。为使习拳者走上便捷之路，洪均生将拳的奥妙及多年的心得著成通俗易懂的歌诀，对太极的缠法、眼、手、身、步、双重、推手等内容作了详尽的解说，习者容易诵记并得到完整明确的概念。

江湖上有很多关于洪均生的传说，说洪老具有天才般的反应、速度和精确度。有人曾试图推动他的身体，但在欲推的瞬间，突然力量好象被什么东西给带走了，自己反而被弹出甚远。如果洪老先生不想让你靠近，你是绝无近身之机会的。那一身功夫是日积月累、不懈努力得来的。

从60年代开始，洪均生决心整理太极拳及自己的心得，一本《陈式太极实用拳法》，一直到1989年七次易稿，由学生资助才得以出版。洪均生一生著作颇丰，著有《陈式太极实用拳法》、《陈式太极拳》、《十三势心解》、《太极拳式名考释》及诸多论文。

洪均生对陈发科非常敬慕，他后来成了陈式太极拳在华东和日本等国重要的传播者，现在，弟子及再传弟子遍布世界各地，在技击和理论上，堪称为陈式太极拳发展的重要人物。他经过认真体悟，在陈发科老师所传陈氏传统太极拳的基础上，有所修动的架子被陈发科老师推荐传授，现在被称为陈式太极拳实用拳法。

洪老是我恩师肖庆林的师兄。洪老对陈发科的拳架多有所改动，我们看了很不习惯，肖老师让我们不必介意，更多的是体会洪式太极的味道与劲道。

艺人学拳

京剧大师杨小楼、梅兰芳曾慕名拜访陈发科学习太极拳这是有案可查的。

据洪均生老先生说，他就是看了《小实报》刊登名武生杨小楼从陈家沟陈发科拳师学拳后身体转健，能演重头戏的新闻报道后，遂拜陈发科为师学拳。

陈发科功夫很好，但从不对外炫耀。刚到北平时，常去天桥看别人练各式拳，摔跤、中幡都看，对于他后来改创拳架，有很大帮助。有人问他别人的拳打得怎么样，他总是说：“都不错！”，从不对人讲别人的不好。北京许多当时很有名望的人，如京剧武生泰斗杨小楼、北平国术馆馆长许禹生、民国大学的教授李剑华、沈家祯，都慕名来拜访。据说京剧大师梅兰芳也到陈发科那里请教过太极剑怎么舞，这对舞台上表演《霸王别姬》有直接的帮助。只要和陈发科交流过的人，都被他折服，都由钦佩到后来跟他学拳。凡是和陈发科比试的人，陈发科都点到为止，从不出手伤人，最后彼此都变成了朋友。由此可看出陈发科的人品和武德。

陈发科教拳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从不藏着。他对大家有问必答，而且详细讲解动作的作用，如掤、捋、挤、按是什么着法等。由于陈老一口河南乡下话，有些人听不懂，所以，陈老更多的是用身体动示范，数十次不厌其烦，授拳非常辛苦。

不过，换个角度看，陈氏太极拳进到大都市，这么多城市知识分子、武术爱好者及名伶艺人参与进来，你能说，他们就一定不会反过来对来自乡野的太极拳产生影响与改造吗？

其实，和陈发科学拳的人，很多本来就是武术爱好者，已经是形意拳、八卦拳、少林拳，或者是杨氏、吴氏太极拳高手。陈发科晚年八大弟子，几乎个个已经身患绝技，接触到陈发科的太极拳以后，是真心实意膜拜与痴迷陈氏太极拳，而且，也都尝试多种拳艺的兼收并用。

就像徽班进京一样，在北京闯荡一番以后，一定会和其它地方剧种逐渐的拉开距离。同样来自陈家沟的陈发科在北京几十年的授拳生涯后，精神与面目会有很大的改观，自然，陈发科的太极拳也一定会和老家陈家沟的太极拳有很大的差异了。所以，我们今天也能感觉到，北京的太极拳和河南的太极拳就有明显的差异，陈家沟的太极拳原始粗野一些，而北京太极拳则文气一些。有人管陈家沟的太极拳叫老架，而管北京陈发科的太极拳叫新架，也就是说，陈发科刚带到北京的拳架比后期的要简洁，更注重技击与实战，而后来的陈式太极拳则更加的规范、讲究、文气、优雅——也许是为了适应都市人的理解与接受吧。

“七七”低谷

下面的片段，是我师傅肖庆林亲口与我叙述的。

七七事变后，日寇占领北平，北平的重要部门都紧急迁走了。陈发科没单位也就没走，留在北京靠继续教拳为生。兵荒马乱时期，谁还有心思学拳呀。再加上，热兵器时代，很多年轻人觉得，有把枪比什么都管用，一身武功没有用武之地了。陈老师在一段时间里学员稀少，经济上较为拮据。一度去门头沟煤矿护矿。


抗战胜利及解放前后，授拳陆续恢复了。
陈式太极拳十讲成谦第四讲：陈发科北平往事
李经梧拜师照。前排中陈发科，后排右四李经梧。

武术大师李经梧是山东掖县人。李经梧本身就是个武术爱好者，会很多拳种，武艺高强。李经梧在西单开了一个五洲百货店，前店后院，后面有个小院。于是就请陈发科到自家小院，甚至住在小院，虚心向陈发科学习太极拳。我的师傅肖庆林是李经梧的山东老乡，在百货店当学徒与伙计，于是就有了一起向陈发科学习太极拳的绝好机会，当时还有很多李经梧的朋友，出于对武术的爱好，也集合在这个小院一起学习与切磋太极拳。我师父肖庆林说，虽然都在老师身边学拳，也是一人一个样。由于李经梧与肖庆林跟在陈发科身边时间最长，前后长达十四年，又跟着最紧，所以，李经梧与肖庆林的拳架最接近陈发科。肖老师说，在一个小院朝夕相处，如果打得不像实在对不起老师。而很多学员，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来去匆匆，断断续续，在那个翻天覆地动荡年代，能坚持到底的还是少数。所以，学陈式太极拳，如果想追随陈发科的拳架与精神，可以多看陈发科遗留的拳照；沈家祯、顾留馨《陈式太极拳》插图；肖庆林录像；《大道显隐》一书中李经梧拳照；59年中央新闻电影纪录制片厂《太极拳》后半段李经梧表演；李经梧大弟子王大勇的录像。这些代表了陈发科北京陈式太极拳，与温县陈家沟太极拳还是有所区别与差异的。


陈式太极拳十讲成谦第四讲：陈发科北平往事 二排右六陈发科，前排右三肖庆林。

透过北京陈式太极拳，也能折射时代的变迁。八大弟子，大都是这个时期的学员，陈式太极拳在北平迎来了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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