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老舍《马裤先生》及赏析
2016-07-20 20:25阅读:
马裤先生
老舍
百科名片
《马裤先生》是老舍的作品,发表于1933年,写的是一个身穿马裤的乘客如何在火车上颐指气使、让火车上的茶房伙计烦不胜烦,也让作为同车者的“我”不胜其扰,为他高声大气的呼唤所折磨。这种折磨如此深刻,以至于走出车站后仿佛还能听见那声音纠缠在耳边。
简介
通过描绘一个如此讨人嫌的市侩形象,表达了老舍对那些趋新的市井人物的讥嘲;那条马裤活脱脱就是一个招贴,透露出老舍先生的一种憎厌的情绪。故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位马裤先生如何在火车上作威作福
,透过他一再重复的小动作,来呈现整个故事的气氛。从那些趋新遂时的
时髦人物身上,可以找到温和热情的老舍先生所深深憎恶的东西。身居北京,身为满族的老舍先生,饱经世间的战乱,亲眼看到世间的风风雨雨,那些丑陋的人性就像
北京的风沙,一时弥漫在他的眼前,他当然禁不住要讥嘲啦。五十年代又被改编为话剧《火车上的威风》,更是广为人知。
写作花絮
《马裤先生》一文很好地体现了老舍先生幽默文学的艺术特色,被人们广为传颂。有关此文还有一段佳话。当年,戏曲史研究专家赵景深先生编的《青年界》杂志闹稿荒,赵先生就向老舍发去约稿信。信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赵”字,然后用红笔一圈,旁边写一行小字:“老赵被围,速发救兵!”老舍寄去了一篇2000多字的小说,回信写道:“元帅发来紧急令:内无粮草外无兵!小将提枪上了马,《青年界》上走一程。”“带来多少人马?”“两千来个,俱是老弱残兵……”此小说就是《马裤先生》。
《马裤先生》描述了在火车上与“我”同屋的一位穿马裤的旅客令人厌恶的举止行为。作者用近乎戏谑的笔触,漫画似地描绘出了一个庸俗、丑陋、自私、卑污的人物形象,展示了北京小市民的灰色生活,使一个市侩主义者的肮脏灵魂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同时,作者幽默讽刺的效应在读者心中也深深地扎下了根。
文章特色
《马裤先生》这篇文章值得称道的地方很多:构思的精致巧妙、结尾的回味无穷;选材上的小口切入,从看似平凡的事物中,发现丰厚的内涵;善于以独特的视角,做到“见人所未见,言人所未言”以及语言上多种修辞手法的运用等。如本文马裤先生一出场的一身行头:上身穿“青缎子洋服”,下身“穿马裤”,“足蹬青绒快靴”。其打扮可谓不伦不类,滑稽可笑。“戴平光的眼镜”,“胸袋插着小楷羊毫”,一派绅士风度。外表斯文懂礼,说话和气,但一句“你也是从北平上车?”泄露了天机,让人不知所云。接下来用夸张手法描写其语言。语言的夸张是文学艺术化的一种常用手法。作为一种修辞方式。夸张具有扩大、强化、渲染等作用,能给人以更深刻的印象。老舍的夸张有自己鲜明的特色。总起来说,是适应内容、情境的需要,更好地表达作家的意图,以达到强调、渲染、生动、传神的效果,文中马裤先生的喊叫:“火车好似都震得直动”、“火车确是哗啦了半天”、“背后打了个霹雳”“站台上送客的跑过一群来。以为车上失了火。要不然便是出了人命”运用夸张手法极力写出了马裤先生在所谓“文质彬彬”外表包裹下的一个在公共场所肆无忌惮,自私自利,毫无社会公德意识的小市民的丑恶形象。再如茶房一系列的“眉毛”描写,“拧得好像要把谁吃了才痛快”、“眉毛拧得直往下落毛”、“直怕茶房的眉毛脱净”。在马裤先生的“狂轰乱炸”下,茶房苦不堪言,痛苦万状。可怜的茶房,地位低下,无可奈何,只好拿眉毛来表示抗议了。
《马裤先生》全文
火车在北平东站还没开,同屋那位睡上铺的穿马裤,戴平光的眼镜,青缎子洋服上身,胸袋插着小楷羊毫,足登青绒快靴的先生发了问:“你也是从北平上车?”很和气的。
我倒有点迷了头,火车还没动呢,不从北平上车,难道由——由哪儿呢?我只好反攻了:“你从哪儿上车?”很和气的。我希望他说是由汉口或绥远上车,因为果然如此,那么中国火车一定已经是无轨的,可以随便走走;那多么自由!他没言语。看了看铺位,用尽全身——假如不是全身——的力气喊了声,“茶房!”
茶房正忙着给客人搬东西,找铺位。可是听见这么紧急的一声喊,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茶房跑来了。“拿毯子!”马裤先生喊。
“请少待一会儿,先生,”茶房很和气的说,“一开车,马上就给您铺好。”
马裤先生用食指挖了鼻孔一下,别无动作。
茶房刚走开两步。
“茶房!”这次连火车好似都震得直动。
茶房像旋风似的转过身来。
“拿枕头,”马裤先生大概是已经承认毯子可以迟一下,可是枕头总该先拿来。
“先生,请等一等,您等我忙过这会儿去,毯子和枕头就一齐全到。”茶房说的很快,可依然是很和气。
茶房看马裤客人没任何表示,刚转过身去要走,这次火车确是哗啦了半天,“茶房!”
茶房差点吓了个跟头,赶紧转回身来。
“拿茶!”
“先生请略微等一等,一开车茶水就来。”
马裤先生没任何的表示。茶房故意地笑了笑,表示歉意。然后搭讪着慢慢地转身,以免快转又吓个跟头。转好了身,腿刚预备好要走,背后打了个霹雳,“茶房!”
茶房不是假装没听见,便是耳朵已经震聋,竟自没回头,一直地快步走开。
“茶房!茶房!茶房!”马裤先生连喊,一声比一声高:站台上送客的跑过一群来,以为车上失了火,要不然便是出了人命。茶房始终没回头。马裤先生又挖了鼻孔一下,坐在我的床上。刚坐下,“茶房!”茶房还是没来。看着自己的磕膝,脸往下沉,沉到最长的限度,手指一挖鼻孔,脸好似刷的一下又纵回去了。然后,“你坐二等?”这是问我呢。我又毛了,我确是买的二等,难道上错了车?
“你呢?”我问。
“二等。这是二等。二等有卧铺。快开车了吧?茶房!”我拿起报纸来。
他站起来,数他自己的行李,一共八件,全堆在另一卧铺上——两个上铺都被他占了。数了两次,又说了话,“你的行李呢?”
我没言语。原来我误会了:他是善意,因为他跟着说,“可恶的茶房,怎么不给你搬行李?”
我非说话不可了:“我没有行李。”
“呕?!”他确是吓了一跳,好像坐车不带行李是大逆不道似的。“早知道,我那四只皮箱也可以不打行李票了!”这回该轮着我了,“呕?!”我心里说,“幸而是如此,不然的话,把四只皮箱也搬进来,还有睡觉的地方啊?!”
我对面的铺位也来了客人,他也没有行李,除了手中提着个扁皮夹。
“呕?!”马裤先生又出了声,“早知道你们都没行李,那口棺材也可以不另起票了!”
我决定了。下次旅行一定带行李;真要陪着棺材睡一夜,谁受得了!
茶房从门前走过。
“茶房!拿毛巾把!”
“等等,”茶房似乎下了抵抗的决心。
马裤先生把领带解开,摘下领子来,分别挂在铁钩上:所有的钩子都被占了,他的帽子,大衣,已占了两个。车开了,他顿时想起买报,“茶房!”
茶房没有来。我把我的报赠给他;我的耳鼓出的主意。
他爬上了上铺,在我的头上脱靴子,并且击打靴底上的土。枕着个手提箱,用我的报纸盖上脸,车还没到永定门,他睡着了。
我心中安坦了许多。
到了丰台,车还没站住,上面出了声,“茶房!”没等茶房答应,他又睡着了;大概这次是梦话。
过了丰台,茶房拿来两壶热茶。我和对面的客人——一位四十来岁平平无奇的人,脸上的肉还可观——吃茶闲扯。大概还没到廊房,上面又打了雷,“茶房!”
茶房来了,眉毛拧得好像要把谁吃了才痛快。
“干吗?先——生——”
“拿茶!”上面的雷声响亮。
“这不是两壶?”茶房指着小桌说。
“上边另要一壶!”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