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滇五十年遊记(四)
2021-11-24 17:23阅读:
19、11、26
西定有三景:云海、日出、山寨集。
今天为看日出是几天来起的最早一天。十一月的西定凌晨一片漆黑,山风吹来,寒气袭人,带的防寒衣服亦是为此时而备。
西定不愧看日出之佳地。东方欲晓,伫立山巅;遥目远眺,揽极八方;七彩霞云,瞬息变化;云山叠翠,峰峦苍茫;红日藏云,欲出其中;勐遮坝子如一把巨大的展开扇面尽在眼底。
太阳缓缓从云层中露出,如一个温柔羞涩的女子,先露半个面容,再露半个面容。红彤彤的火球一点儿不灼眼。不一会红日喷薄而出,方才温柔的火球放射出耀眼的霞光,将东方之天空照洒的色彩斑斓。

站在山巅,山风吹来,心旷神怡;云清气朗,晴空万里;天高地远,观自然之造化;生命短暂,念宇宙之无穷;江河奔流,思光阴之不返;青山不老,羡自然之永恒;陈迹幽怀,察古今之流脉;草木荣枯,识盈虚之有数;地殊域别,知风俗之迥异;人群无处不在,生灭相继不息;放眼量之长宜,释成败之得失。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芸芸众生,人生百相;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浮生短暂,来去匆匆,珍爱生命,度好人生。
旅游玩的是心情。佛经上说,三界维识,万法维心。相随心生,境随心转;心识不同,景色不同;有心看景,江山如娇丽美人。无心看景,山川同秃岩浊水。人生的不同阶段,由于阅历心识之变化,对于同一事物的认识随之发生变化。故禅宗言: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又不是那座山,又不是那片水。
西定每周四逢山寨集,周围的布朗,哈尼族山民从四面八方赶来,成为一道风景。赶集者多是布郎族、哈尼族山民,集日人头攒动,比肩接踵。山货草药、刀锄农具、服装鞋帽、鸡鸭鱼肉、腌制食品、菜蔬水果,摆满集市。牛肉60元一斤,黄牛牧养山林,肉质优良。从前黄牛用之运输,今日黄牛用之宰食。知青时到处可见的牛帮已很难见。现杀黑毛猪肉肋排一斤二十五元,肋条二十三元。相比同时上海的猪肋排一斤四十多元,肋条一斤三十七八元便宜的多。
山寨集看什么?看山寨风貌;看民族风俗;看一方物产;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集日物品之丰富,在知青年代不能想象。想起了当年亲眼所见的西定布郎山民盗食死牛的一件事,可知那时候是怎样的贫困。
一九七一年的雨季,曼勒寨一头水牛病死且已掩埋,三个西定布朗族山民得知后偷将死牛挖出即在途中烤食被民兵追回。那天看见三个浑身黝黑、短裤裸背的山民被民兵用枪逼着将挖出的死牛重新掩埋。老远能闻见死牛腐烂的臭味。我捂着鼻子到埋牛坑旁,见一摊摊割卸的臭皮烂肉经日晒雨水渗浸发出浓烈的恶臭。不能想象那样的肉竟然敢吃!问三个山民:为什么这样?他们说,一年多没有见到肉了。听说布朗族有不忌食病牛瘟猪。当年三个山民亦是今日山寨集的山民前辈。四十多年后,西定依旧是青山连绵,白云清风;依旧是那片土地;依旧是那些山民;虽然还比较贫困,相比当年已经发生根本的变化。
回沪后三次上西定皆难见如知青时的云海。在曼勒寨时清晨上山常见云海,皑皑云海,一望无际。滚滚雾浪翻似海,浩浩云涛壮如山。回城后如西定般云海再没看见。去黄山、九寨沟、川西北旅遊皆见云海,都不如知青岁月所见之西定云海壮观真切,印心入怀,西定云海伴随了青春岁月。
西定承载了知青岁月一次最大的冒险。一九七四年上西定买炊事班盛菜的铁盆。早上出发从曼满走到西定,买好大盆时至下午,为了当天赶回连队,背着沉重的铁盆孤行于深山小路,小路陌生,草没人深,罕见人迹,天黑走到连队。有《深山孤行》回忆那次经历:时近夕阳西定行,林深草密没胸平。苔径不见人踪迹,幽涧水声伴鸟音。日渐落山生晚色,夜来失路恐迷径。舟行江心无归岸,危至临头赖胆拼。
上午九点离开西定去曼老。路过曼来寨停车,曼来寨承载着初到兵团的记忆。当年背草排便是从曼来上西定;连队火灾建房也是到曼来伐木。走进寨子,见一些老人在晒太阳,自我介绍是五十年前在这里生活过的上海知青,傣家人对知青不陌生。我说五十多年前这里有一个依秀的老人还在吗?依秀是那时候曼勐养大队的妇女主任,说起依秀距离拉进许多,他们说依秀死不少年了。当时在曼来寨的参加政边队的三营知青有九连申燕宜;十一连陈敏、鲁桂芳(鲁桂芳先在曼来后来曼勒与我一起)陈敏后来去团部政工组,不幸英年病逝,有《悼陈敏》祭之:惊闻同辈离阳世,不觉心悲感凄怆。当年共事恍昨日,风华少女多要强。劳生有限淡执著,世路无穷更无常。斯鉴早亡梦了人,我辈互珍道平安。

曼来寨出来经过曼勒寨。眼前的田野山林承载着满满的青春记忆。不足十七岁参加政治边防在曼勒寨和傣家一起生活了整整二十个月,几乎是入乡随俗。熟悉曼勒的山水草木,田野阡陌、每户人家,时隔五十年,那些傣家人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有《傣家岁月五十首》回忆那段岁月。
返城后三回版纳皆三回曼勒,这一次虽是匆匆路过,还是停车看一看。走进寨子见岩光依涛夫妇,玉香海,他们虽然都是近九十的老人,但一眼认出是我。他们告诉我,岩章望、岩班死了。章望是我朋友,大我二岁,当过兵,当年的民兵排长,二零零六年与二零一四年的二次去曼勒寨,都是章望接待的。特别是二零零六年与九连战友遊曼勒寨,是章望在他家接待我们。对那次的章望及傣家盛情,《重逰曼勒寨》有细叙。

岩班是我九连的贫下中农,与我一起参加政边与曼勒寨姑娘结婚,去年也死了。都才七十出头。回沪后三次重遊曼勒寨,时间跨度十四年,第一次见之的许多人,时隔八年后第二次去,许多人不在了;时隔六年后第三次去,第二次去时见身体很好人也不在了。生老病死事,人生本无常。
曼勒的白沙泉井远近闻名,与毓莲、玉萍、兴运、永年一起井边喝水留影。

有《傣井词》回忆曼勒寨的白沙井;曾识曼勒白沙井,好水流芳引。苔生围砌碧澄泥,饮之舒心润冽似甘醴。红裙窈窕傣家娘,汲水晨夕忙。竹瓢还舀色还清,念是一方水土曾养情。

曼勒出来去曼老水库。渐近大坝,山静人空;田埂阡陌,颠簸不平;荒草遮目,陌径难寻;土痕可见,陈迹犹辨;据说因为大坝渗水成一废弃水塘。纵便如此,还是要来看一看,毕竟曾经为大坝填过土流过汗。曼老水坝风景不错,大坝窄长,水面宽阔;青山云影,倒映水中;水面山包,状似小岛。

一九七四年十月水利兵团解散去曼老,一九七五十月水利大队解散去农场。个人而言水利大队是知青岁月的最艰难一年。当时二十一岁,作为队长,全队一百多人的施工、搬家、伐木、修房、砍柴、种菜大小事都要操心,责任在身,不能懈怠。至今怀念感恩在艰难岁月中理解帮助我的人。那一年水利大队发生了抢猪、吃死婴孩、同居怀孕、勐遮抢街、偷鸭偷猪等等。吃婴胎最为惊骇,有《妄食婴胎》说其事:两情相悦暗结胎,畏誉遮羞坠死孩。有病当医求正术,肉无妄噬犯牢灾。腹才落地无生迹,刀砧锅煮未睹哀。乱岁乖时多戾事,蒙知愚昧良心塞。
远望山上似一座荒塚,想到一九七五年一个女知青探亲归来七天被流石打死之悲哀。曾诗祭为同修水库的不幸同龄人的哀魂献上一缕祭思。命运缘何成悲惨,青春少女殒行先。无情石落鬼叼命,同辈生哀感愈怜。父母闻信心欲碎,苍天哭问不开言。一坑红土孤魂葬,荒草夕阳落照残。
赴滇五十年纪遊是旧地重遊,旧地重遊遊什么?怀青春故地,念第二故乡。人生是岁月的沉淀,人生是连续的波浪,每一个阶段都不应忘却,特别是难忘的青春岁月。历史不能忘却,历史是一条不中断的连缀着昨天今天明天的长链。历史也从未远去,启迪着今天和明天。
出来去勐遮街吃饭!走遍版纳,勐遮的‘好好饭店’吃的最好,味道价廉量多。缘于知青时的政治边防和事务长经历,勐遮街上留下多少青春往事。有《勐遮街上忆流年》
下午去看黎明农场纪念碑。纪念碑是我的朋友陈松柏时任农场基建科长负责建造。松柏对我谈了建碑过程。去北京考察人民英雄纪念碑;去广州考察黄花岗烈士纪念碑。碑座面南,镌刻“黎明人屯垦戍边纪念碑”及四面浮雕和文字,介绍一九五一年、一九五六年、一九六零年和一九六九年各个时期来到黎明农场的复原军人;澜沧普汶和昆明社会青年;湖南祁东澧零的农民;北京上海重庆昆明的知青共七千多人,其中知青最多规模最大。纪念碑如今被农贸市场包围,由于耽于管理,严重破损,纪念碑三字脱落。

顺便去看黎明农场老大楼!老大楼原要拆除,农场老职工强烈要求作为承载了几代人的历史标志而保留。

纪念碑出来去景真八角亭。八角亭历史悠久。八角亭是版纳勐海地区最有历史文化底蕴的佛教建筑,上过一九八零年《人民画报》,常有佛教界人士来考察。

比较知青时代,版纳地区一道撩眼的风情是修建了许多象征佛教文化的佛寺。
傣家信奉小乘,又称南传佛教(东南亚多信小乘),相对藏传佛教和汉传佛教(大乘),又称北传佛教,流布中国、日本等。佛教由外来融入中国,对中华文华产生重大影响。
佛教博大精深,对人生意义之思究,对幸福苦难之理解,对生命意义之诠释,虽然唯心主义,但是充满智慧。佛家之色空观,对困厄苦难中人是慰籍;对迷妄红尘中人是清醒;富贵者知富贵不能永保而看空。苦难者勘破苦难乃一时而忍待。佛教对贪欲者是劝戒,对困厄者是劝慰。人生无常,终归涅槃。
离开八角亭回勐海,到此勐海地区基本遊完,当晚回请兰英,碰上李培福等同时请兰英三毛;为体现公平,荣福去培福处,兰英来我处,饭后旅馆叙忆兵团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