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叙事学角度浅析《边城》
2014-07-10 20:22阅读:
从叙事学角度浅析《边城》
摘要:
沈从文为世人第一次完整而生动地塑造了一个神奇、浪漫、多情的湘西世界,从而也为中国的新文学开辟了一种新形势。其中篇小说《边城》,采用第三人称叙述方式,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方式形象生动的向读者展现了一个丰富多彩、神秘莫测的湘西世界。故事表面是对女主角翠翠与老船夫相依为命的生活以及与船总家两个儿子纠结的爱情故事的描写,但其背后所蕴含的关于人性、传统、民俗等方面的内容又是这般引人深思。
关键词:翠翠 边城 第三人称叙述 典型人物
引言
沈从文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著述最为宏富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为中国现代文学史增色不少。自从新时期以来,沈从文研究已成为中国文学研究一个引人注目的方面。虽然它开始于所谓的“沈从文热”,并与现代文学领域的其他各种“热”先后发生,但同其他一些“热”相比,沈从文研究却具有明显的持久不衰的特征。“沈从文现象”是当代中国最具有独特色彩与内涵的思想---文化现象,而《边城》可以说是成就“沈从文现象”最有价值的推动力。
这部作品讲述的是民国初年,位于湘西山区的偏远小镇-
茶峒,有位船总顺顺,颇有名望。他的两个儿子大佬天保和二佬傩送,同时爱上渡口老船夫的外孙女翠翠。老船夫怕翠翠重蹈其母因婚姻不幸而殉情身亡的复辙,对她的婚事十分关注。端午节的夜晚,情窦初开的翠翠邂逅二佬傩送,心中萌发爱慕之情,但在二佬面前却羞于表露。之后翠翠又在顺顺家与大佬天保相识,大佬对翠翠一见钟情。一天,顺顺托杨马兵来向老船夫说媒。老船夫得知大佬喜欢翠翠,不胜欣喜,试图说服翠翠,翠翠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当天,王团总也派人到顺顺家为女儿提亲,他愿以一座新碾房作陪嫁,但二佬
傩送表示宁要渡船,不要碾房。大佬得知弟弟也爱慕翠翠,郁闷不乐,遂乘船外出经商,不幸落水毙命。噩耗传来,二佬傩送十分悲痛,不愿再提亲事,离家出走。老船夫见翠翠婚事无望,怅然伤怀,加之劳累过度,心力交瘁,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与世诀别。翠翠依旧守候在渡船上,长年为人摆渡,同时,仍旧有所等待。
叙事是通过语言组织起人物的行动和事件,从而构成艺术世界的文学活动。《边城》采用第三人称的叙述方
式,真切而温和的写下了乡下子民的哀乐得失的故事。本文拟从叙述语言与叙述内容这两个方面对《边城》进行系统研究。
正文:
从总体上看,小说《边城》叙述了翠翠的爱情故事。从叙述视角上作者采用了第三人称的叙述视角,用一种俯瞰全局的姿态向读者展现了故事中的喜乐哀愁。而小说中几个独具湘西特色的人物形象则把边城人民朴实与勤劳的性格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
独特的叙述时间安排
在《边城》的第一章中,作家主要采用了概略与插叙的叙述手法讲述故事,具体表现为,从湘西边城的地域环境和风土人情中介绍小说的主人公。小说一开头便说道: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条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
可见,小说是从故事边城发生的地理位置与主要人物的住所环境讲起的。故事发生在湘西边境的“茶峒”小山城。故事的主要人物------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女孩-----住在溪边的小塔旁。接着,运用概略的叙述手法从边城的地理坏境出发,交代了祖孙二人的生活和劳动情景。由于地形上“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当地人要从碧溪岨进茶峒的话,有两个途径:走山路约一里,走水路约三里。这就在暗示读者:走山路,趁渡船过小溪走山路是当地人常选择的路径。而住在山崖上的老船夫和孙女翠翠便管理着这渡船。
概略是文本时间长度小于故事时间长度的粗略描写,由于要在较短的叙述语言中讲述较长时间中发生的事,因而叙述速度比匀速叙述要快,也就是说是叙述步速的一种加速状态。文本中用了概略的叙述,用短短的几句话对故事发生的环境做了大致交代,使故事加快叙述速度,使这部分内容起到构成整个故事背景的作用。
而小说中用插叙的叙述手法对翠翠母亲和军人之间的暧昧关系的描写,似乎才是小说的真正开头。虽然翠翠母亲和屯防军人之间“暧昧关系”的花开花落,它有酝酿、发展、高潮、毁灭的过程。但在文本中这一故事的叙述时间远远短于故事的进行时间,完整地见证了这一故事的人也许只有老船夫---翠翠的外公。
在顺时序的叙述过程中不时地插入对过去事件的追述,这种叙述次序就是“插叙”。《边城》文本中对翠翠母亲故事的几段插叙,表面上是对往事的追忆,但似乎也在暗示着翠翠爱情故事的发展。
二、第三人称的叙述视角
第三人称叙述是从与故事无关的旁观者立场进行的叙述。由于叙述者通常是身份不确定的旁观者,因而造成这种叙述的传统特点是无视角限制。这种叙述方式由于没有视角限制而使作者获得了充分的自由。
在《边城》中,作者以第三人称的口吻,用一种在高处掌控全局俯瞰世事的立场,真切而温和的写下了故事中围绕翠翠的爱情故事而展开的爱与愁。同时,《边城》的人物命运与对中下层人民的生活描述在叙述形态上存在三种语态。三种语态虽然发展不平衡,但因为女主角翠翠的贯穿作用,关于她的生母的爱情、关于她的正在进行的爱情、关于她的未来的爱情都和谐地统一在翠翠命运的发展当中,推着叙事走向深入。如果把叙述换为第一人称的话,同步叙述的真实无疑要借助“我”之追述与回忆来加强,随之可能出现这样的成述:“关于翠翠的身世,我听说、、、”“我”之听说所及的世界如此,“我”之听说未及的世界又如何?这自然给追述带来无形的不稳妥性,而且在预示叙述上,它不可避免的会突出叙述人的主观感情。
三、丰富多彩的故事
叙述就是讲故事,从这个意义上讲,故事是叙述内容的基本成分。故事包括事件、情节、情景三个方面。事件就是故事中人物的行为及其后果,一个事件就是一个叙述单位。作品的事件可以由若干层次构成。在《边城》中的故事,可以说是讲述了一个事件,即翠翠与船总家两个儿子的爱情故事。这个总的事件包含着一系列小的事件:祖父带翠翠进城看龙舟、翠翠与傩送偶遇、团总家用碾坊当嫁妆、天保走“车路”以及翠翠母亲与军人的暧昧故事等等。整个总的事件就由这不同层次的小事件构筑而成。
任何事件或叙述单位在作品中都处于一定的关系中,在整个事件中承担着一定的作用。每个单位的关系和作用并不完全相同。根据这些单位在故事进展中的作用可以划分为两种内型:一类事件的作用是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另一类事件的作用是塑造生动的形象。在《边城》中,翠翠与祖父一同进城看戏后走散,这表面上是一个很小的事件,但这件事在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上却起到很大的作用,正是有了与爷爷走散才有了与傩送的偶遇以及后来整个爱情故事纠结的来源。而在文本中所描述的端午节人们赛龙舟、捉鸭子的风俗及情节,虽然没有推动故事的发展,但它使故事的内容丰富和显现化,为读者塑造了一个充满活力与神秘色彩的湘西世界。
情节和情景是组成故事的另外两个重要因素。情节是按照因果逻辑组织起来的一系列事件。故事中,翠翠因为从小就没有母亲,外公虽然给了她物质上的教导与安慰使她拥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和一颗纯洁的心灵,但在有些方面的精神上的指导却是外公给不了的。这也就造成了翠翠对感情的不安与过分羞涩,最终导致了与船总家两个儿子的误会,导致了一系列悲伤结局的发生。故事中关于翠翠与傩送最后一次见面的描写令人记忆尤为深刻,那时大佬天保死了、老船夫与船总顺顺也因为孩子们的事有了些许误会,算是整个故事矛盾最为严重的时刻,但当翠翠见到她思念已久的傩送时她并没有勇敢的去面对自己内心的小情愫和自己那份懵懂的爱,而是“大吃一惊,同小兽物见到猎人一样,回头便向山竹林里跑掉了。”这也使明明可以有所转机的故事一下子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翠翠后来的命运。
情景是由人物的行为与环境组合起来的实际场面和境况,也就是由用于塑造生动形象的事件组织成的具体情景。故事的进展要通过具体的行动及其环境显现为生动、个别的形象。
小说第四章,关于翠翠与祖父走散后在河边等祖父时偶然听见的两个水手略带粗鲁的对话这一情景虽然不具有推动故事发展的作用,甚至与翠翠爱情故事的发展毫无关联,但它却对本篇小说所要构造的那种关于边城人民的朴素与洒脱的情调氛围起了很大的渲染作用。与小说第二章所描写的的:“由于边地的风俗淳朴,便是作妓女,也永远那么浑厚,遇不相识的人,做生意时得先交钱,再关门撒野,人即相熟后,钱便在可有可无之间了。”相呼应,把边地淳朴的民风展现得淋漓尽致,增加了小说的艺术感染力和审美价值。
四、独具边城特色的人物形象
故事中的人物是故事中事件、情节发生和发展的动因,也是使一个故事真正具有意义的根据。《边城》这个故事中,人物性格各异,但他们的个性深处却有着一些相同之处,而这些相同之处正是这块土地上的人名所独具的人性的善良、勇敢、勤劳以及对上天、鬼神的敬畏。
典型人物通常就称作“典型”。典型人物的性格特征是在历史、社会和自然的大环境以及个人生活的具体环境中产生的。小说《边城》中,最具典型代表的人物便是船总顺顺,“一个前清时便在营伍中混过日子来的人物”“为人既明事理,正直和平,又不爱财”,顺顺的性格是湘西大多水手性格的代表:爽朗、正直、善良。而形成他这种性格的原因也不得而知:正是这片土地人民特有的淳朴与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促使了他性格的形成。另外一个典型人物是大佬傩送,出生在一个条件很好的家庭,但他却并没有养成一副胆小怕事的性格,他勤劳、正直、勇敢、踏实、重义气,他会一切乡下人应当会的生存技法,做着一切他这个年纪应当做的事情。正如小说第十一章老船夫对翠翠说的:“大佬是有出息的人,为人又正直,又慷慨,你嫁了他,算是命好!”小说第七章大佬过渡时同老船夫说的:“我要个能听我唱歌的情人,却更不能缺少个照料家务的媳妇。”更体现出了大佬务实的性格特点。而务实、勤劳、勇敢的性格特点正是这块土地上的人民所特有的。小说中船总顺顺、大佬天保的独立个性的形成都与他们所生存的地理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正是这块偏远土地的淳朴民风与传统造就了在这里生存的人那份率真与朴质。
《边城》里的丰富多彩的故事情节与性格各异的人物性格向我们展现了一个平和而美好的湘西世界,但真正意义上的边城却并不单指具体的某个地方。正如汪曾祺先生所说:“‘边城’不只是一个地理概念,这同时是一个时间概念、文化概念。‘边城’是大城市的对立面,是‘中国另一个地方另外一种事情’。”
参考文献:
【1】 童庆炳 .文学概论.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2】 赵园. 沈从文名作欣赏.北京.中国和平和版社.2010年10月
【3】刘涵之.沈从文乡土文学精神论.长沙.湖南大学出版社.2008年5月
【4】沈从文.沈从文小说精编.广西桂林.漓江出版社.2006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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